《乌云快走开》美梦小当家

5、第五章

　　钱忻在最近存储的文件夹里找了半天，最后一版保存起来的是她刚复制原始结构图贴在一旁，改了个“墙体拆建图（拆）”的文件。
　　急需速效救心丸！！！
　　但好在是昨天刚画的图，脑袋里还有些印象，趁着记忆还在，钱忻连忙开始上手画。
　　这次，她恨不得画一步，就按一下ctrl+s。
　　中午甚至连食堂都没去，点了份外卖在茶水间就解决了。
　　终于画到了水电施工图，上一次被周煜痛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钱忻难免有些畏手畏脚的。

　　“扣扣。”
　　一个修长的手在她的办公桌上敲了两下，钱忻抬头，是周煜回来了。
　　“老板？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钱忻有些惊讶，毕竟周煜之前出差没个三五天回不来。
　　周煜点点头，“带上你这两天画的图，来我办公室。”
　　钱忻看着周煜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不是吧，刚回来就检查我有没有好好工作？”

　　办公室里，周煜脱了黑色风衣挂在一旁的落地衣架上，随后坐下把无框眼镜拿下，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钱忻敲了敲开着的办公室门。
　　“进来。”
　　“老板，这是我这两天画的图，画的有些慢。”钱忻把文件拷贝到笔记本电脑上，递到周煜面前。
　　周煜把眼镜带上，一张张看着钱忻画的图，眉头越皱越深。

　　「这画的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又出现了，钱忻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周煜，心里开始打鼓。
　　而周煜也只是盯着电脑，并没有抬头看她。

　　「这个房子都是漏风的，漏了一个墙体，她有没有看到？」
　　「给水点位图这张，为什么卧室也有？」
　　「怎么在客厅放了张床？这是床吧？就不能挑个好看的沙发模型？」
　　「水管一根都没画。」
　　「为什么卫生间的马桶要放在正中间，两旁空着的地方都快有两米了。不知道留着干什么，难道会有人转着圈坐马桶？」
　　「尺寸标注的也不对。」
　　「……」

