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驯服皇帝的千种方式》高品质甜瓜

89、保持饥饿 一块路标

　　啪嗒。啪嗒。

　　又是毫不犹豫、紧跟其后的落子。声音回荡，分外响亮，听着犹如炸弹滴滴滴的倒计时。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是室内冷气开得太足吗，为什么让人觉得浑身冰凉。

　　在关西棋院场地举办的全国赛上，一张明黑色漆棋桌分隔开双方，黑子在棋盘上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来自千里山学院的选手宫崎心底冒着冷气，这样精神恍惚地想道。

　　对面的女孩子笑意微微，眼睫低垂，头发别在耳后，发梢垂落在两侧。穿了件最普通不过的白T恤、牛仔裤，上面写着‘立海大附中囲碁部’。

　　他当然记得这个学校。去年对方也打入了全国赛，却全员表现如梦游，有人连最简单的定式都下错了次序，引得底下轻笑不已。

　　今年他们又一次签表相遇，会师最后一轮。

　　千里山学院已经连续四年取得围棋社团类的全国冠军，今年正要朝着五连冠发起冲击，再加上正好轮到比赛在大阪举办，他们希望能在自己的主场夺冠，那该是多有意义、多激动人心的事啊。

　　他们从不掉以轻心，也细细研究过可能遇到的每一个对手。来自神奈川县的立海大附中，连续两年成为关东区代表，即使去年发挥极度失常，也必然是有可取之处的。

　　毕竟打入全国赛的队伍没有好啃的，只是他们还是低估了这块骨头的硬度。

　　当爱丽将黑子落在右上表示‘敬手’时，这是宫崎唯一一次感受到她的礼貌和善意，随后，对手的每一步都让他很不舒服。更不用说她非常喜欢紧跟着他落子，步步紧逼，已经让他抓狂很久了，心烦意乱不已，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下得太简单、太必然，以至于每一步都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他真的尽力了！

　　围棋之所以被称为手谈，就是因为棋子落在盘上的过程，也能反映出下棋之人微妙的情绪和心境。

　　比如将棋子轻轻下落、推到位置上还要再扶一下，至少说明比较悠闲，自认为感觉不错。如果是狠狠拍在盘上，多半是想下定决心短兵相接、搏杀一把。如果似落非落、动作犹豫，至少说明内心七上八下，十分纠结，就是“举棋不定”的真实写照。假如像她刚刚这样落子飞快，丝毫不给对面留喘息的余地，那就是一种明晃晃的压迫和宣告，宣告不仅要击败对方，还要彻底击溃对方。

　　所以爱丽很看重棋具的材质，是因为她喜欢听敲击下去的那声悦耳、美妙的脆响。

　　不过宫崎的心情就不是这样了，他听到这声脆响只觉得阵阵发晕，难以呼吸，好像被那只手扼住了喉管。

　　任何人面对这种快刀般的进攻，都会被那股强势、霸道、嚣张的魄力割伤。中盘时，他还在艰难思考、尚未落下，就已经看到对面伸手探入棋笥中，拈起棋子静静等待在旁，脸庞恬静美好，笑容无比温柔。就这样带着最温柔的笑容，准备施以最严厉的打击手段。

　　其实和男生比起来，女棋手的数量很少，早上，爱丽跟随立海大围棋社入场时，虽然衣着简单、素到极致，但依然让很多青少年们心旌摇曳，纷纷找机会打探联系方式，期望赛后能交个朋友、下场交流棋什么的。就算大家发现她作为主将出场、认为必然有几把刷子，但也没想到此人这么能打，悍然出手，毫不留情。

　　当她的锋芒太盛、统御力太强时，他们的心态就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被全面碾压的恐惧。

　　那张脸依然十分漂亮，他们却只想远离、回避，不敢再凝视。

　　棋盘上，白棋连爬数手，姿态难看，应法捉襟见肘。宫崎拼命想稳住局面，却觉得左漏右漏。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心想，她也只是个国中生，和自己一样，实力相差能有多大……一想更没底，怎么感觉相差很大呢？他们千里山学院的人，什么时候也被‘炸鱼’了。

　　这就是断层的差距吗？根本找不到反抗的地方，稍有断点立刻被捉住狂攻，将战线拉长以求稳妥，对方就教他什么叫‘把棋走厚有时是缓手’。

　　他泪流满面，根本坚持不住，萎靡不振地表示认输，主场夺冠的雄心壮志都被杀没了，只想尽快逃离这场窒息的对决。啊，这能叫对决吗？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只觉得自己从开局就被吊起来反复捶打。

