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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花有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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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起床,抚琴。辰正用早膳,每样都吃。巳时抚琴。午时用膳,每样都吃,饭后憩半个时辰。午时发呆。未时抚琴。申时发呆。酉时用晚膳,每样都吃。戌时沐浴,睡觉。卯初起床……
五日来,楚清禾的每日的生活极其规律……和无聊。
至少,在萧叙白眼中无聊至极。
“他就一步殿门也没出?”美人堪比深闺大小姐,日日足不出户,萧叙白苦恼不已,“别给闷出病来了。”
墨兮宽慰道:“天气炎热,楚公子又不喜出门,清音姑娘也曾说过楚公子对琴以外的事情不感兴趣。”
“这怎么能行。”萧叙白摸着下巴思索须臾,摆了摆手,道:“把人都撤了吧。”
墨兮无言以对,道:“殿下的理智仅维持了五日?”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叙白说着,倏尔起身,嘴角带着轻佻的笑:“走,哄美人开心去。”
萧叙白虽然孤寡多年,但对哄人开心很有一套。上能哄长辈,下能哄儿子,还能哄一哄比自己年长了一个月的表哥谢晏之。
在萧叙白看来,哄不同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方式。哄长辈要甜言蜜语,哄儿子要柔声细语,至于哄表哥,要先嘲讽几句,再打一架,打到表哥没力气伤春怀秋,便什么事就没了。
但遇上丽正殿里的哑巴美人,这些都不能用。
甜言蜜语,轻浮。
柔声细语,恶心。
至于嘲讽……萧叙白想都不想就把它否决了。
美人才刚不对他皱眉头,他哪里敢开口嘲讽?
话多易失,萧叙白决定还是从行动开始。
“清禾~孤给你带了酥山吃。”萧叙白亲自捧着酥山放到了楚清禾面前,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楚清禾是个对甜品毫无兴趣的人,即便是炎炎夏日里清凉爽口的酥山。他面无表情地将酥山推了回去。
“不喜欢?”萧叙白喃喃道,满面困惑,“不应该啊,夏天谁能不爱酥山?奕儿天天都要吃。”
“清禾,你尝尝嘛~”萧叙白不死心,又将酥山推了过去,“孤的儿子认证过的,绝对好吃。”
楚清禾无动于衷,自顾自抚起了琴。
萧叙白灵机一动:“腾不出来手?那孤喂你。”说着,萧叙白已经挖了一勺,递到了楚清禾面前。
楚清禾眉头一皱,琴声戛然而止,目光沉沉地望着眼底那勺酥山,不动。
“清音的尸首孤命人好好安葬了,吃完孤带你去祭拜如何?”
楚清禾接过了勺子。
萧叙白望着美人一勺一勺、慢条斯理地吃着了酥山,眼冒金光、饱含期待的问道:“怎么样?孤没骗你吧?好吃吧?孤和表哥都爱吃这个。哎,我给你说,我七岁那年,和我表哥比谁身体好,我们就比吃酥山,我俩都一口气吃了七碗,最后撑得实在吃不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哎,我竟然一点事也没有!但我表哥,肚子疼了一晚上!我嘲笑了他一年,第二年,他又要和我比…….但还是没赢我!”
楚清禾眼底划过一抹无语。
“对了,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吗?就是定国侯谢小侯爷…….过段时日孤介绍你们认识……哎,你慢点吃,吃太快容易肚子疼……唔……这么喜欢?那孤明日还给你带……”
楚清禾眉头下压,一向讲究细嚼慢咽地他不自觉加快了食用速度。他咽下最后一口酥山,倏然起身,大步离开。
萧叙白滔滔不绝地跟了上去。
清音的墓在镜湖上的一处湖心岛,墓碑上刻着“楚清音之墓”,萧叙白望着楚清禾在墓前烧纸钱,道:“你可以随时过来祭拜。”
楚清禾烧过纸钱,起身朝他作了一揖。
“她叫楚清音,你叫楚清禾,你们却是主仆?”萧叙白带着些玩笑的语气说道。
楚清禾未作回应,径直向岸边的船只走去。
萧叙白耸耸肩,快步跟了上去,脸色带着一贯轻佻的笑容,道:“来都来了,赏完荷花再回去呗?”、
楚清禾摇头了,但萧叙白假装没看见,吩咐船夫将船开进了荷花里。
从美人抿成了一条缝的薄唇来看,美人显然不开心。面对不会说话,也不会给他回应的美人,萧叙白其实有些黔驴技穷了。
好在美人虽不开心但仍不影响人美。美人美目远眺,满湖的荷花在美人眸中摇曳生姿,湖面的波光好似星光在美人眼中流转。
萧叙白觉得,那双漠然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有一个镜湖莲花的传说,你有没有听过。”船只钻进荷叶中时,萧叙白走到船边,信手折了只粉荷,没回头看楚清禾是点头还是摇头,自顾自讲道,“相传镜湖有一藕郎,这个藕郎勤劳能干,他种出藕在方圆百里都是最好的,有人问他为何能他种出的藕与旁人不同,那个藕郎说,他种的其实并不是莲藕,而是荷花,他种莲的时候想的不是如何要让藕更粗更大,而是想要荷花开得更美……”
“天上有位荷花仙子,他被镜湖的那位藕郎感动,下凡与他结为夫妻,不料却被玉帝发现。为了惩罚区区凡人竟然勾引仙子,玉帝将藕郎的灵魂沉入镜湖。荷花仙子伤心不已,抛下宝镜,宝镜化作了镜湖的荷花。从此之后,每年盛夏,镜湖便会长出满湖莲藕,开出满湖荷花。镜湖的莲花总是比别处的更美丽,莲藕更洁白…….母亲未入宫时,每年盛夏都会和几个闺中好友约着去镜湖莲池中游船,赏荷喝酒,直至日暮方归……那是母亲最快乐的时光,南歌,宜安,母亲多希望能带你们去看看镜湖的荷花……安安,母亲和哥哥回不去了,母亲希望你能有机会回去……”镜湖的风仿佛吹来了母亲的声音,穿过萧叙白的身体,落尽他的耳朵里,楚清禾将目光从湖面收回,掠过萧叙白的背影,落到眼前为他准备的笔墨纸砚上。
可还有酒?楚清禾写道,递给一直在一旁侍立的墨兮看。
“酒?”墨兮微微一愣,下意识念了出来。
萧叙白还在讲他的藕郎和荷花仙子的故事,听到声音转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殿下,楚公子想要酒。”墨兮向主子请示道,“为清音姑娘准备的金风玉露酒倒是还剩一些…….”
