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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难逍遥 ...

  •   当天晚上,陈鹜是紧搂着梁逊睡得,睡前还吃了据说是常安县特产的米糖糕,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大早,陈鹜就找出了那个疯道士的剑,想着梁逊可能用得上。然后守在床边,像个早起吃到虫的鸟儿一般,欢欣雀跃着。
      梁逊醒了之后,先是不知道从哪里扯了块布条子给陈鹜束发,然后才看到床边的剑柄。他向来没有御剑飞行的习惯,因为他没有剑,而且狂刀桀骜,是断然不愿被人踩在脚下的。
      于是在一个尚未冰消雪融,零星几家屋子还亮着油灯的早晨,梁逊带着陈鹜,迎着最凌冽的冬风,御剑而行。
      还没飞出百里,道士那把不中用的剑就断了。梁逊就近带着陈鹜,花了二十文,要了两碗加肉的阳春面。原想着小孩吃不完的,没想到连汤都喝了个精光。
      喝汤的间隙,梁逊腰间挂着的玉牌亮了又亮,他仅看了一眼,就变得神色紧张起来。
      而后大半天的御风而行,陈鹜都把自己藏在梁逊的衣服里,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感受着透过衣衫,冰凉的雪。
      抵达玉门山山门口的时候,还是丑时。正是看守山门的弟子,最难抵御梦魔侵扰的时候。
      待梁逊二人,携风带雪的走近,逼人的寒气也使得那二人顺利的摆脱梦境,恪尽职守的审查玉牌。
      其中一个略瘦小的好像和梁逊相熟,和他打了声招呼,梁逊只点头示意,便又挟着陈鹜急速往西面飞去。
      等梁逊飞远,那个和梁逊打过招呼的守卫,叫徐呈星,才一脸震惊的问:“刚刚那是梁逊吧,不到30岁就突破了武阶,看他那浑身气势非凡的模样,怕是再有几年,就能到真武阶了。”。
      另一个守卫正捂着嘴巴打哈欠,不太在意的说:“就咱们这玉门山外门,武阶少说也有三十几个人,真武阶也有三个,就这还不算那群雄聚鼎的内门。他梁逊在这里面排得上号吗?”。
      徐呈星闻言嘴角微跌,复又道:“那在咱们玉门山能排得上号的,只有那天生玉阶,地位尊崇的琅玉真人了吧。”。
      另一个守卫急着找梦魔搭话,只糊弄了句:“左右咱们只是个守门的。”。
      梁逊带着陈鹜飞了半晌,从玉门山正门金碧辉煌的大殿,一路飞向了只分散着有几座院子的偏僻地。
      临近院子,天空已经泛白,院子里灯火却是没熄,像是等了一夜。
      梁逊走近院落,陈鹜抬手就要推门,梁逊拦住了他的手,犹豫的说:“我有一个女儿,名叫梁霜,今年六岁,从小就患有寒疾,每日都需静思凝神,最忌忧心劳神。日前我已经和她说过要带你回来,所以你只需进去,旁的什么都不需要做,明白吗?”。
      陈鹜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推门进去了。
      一个不大的院落,四面都是灰墙黑瓦,院墙上贴着红色的剪纸,看着十分的生动灵秀。主屋里亮着盏灯,旁边还影影绰绰有条人影。
      梁霜是个十分漂亮的孩子,穿着一套浅粉色的棉衣,前襟上还绣着几朵小花,看样子是等了一夜,双髻有些松散,头发垂到了眼前。
      看到梁逊回来,她也只在木椅上坐着,伸开双手等着梁逊抱得模样。梁逊快步走到女儿跟前,一下子就把她抱了起来,温声问道:“爹不在的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
      梁霜有点蔫蔫的,把头靠在梁逊宽厚的肩膀上,“程伯娘每天都来帮我做饭收拾院子,也一刻不停地念叨着,孩子要有娘亲管,想给你再说门亲呢。”。
      梁逊难得有些窘迫,把倚在门口的陈鹜拥到了身前。
      “这是陈鹜,之后爹不在的时候,他照顾你,要和他好好相处知道吗?”。
      梁霜扑腾着腿,让梁逊把她放到了陈鹜身边,比对着俩人差不多的身高,纳罕道:“他分明和我差不多高,看着还没我结实,要怎么来照顾我啊。”。
      说完还上手捏了捏陈鹜的脸皮,补了句:“不过我们可以互相照顾,不让爹操心。”。
      陈鹜面有赫然,但还是忍不住说:“我什么都可以学着做,能照顾得好你的。”。
      在往后的二十年里,陈鹜的所作所为都在践行着这句话,照顾好梁霜,不计一切后果的照顾好她。
      一番调笑打闹过后,梁逊给陈鹜腾出了间屋子,找来两床铺盖。陈鹜拥着暄软的被子,浑身困乏,却有些睡不着,转头看着这屋子里的桌子、柜子,和缺了一只腿的凳子,糊里糊涂的就笑了起来。
      梁霜拿着套棉衣,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着这个傻小子捂着嘴在笑。
      “咱俩身量差不多,我的肩膀看着还比你宽一些,就拿了套衣服过来给你,往后替换也方便。”。
      见他呆愣不语,就把衣服放在了床边:“现下年节将近,山下的衣铺已经关门,山门里领的衣服大都单薄,也没有咱们这么大年纪可以穿的,你将就些先穿我的。”。
      陈鹜闻言,陡然扑起,神色有些慌张的攥住了床边的衣服。“不将就的,一点也不将就的。”。
      梁霜笑着出了门,陈鹜抓着那件衣服,轻飘飘的就睡了过去。
      午间是被一阵菜香味儿给唤醒的,昏头涨脑开门,就看到外间的桌子上摆了三碟子菜,还配着有冒尖的米饭。
      梁逊边招呼他过去吃,边说道:“玉门山外门有专门的饭堂,因着有弟子巡逻守夜,所以昼夜都有餐食。”。
      陈鹜看着碟子里两样荤菜眼睛发直,但还是只含蓄的捏了一粒花生米。
      梁逊起身去灶房给他拿了个勺子,然后继续说:“饭堂里人多是非也多,你俩如今还太小,等再过几年就能自己去打饭了。”。
