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x患者[be]》见山轻

2、过去

　　次日，是陈姨来敲门喊她下楼吃饭的，不过这时候孟青柠还没有完全苏醒。

　　她看了眼手机。
　　七点二十。

　　“起这么早吗？”孟青柠坐了起来，快速洗漱换衣服，整理完才缓缓下楼。

　　餐桌上，陆远城严肃地坐在角落，面前摆着电脑，似乎正在和陈助理商量工作上的事情。

　　孟青柠在陈姨的引领下坐在了陆远城对面。

　　陈姨：“陆总总是忙着工作，你不用在意，先吃饭。”

　　孟青柠点头道谢，看了眼餐桌上的菜。

　　……虾仁。
　　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食物。

　　孟青柠说不上来自己现在什么感受，只是心情很复杂。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饭后，陆远城才开始和孟青柠谈治疗。
　　“我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疾病不好治。”

　　孟青柠温和地笑了笑：“先别这么说，陆先生。接下来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大概了解一下情况，可以吗？”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

　　陆远城点头。

　　孟青柠把几张照片递给对方，笑道：“从中选择一个最让你感到不适的图片，记住，是第一感觉。”

　　陆远城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其实他感觉每一张图片都无形之中给予他压力，但要说最让他不适的，还是这张。

　　他拿出来递给孟青柠。

　　孟青柠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有些怪异。

　　这些图片都是抽象画，但不同的人能从画中看出不一样的东西。

　　陆远城拿出的这张画，乍一看是一片花花草草，实际上精神压力很大的人才会看到。

　　那是隐藏在花花草草中无形的有毒的手。

　　那只手如同花草一样平常。
　　说明陆远城的压力来源于日常，无论是日常的什么小事，还是身边的人。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因为其他照片的色调大多数是灰色黑色或者冷色调。一般不算严重的患者都会选择那几张，因为于他们而言，这些看上去消极的东西就是导致他们疾病的原因。

　　但陆远城选了张有暖色的。

　　见孟青柠脸色不太好，陆远城给她递了杯热水：“怎么了？”

　　孟青柠接过热水看着他的脸不由笑道：“没事，就是这张照片真是给予你压力最大的？”

　　“真的。”

　　孟青柠有些无奈，确实如陆远城所说，不好治。

　　不过只是不好治，她不信治不好。

　　“嗯，情况我大概了解了，陆先生，我也需要了解一下你的……过去。因为要找到你的病因嘛。”

　　陆远城点头，面色如常：“我的过去……”他抬头看了看正在记笔记的孟青柠。

　　孟青柠坐在靠近阳台的椅子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轻帘，落在她的发丝上，变成了金色。
　　她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似乎在一击一击地敲着陆远城的心房。

　　陆远城说不出自己的过去，他苦笑：“给我点时间回忆。”

　　孟青柠点头，表示理解：“嗯，正常，病人在第一次面对心理医生时都不会敞开心扉谈过去，应该说正常人都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过去。”

　　“不过，”孟青柠认真地看着陆远城，“我需要你的助手随时向我汇报你的行踪，见了谁，去了哪，有没有发病。”

　　“发病？”

　　“对。据我观察，你这种情况不属于抑郁障碍，也不属于焦虑障碍，也不是强迫及其相关障碍。可能是双相及其相关障碍，或者是，创伤及应激障碍。”
　　“后两种都会有一个发病的过程。”

　　陆远城双手合十放在膝盖上，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具体是什么过程？”

　　他看着面前的人，时时刻刻在想，她是医生，是医生。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说：

　　“你还爱她吗？”
　　“如果她知道你的过去，看到你发病的过程，她肯定会离开你的。”
　　“你们分手了，她讨厌你。”

　　“唉，你的那些亲戚朋友要是知道……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哦，也不会放过你的前女友。”

　　*
　　孟青柠看着陆远城怪异的模样，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一把拉过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陆远城，看着我，别害怕。”
　　“你的消极情绪在吞噬你，别相信他。”
　　“看着我，我在啊。”

　　我在啊……
　　这句话非常熟悉。
　　陆远城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陆远城，我在啊。你这个胆小鬼，究竟怕什么啊！”女孩无语地看着他。
　　“行了，我要出国了，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
　　冰冷的手上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

　　余温从手开始，一直蔓延到身心。

　　陆远城回过神来，神色呆滞，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孟青柠让陈助理接了杯热水递给对方。
　　她在纸上记录：“大概率是创伤及应激障碍。”

　　陆远城抿着嘴不说话，攥着杯子的手又用力几分。

　　孟青柠：“刚刚你应该就是发病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会突然引起创伤性回忆、噩梦、闪回。”

　　“本能回避与创伤相关的内在或外在提示。”

　　“警觉性会增高，易怒、过度惊跳、注意力问题、睡眠障碍。”