这还是楚清禾第一次提要求,萧叙白又惊又喜,快步走了过来,同时摆手吩咐道:“拿来。”
美人不爱茶竟爱酒。萧叙白属实意外,却见楚清禾拿到酒后,倒了一杯,端起酒杯走到船边,将酒倒进了湖里。
是在祭奠。
萧叙白不至于天真地以为美人是在祭拜藕郎和荷花仙子的凄美爱情,但也不觉得是在祭拜刚刚祭拜过的清音。
他低眸思索间,楚清禾已走了回来,坐回了桌边。
“祭拜的是什么人?”萧叙白试探性地问了句。
美人果然没有回应。
意料之内,但仍忍不住失落了下,萧叙白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粉荷递到楚清禾面前,温声道:“孤将你带回东宫,并无他意,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你无需担心我会强迫你,三年前我中过毒,身体被毁的七七八八,对你做不了什么,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楚清禾眸底滑过一抹暗光,抬眸盯着萧叙白。
“喏,你摸摸看。”萧叙白笑了起来,拉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
炎炎夏日,即便是在湖面,船上放了冰块,楚清禾已是耐热之人,但仍能感受到属于盛夏的暑气,然而面前这人的皮肤却透着凉意,他虽不懂医,但也明白这宛若死人一般的体温其中隐含的信息。
楚清禾的手指与萧叙白的手腕一触即离,他轻轻蹙起眉头,带着探询审视的目光凝视着萧叙白。
“太子嘛,哪有那么好当。”萧叙白耸耸肩,用调侃地语气说道。
“你知道在这世上孤最羡慕的是谁吗?是我那位表哥。”萧叙白在楚清禾对面坐下,把荷花放在桌上,似叹非叹道,“姑母姑父恩爱和睦,将他视若珍宝,没有谋害他的兄弟,他也不必娶不爱的人,活得潇洒自由。更重要的是,”萧叙白倏然一笑,道:“身体健康。”
萧叙白说着,拎起酒壶,倒了杯酒,端了起来,墨兮见状正欲开口劝阻,萧叙白摇了摇头,呢喃道:“如今我连喝杯酒都喝不了了。”说罢,将酒杯递到了楚清禾面前,朗声道:“人活一遭,就是要多去体验。清禾,孤祝你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酒水随着船只轻轻晃动,楚清禾盯着那杯酒,须臾,接过抿了一小口,旋即皱了下眉。
“味道如何?”萧叙白弯了弯眼睛,问道。
楚清禾停了片刻,摇了摇头。
“果然是不喜欢酒。”萧叙白笑了一声,遗憾道:“看来是看不到美人醉酒了。”话落,得到了美人一个微愠的目光,萧叙白又勾了勾嘴角,倒了盏茶递了过去,道:“灵隐佛茶,尝尝。”
楚清禾再次恢复了冷漠,不理会萧叙白,扭过头去看荷花。
萧叙白嘴角带着愉快的笑,心道美人生起气来也这么惹人怜爱,端起茶盏自己喝了起来。
日头西斜,光线从刺眼的白色转为柔和的金色,萧叙白托着下巴,欣赏着日暮下的美人美景,忽道:“再过几日就是中秋,孤带你去宫中宴会玩,如何?”
楚清禾神色一凛,只一瞬,又消失不见。萧叙白没漏过这抹异色,漫不经心道:“想去吗?”
楚清禾转头看向萧叙白,须臾,神色自若地摇了摇头。
“当真不去?”萧叙白又慢慢道,“孤带你去,不会有人查问你的。”
楚清禾又摇了下头,移开目光,望向了湖面。
“啧,好吧。”萧叙白略带遗憾地说道,“东突厥被灭,父皇很开心,今年的中秋节京中会很热闹的。可惜孤要在宫中陪父皇,很晚才会回宫。你若想出宫逛灯会,让下人陪着你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