      梁霜听着点头,还一脸认真的接话:“前些日子,程伯娘还哭诉说她家儿子,因为想多要勺子肥肉拌饭,被人堵着,打了个鼻青脸肿。”。
      陈鹜听着颇不以为然,心想要是能吃一顿饱饭,被打个鼻青脸肿又算得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新穿上没两天的棉衣,又欣喜起来,他以后大概都不会为了吃不饱饭而发愁了,因为梁逊带他回来了。
      午后,梁逊被个穿着体面的彪形大汉叫走,梁霜就带着陈鹜出了院子,说到附近看看。
      边走着,梁霜就有些忧愁烦闷的开口:“刚刚那个大汉叫胡于昌,是个会醉酒闹事,不安分的。但他是真武阶,比我爹要厉害许多。每次我爹和他出去,虽然最多只有一天,但总要受些伤回来,还是玉门山秘术都治不好的伤口。”。
      陈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条黄符,“真武阶是什么?玉门山秘术就是往流血的地方裹一张黄符吗?”。
      俩人已经走了一会儿,梁霜摸了摸头上的薄汗,引着陈鹜坐到一个石墩子上,解释道:“玉门山的弟子从修为上分作,石阶、武阶、真武阶、玉阶,再往上就不知道了。我爹现下是武阶,再过不了几年,他一定能做真武阶的高手。”。
      陈鹜在一旁赶紧肯定,“肯定能做真武阶。”。
      梁霜笑眯眯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玉门山秘术,是只有武阶及以上的弟子才会的秘术,是在升阶时,内门给的法咒。可能是一击必杀的功法,或者跳跃时空的法门。我爹当时选了能治百病的符咒,本是为了我,可我是打娘胎里带的寒疾,符咒治不了。” 。
      陈鹜见她有些消沉,就赶忙保证:“我一定会和梁叔一起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梁霜又笑了笑,然后神情略有些正经的说:
      “爹说过两天就带你去弟子房记名,往后你可以随爹练刀,或者跟着其它外门子弟练剑,要是想练别的功法,也可以让爹给你找来。只一样,要勤奋苦修,玉门山不拘功法,却有规矩,若是20岁之前不到石阶,是要被赶出去的。”。
      陈鹜挠了挠头,又绷着脸点了点头。
      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重了,转头又放松些道:
      “不过你也别怕,程伯母家的那个二愣子都在20岁之前到了石阶,还得了门内巡逻的差事。咱们好好练,一定不会给爹丢脸的。”。
      俩人又在附近转了转,也不敢去别的地方,怕遇到什么歹人,更怕遇到得罪不起的人,给梁逊添乱。
      等日薄西山,冷风吹着面颊泛红的时候,俩小孩才到家。刚进门就闻到了股血腥气,梁霜脸色一变,就扑去了梁逊的卧房,陈鹜跟在她后面。
      然而纵使做足了心理准备,陈鹜此时也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梁逊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脖子上多了条极深极重的爪痕,要把他半个脖子抓下来一样。
      但他看到梁霜仍是笑着的。
      还没等父女二人再说什么,外面风躁鹰啼,动静大得要把整个院子都掀翻似得,惊得两个孩子站不稳,神色惊慌的倚在了床边。
      梁逊反倒是一脸得偿所愿的开口:“去看看吧,爹的战利品。”。
      门外,一只三头鹫鸟一脸威武的站在院子里,扑扇着两对翅膀,看着有两个小人试探着走出来,就越发用力的搞出动静,然后张着鸟嘴,发出阵阵鸣啼,像是在笑话他们一样。
      胡于昌此时大笑着进了院子,手里还提了坛子酒,身后跟着如云的侍从,各自都端着道菜。
      “梁老弟,为兄来给你贺喜了。”。
      他自顾进门,拿出截参须,用功打向梁逊体内。只是瞬间,梁逊身上如小儿嘴般的裂口,竟渐渐合拢,只留一点缺口。
      胡于昌做完这些就走到院外,坐在已经收拾妥当,布好菜的餐桌上。
      “小娃娃,来吃饭。”。
      梁霜疾步回了屋子,看着好转了大半的父亲,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鹜大大方方的坐上了餐桌,用勺子狠狠挖了几下肉菜。那大胡子胡于昌见状,扔了一只烤鸡给三头鹫鸟,鹫鸟用爪子把烤鸡一踢,精准的踢到了陈鹜的脸上,小孩不慎摔下了凳子,沾满油腻的脸上还多了两挂鼻血。
      陈鹜也不伤心,又爬回凳子,抓了条餐盘上的鱼给鹫鸟扔了过去,鹫鸟长喙微张,一口就咽了下去。
      随后像是玩儿腻了一样,张开翅膀,几下就飞走了。
      “三头鹫鸟,原是没什么紧要的异兽。”。
      胡于昌说完,就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又走了。
      “才不是,三头鹫鸟,迅疾如风,利喙如剑,且勇猛无畏,是真武阶才能拘得住的异兽。”。
      梁霜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分辩。
      然后凑到陈鹜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这个看着五大三粗,实际小心眼的胡于昌,就是在嫉妒我爹,驯服了鹫鸟。”。
      陈鹜笑了两声,转身进去看梁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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