　　钱忻听着周煜越来越多的吐槽心声，胆战心惊开口：“老板？”
　　周煜闻言抬头，表情还是很严肃。
　　“我这个图……画的怎么样？”
　　“你这个设计图简直就是一坨……”
　　就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之际，周煜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及时收住了话口，态度180度大转弯，昧著良心，微笑着开口：“很别致。”
　　“啊？”
　　这下轮到钱忻震惊了，这不对啊，刚刚他的心声不是这么说的啊。
　　谁夺他老板舍了？
　　看着眼前有些愣神的钱忻，周煜正了正神色，伸出食指在办公桌上轻敲了两下。
　　虚咳了两声，“但还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哪里要改？”
　　听到要改动，钱忻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个不着急，一会儿我在你文件上标注好后发给你。”
　　这哪敢当面说，他怕自己说着说着就被莫名其妙的雷劈了，那种全身麻痹无法动弹的感觉他可不想再感受一回。
　　“那我先出去了？”难得周煜这么好说话。
　　“不急，问你点别的事。”
　　周煜把笔记本电脑和上，抬头看向钱忻，“昨天下午，发生什么事了？”
　　昨天下午？
　　那不是自己和王鑫在茶水间的事？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在办公室矜矜业业画了一下午图倒没见谁在周煜面前夸夸她。
　　钱忻避开了周煜探究的目光，这目光看得钱忻很心虚，仿佛他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就等她乖乖招供了。
　　这是不是要来找自己问责了？因为自己在茶水间闹事？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吗。
　　沉默了几秒后，钱忻的视线瞄向桌前的笔记本电脑，就是不看周煜，缓缓开口：“我在茶水间和人起争执了。”
　　“什么争执？和谁？”
　　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昨天何径已经调查清楚了，周煜也知晓，但他还是要让钱忻亲口说出来。
　　听着周煜冰冷的话语，钱忻的心也越来越沉，默默低下了头，“和张黎设计组的王鑫，他造谣我。”
　　“他造谣你什么？”
　　钱忻皱了皱眉，只觉得面前的周煜咄咄逼人。虽然自己和别人起争执了，可自己也是受害者啊。
　　“他造谣你什么？”周煜看着沉默不语的钱忻，又一次开口。
　　“他造谣我用不当手段到了你的手下。”钱忻闭着眼，咬牙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本以为会听到周煜的指责，或者是埋怨，但是并没有。
　　周煜语气依旧平和，循循善诱道：“那实际有发生这种事吗？”
　　“没有。”钱忻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现在只希望周煜赶紧给她一个痛快。
　　“既然没有，”周煜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冰冰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钱忻意外，“那为什么要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钱忻猛地抬头，看向了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正看着她的周煜。
　　后者只是目光平静的看着她，并不是钱忻预想的失望或是厌恶的神情，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无奈。
　　“老板你不怪我？”
　　“怪你？”周煜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的样子。
　　钱忻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怪自己多嘴，也怕周煜真的会怪她。
　　“当然怪。”
　　果然还是这样，钱忻有些失落。可下一秒，周煜的声音传进耳朵。
　　“怪你为什么遇到这种事不直接和我说。”
　　周煜看着钱忻懵懂的样子，继续道：“钱忻，我是你的上司。除了项目，你遇到任何工作上的事都可以和我说，包括和同事相处遇到的问题。”
　　“你刚毕业，会面对上很多以前在学校没有遇到过的人和事。而我，作为你的上司，除了在工作上带你入门，也会助你熟悉这些人和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周煜的这一番话，让钱忻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委屈，又泛了上来。她的眼眶逐渐通红，眼里蓄满泪水。
　　周煜抬头看到头顶又若影若现出现的乌云，一改刚才温和的态度，皱眉沉声道：“不准哭。”
　　钱忻咬唇，努力止住眼眶中的泪水。
　　看着她要哭却不敢哭的样子，周煜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走到钱忻面前，递给她。
　　“想哭就哭吧，下不为例。”
　　而钱忻接过纸巾，快速把眼里的泪水擦干，倔强开口：“我才不哭。”
　　还真就止住了泪水。
　　“这件事情上，你没有错。你能及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这很好，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有意见。”周煜看着钱忻恢复了平静，温声继续道，“哪怕是你做错了事，作为你的上司，我也会给你改进的机会。”
　　周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缓缓开口：“至于王鑫，我会通知他的直属上司，对他的言行进行一定程度的惩处。当然，我也并不是要你原谅他。这是你的自由，你有权决定一切。”
　　夕阳透过窗照在周煜的身上，穿过发丝，照在肩头，给他拢上了一层朦胧却温暖的光晕。
　　钱忻呆呆的看着站在窗前的人，她没想到周煜竟然会因为这些下属间的摩擦，和她说这么多。
　　周煜转过身来，逆着光。但钱忻依旧能看到他深沉的目光。
　　“但是钱忻，既然进了我的组，做了我的助理设计师，那么我希望你，给予我一些信任。”
　　钱忻怔在原地，虽然知道周煜是出于她上司的身份和她说这些，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好像跳的有点快。
　　周煜看着钱忻的样子，知道这种信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起来的，他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递给钱忻，只淡淡道：“回去工作吧。”
　　钱忻接过电脑，点点头，离开了周煜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钱忻放下电脑，双手捂住脸颊，好烫。
　　“啊啊啊啊啊”钱忻在内心疯狂咆哮，低头把额头贴在办公桌上降温。
　　“钱忻！”
　　听到有人叫自己，钱忻缓缓抬起头，是何径。
　　他拿了一个礼盒装的袋子放在钱忻的办公桌上，“京市特产。”
　　“谢谢何助，出差还给我们带伴手礼。”钱忻接过袋子，笑着道谢。
　　“不是我，是周总。”何径凑近钱忻，四处张望，确保没人注意他们这里，才小声开口，“我今早6点就被周总叫起来去买特产了，可把我给累坏了。”
　　钱忻被何径的样子逗笑了，“那辛苦我们帅气可靠的何助啦。”
　　何径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他撑在钱忻的办公桌旁，继续和钱忻聊天。
　　“你别说，我们周总对下属是越来越不错了。”
　　“以前没有吗？”
　　“以前也有，但只有设计组长和独立设计师有。”
　　何径还在和钱忻说着这次在京市看到的其他好吃的，钱忻却思绪万千。
　　第一次……给助理设计师带吗？

　　而这种飘飘然的思绪在收到周煜发来的邮件时，就飘不起来了，瞬间跌到谷底。
　　文件打开，是满屏的红色加粗标注，格外的刺眼。
　　何径也诧异的看向钱忻的电脑，随后拍了拍钱忻的肩膀，感叹道：“钱忻啊，你的路还很长啊。”
　　被钱忻恼羞成怒的连推带攘地赶走了。
　　看着这些标注，钱忻绝望地叹了口气，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但周煜给她标注的问题都是她自己图快没注意到的，连复制粘贴少粘了面墙体都没发现。

　　“下班了。”周煜拎着外套，看着还在工位画图的钱忻，上前提醒。
　　钱忻的注意力还在电脑上，头都没抬，“等我改完就走。”
　　“钱忻。”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钱忻才默默从电脑上移开目光，“老板，还有事吗？”
　　“不要无意义加班。”
　　“啊？”
　　不是，怎么就无意义加班了？好好工作还有错了？
　　钱忻有些不高兴。
　　周煜话音刚落，就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穿过自己身体。

　　「话又说重了？」
　　「她不开心了？」

　　顿了几秒，周煜才缓缓开口：“相比于你快速改掉我批注的问题，我更希望你能慢慢的，真正认识到这些问题，从而在之后的画图过程中避免再出现同样的错误。”
　　看着坐在原地依旧没有动弹的钱忻，周煜留下一句“早点下班。”离开了。
　　确认周煜离开，钱忻才泄气般趴在桌上。

　　她是不高兴，但除了对周煜说的话不高兴，更多的是对自己。
　　周煜其实说的没错，她的确是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把有问题的地方改掉，然后快速交差，像是完成了这个任务就万事大吉了，这些问题也只是短暂的进了一下脑子，很快又被钱忻甩到脑后。
　　钱忻决定听周煜的，乖乖把文件保存，然后收拾东西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