　　郑恩英在旁边咋舌，由衷地想，和自己下棋时，她好像还收敛着这股子凶残劲呢……

　　果然，她该去更适合的环境。不然比赛毫无悬念，其他人就会像刚刚的宫崎那样，满脸挫败，眼睛失去高光，怀疑自己对围棋究竟还有没有热情和兴趣。

　　全部比赛结束后，爱丽给大东打去了电话，对面即刻接起，说道：“青少年围棋广播正好做了结果速报，我已经知道你们的比赛结果了哦，恭喜！”

　　以久野为首的人迅速挤开她，开始七嘴八舌，对着手机激动得乱蹦：“前辈，我们赢了哦！全国大赛！”

　　谷内的声音也传过来：“哇，我要激动哭了！”

　　“谷内前辈也在啊，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来玩？”“这么说来，大东前辈的手术如何了？”

　　一时间，出自不同人之口的话语乱糟糟地涌入爱丽的耳朵，她嘟囔着好吵呀，却也微笑着听同伴们的对话。直至所有人都闹哄哄说完一轮，她才来得及和大东交流：“前辈。”

　　“嗯。”对方应声，“干得不错。”

　　“嘿嘿。”

　　“你似乎并没有特别高兴？”

　　虽然赢棋，但属实没下过瘾的爱丽：“嗯，就是感觉有点没劲。”

　　当对手实力跟不上自己时，就只会感到意兴阑珊。爱丽看着其他人喜悦的脸，自认为没下出多精彩绝伦的棋，所以即使赢了，对自己的表现也不太满意。又觉得好像刚吃了开胃小点心就结束了，一股无形的饥饿感在心底撩动。

　　这不是终点，只是一块路标，经过了就经过了，而前途依然漫长。

　　大东沉默，完全理解了，轻轻地笑：“那记住这种感觉……饥饿的、不够的，欲望难以满足的感觉，吃不饱的人才会走得更远。”

　　一番清场和布置后，围棋社全员在指导老师的带领下登台领奖，接过奖状和奖杯。卷轴式的奖状上，烫金的‘冠军’二字在正中间，非常耀眼夺目，授予对象写着立海大附属中学围棋社，随后是赛事主办方的落款、日期；配套的奖杯也刻着同样的字体，被久野手忙脚乱地捧在手上，其神态的小心翼翼，被其他人戏称像捧着新生儿。

　　千里山学院默默列队在侧，保持着风度与他们握手示意。败者的内心当然充满痛苦，连冠的中断让整整五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没什么，我们前辈不也经历过惨败吗？只是他们依然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她听到他们的主将宫崎安慰其他人，即使他才是最苦闷的那个，“善败者不乱……明年就交给你们了。”

　　她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微微一笑。即使对方不是足以匹配自己的对手，但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立海大附中围棋社捧回冠军奖杯的消息在半天内就传遍了学校，当爱丽接到真田的电话时，他们已经搭车来到‘会津屋’。这里也是四天宝寺为他们强烈推荐的地方，表示‘来大阪怎么能不吃章鱼小丸子，会津屋可是章鱼小丸子的祖师爷啊’之类的。

　　于是在嘈杂的、熙熙攘攘的街头，爱丽落后几步跟在队尾，笑着按下接听键：“摩西摩西？”

　　“即使赢了也不能得意忘形，保持警惕，不要松懈，继续前进。”那边传来他严肃的声音，顿了顿，又正经地道贺，声音带着一丝温暖，“恭喜，你们很厉害。”

　　“噗，谢谢啦。”忽然之间，爱丽有些遗憾，好像觉得这样热闹的气氛无法传达给对方，满大街飘满的烤章鱼香气无法传达给对方。她遗憾地沉默着，而那边也没说话，似乎在静静聆听着背景声音，放任自己想象她所在的位置和环境。

　　“在饮食街么？”

　　“嗯，大家都饿坏了。”爱丽张口咬过福山兴冲冲递来的小丸子。

　　从外表看起来相当朴素古早，并且不带酱汁，和想象中沾满酱汁蛋黄酱的模样完全不同，但一口咬开外香里嫩，高汤的味道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真田看不到电话那端的人在干嘛，却听到她小小地“唔”了一声，含含糊糊，似乎被烫到，然后是吸气声，还有隐隐的惊叹“我天这也太好吃了吧，我以前吃的都是什么……”

　　真是夸张。他想，却忍不住微笑。

　　狼吞虎咽地连吃了两颗才想起还举着电话，爱丽责备他：“怎么不说话？”

　　“等你吃完，省得又被烫到。”

　　“真的好吃，不愧是元祖！”她津津有味地为他描述爆炸般的入嘴口感，恨不得宣布自己以后要定居大阪，又说，“下次一定要再来！带着你一起来！”

　　他轻声笑了，笑声轻如羽毛。明明只是通过电流传来的讯息，她却总有种气息拂过耳朵的错觉，从头皮到脖颈，都微微发痒。

　　“好……我很期待。”真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