　　“认知和心境会发生负面改变，无法记住创伤重要部分、持续的负性信念、疏离感、持续无法体验到正性情绪。”

　　“你刚刚突然陷入了创伤回忆，看来你的应激源还不少。”

　　孟青柠一边速记一边说，她语气轻松，让人看不出情绪。
　　只是她明白这种程度创伤的严重，再加上创伤患者更不愿提起过去。

　　恐怕想搞清楚应激源都是难事。

　　如果一直拖下去不治疗，巨大的心理精神压力会给人的身心带来毁灭性打击。

　　孟青柠作为医生，必须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她严肃道：“陆先生，请你务必配合我们的治疗。”

　　陆远城扯了扯嘴角：“好。”

　　在孟青柠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陆远城的心脏猛地抽搐一下，钻心的疼痛让他一时忘记了他过去的不堪。

　　陆远城立刻起身，上前拽住孟青柠的衣角。

　　“孟……医生。”

　　孟青柠转头望着他，两人的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不过两人间似乎有着无形的屏障。
　　彼此都不能再靠近一步。

　　陆远城回过神来，苦笑着向后退了两步。

　　孟青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样子陆远城对自己的治疗并没有信心。

　　她缓缓开口，语气温和：“陆先生，你的状况不是很好，但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你应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与追求，为何不配合治疗？”

　　她拍了拍陆远城的肩：“陆先生，会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远城不自觉地浅笑，“好，我一定会好好配合治疗。”

　　“孟医生，你能不能一直跟在我身边，也许你会知道我的过去，然后找到我患病的缘由。”

　　孟青柠点头：“可以。”本来她就有这种想法，但和病人第一次见面就提这种要求不太好。
　　所以她想着过几天再提，没想到陆远城主动要求了。

　　陆远城也没有想过对方答应得如此快，心情突然有些愉悦。
　　“我会安排陈姨好好照顾你的。”

　　孟青柠挑眉：“不用这么麻烦。”她看了看陆远城，问，“没有工作吗？”

　　陆远城：“那……去公司？”
　　“走吧。”

　　不一会，两人就到了陆远城的“Sheli”公司。

　　透过车窗，孟青柠看到了公司logo。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陆远城的公司名称，她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他们正准备向国内发展。

　　“五年时间，你把公司做到这个地位，很厉害。”孟青柠毫不吝啬地夸赞。
　　“压力很大吧？”她问。

　　陆远城：“压力自然是常有的事情。”

　　两人刚下车，一群中年男人就走过来把车围住。

　　陆父表情贪婪地盯着陆远城，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孟青柠。
　　“呵，陆远城，不给我钱，原来是拿钱养小女朋友去了。”

　　陆远城表情冰冷，盯着陆父的眼睛里泛起寒意：“谁让你过来的？”

　　孟青柠大概了解了这是什么情况，猜测陆远城的病或许和面前这个人有关。

　　她刚想说两句，身旁的男人就侧身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陆远城宽大的脊背罩住孟青柠，不小心碰到一起的手指还微微发热。

　　余温蔓延。
　　孟青柠脑海里闪过一张又一张过去的画面。

　　陆父：“如果你再不给我股份，我就把你妈喊来。你有能耐劝她？”

　　陆远城只觉得聒噪，他打了个电话，很快公司里几个大汉就把陆父以及他找来的人全都扔了出去。

　　陆远城路过倒在地上的陆父时，语气嘲弄道：“你要有能耐就去叫她，她要是有个好歹，你就去蹲局子吧。”

　　孟青柠不明所以地跟着陆远城进入公司。

　　办公室内，孟青柠坐在沙发上，接过陆远城递来的热水。

　　陆远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但答不答……可能需要时间。”
　　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治疗了，他也有信心会变好。

　　孟青柠：“这个公司是你一手创建的，你父亲想要拿股份？”

　　“对。”

　　“为了什么？”

　　陆远城：“呵，能为了什么啊，自然是他的私生子。我刚创业的时候，他嘲笑我。公司稍有起色时，他派人来砸我招牌。”
　　“公司做大时，他到处宣扬我是他儿子，替他私生子揽人脉。现在，又对外称我不孝。”
　　“不过这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情原委，对我也没什么影响。”

　　他的语气说不上凄凉，平淡中透露出些许无奈。

　　孟青柠静静地听着，“你当初选择出国是为了逃离他们吗？”

　　出国是为了逃离他们吗？
　　陆远城回忆着。

　　不是。不全是。
　　他出国是想追随一个人。

　　陆远城记得高三那一年，孟青柠说：“我要出国了。”

　　他想留住她，但陆远城也明白，这是她似锦的前程。
　　于是他不顾一切想要追随她。
　　那个太阳。
　　他的草原。

　　“孟青柠，我和你一起出国。可不可以？”
　　这是陆远城最自信最坚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