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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去定义 借点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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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的震动声一下子把爱丽吵醒了。距离闹钟响起还有两分钟,她趴着在枕头下摸索手机,觉得谁这么有病一大早就打电话,亏了两分钟睡眠让人好不爽。
哦,迹部景吾这四个字显示在屏幕上。有什么事不能邮件说啊?
点开免提,对方的声音理直气壮、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我是迹部。”
“你有什么急事?”她强撑着问,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
虽说已经清醒,但刚起床时低沉含糊的音色掩盖不住,对方带了点笑意,却评价道:“一上来连招呼都不打么?可真是个失礼的人哪。”
爱丽忍不住翻白眼,觉得他电话来得这么唐突冒昧,也好意思说这种话。还没等她开口,对面又说:“给你发了邮件,现在看图录第6号。”
“哦。”她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发出床铺摩擦的沙沙声。
看到邮件里的照片,爱丽瞪大眼睛,觉得心跳加快,被拿捏住了,小小地叫了一声:“啊。”
好漂亮的围棋棋墩。
邮件里,首页是一张伊斯特拍卖行发的邀请函,主题为《文房专场:宫廷艺术及古董珍玩》,时间定在两周后。后面附了《拍卖图录》,在上面详细列出了所有藏品的照片、年代、估价等信息。
此时的拍卖行以会员制为主,也就是成为特定会员后才能购读相关类目的拍卖图录。如果是顶级会员,还能参加VIP上手会,亲手接触藏品。
伊斯特拍卖行擅长西洋古董,围棋棋具不在专长范围内,迹部让她看的这个拍卖品编号为Lot06,编号靠前至少说明不是重头戏。果然看了看起拍价也就30万日元,是一个本因坊旧藏的榧木棋墩,纹理细密而美丽,在光源下闪烁着淡淡的金色。
平常他们用的都是竹木棋盘,最好的也就是新榧的。但榧木棋盘才是围棋人心目中不可撼动的正统啊,弹性很好,看上去很硬,落子瞬间却有种相当柔和的手感,即使把棋子用力拍上去,肩膀也不会因受力而感觉不适。更不用说上面的‘太刀刻’技法:用日本刀蘸漆刻在上面,刀尖离开棋盘后,表面张力会将漆绷紧,如此,线条会有种微微隆起的质感,非常独特。
可惜本榧树已经面临枯竭,近年来只能找北美云杉制作,手感类似,但木质要轻得多,是为新榧棋盘。
“30万……”颇为心动的爱丽紧张地吞口水,然后冷静地说,“算了,不买。”
这种藏品买来干嘛,她又不是钱多烧的。
“那随你,我只是偶尔看到了,想到你可能会有点兴趣,顺便问问。”他说的很随意。
“你看上哪件了?”她开玩笑。
“唔,Lot33那副路易时期宫廷工坊的西洋棋吧。”他说。
爱丽好奇地往后翻,看到估价后面那么多零就关掉了:“啧。”
“总之,你想参与的话,迹部家有竞拍号牌,可以带你一起去。”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
“谢谢,我应该不……”
他打断了她:“先这样,挂了。”
爱丽放下手机起床,遗憾地叹了口气。
铃木家并不缺钱,算得上中产。至少彩子听从她的建议投资股票,收入相当不错,并不依靠画漫画养家。不过爱丽本人可支配的金钱不多,就是个普通学生的水平,要一口气拿出折合人民币一万八千块的数目来买个棋盘,还是有点肉痛的。而她在道场学习的学费相当昂贵,把存的压岁钱全折进去了不说,不足部分都是彩子补齐的,所以她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了。
此时距离新生入学、社团招新已经过去两周,他们围棋社竟然加入了7名新生,将人数扩展到12人,真是可喜可贺。当然郑恩英刚开始还闹别扭,死活不交申请表,扬言对霓虹社团没兴趣,后来被久野部长劝了又劝,这才答应了。
而网球社那边,那个藻类学弟当然也加入了,她现在知道对方姓切原。
与之对应的——爱丽疑惑地盯着真田的脸:“你最近没睡好啊?”
看起来怎么如此憔悴。
不知想到什么,对方额头青筋直跳,摇头叹气道:“现在的小孩思想松懈,行为懒惰,整天惹是生非,真是太难管教了。”
“……”你自己不也是个去医院还要挂儿科的小孩?
不过,切原在见到爱丽后,对她抱有很高的好感。因为他每周必买《周刊少年WORLD》,超级喜欢其中一部热血漫,觉得铃木学姐很像其中一个漫画人物。
“啊是吗?”爱丽笑。此人明明自带路痴迷糊属性,却在某种方面有种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谁让那就是彩子以自己女儿为原型创造出来的人物。
“大姐头!”他效仿漫画里的称呼这样喊,立刻被走过来的真田拎着耳朵骂道:“你怎么和她说话呢,要叫前辈!”
切原开溜未果,只好老老实实地去挥拍两百下。
不过,他动物般的直觉再次发挥了作用,总觉得在自己面前气焰滔天的副部长,面对铃木学姐时收敛了很多,那张凶恶的脸上时不时浮现出柔和的笑,真让人感到惊悚万分。
一物降一物,这就是副部长的天敌啊。
于是某日,真田突击检查众人书包物品时,切原嗷嗷叫着冲到围棋社找她:“拜托了大姐头,我的游戏机能不能暂时寄存一下?打了三天的存档还差一点就通关,不能被没收啊!!”
“可以,寄存费30万。”爱丽盘腿坐在垫子上看书,眼皮不抬,伸手示意。
“抢劫啊?”他震惊不已,不等继续说,真田已经拉门进来了:“切原!你往这边走干嘛?”
切原把手背在身后,慌乱地眼珠乱转,声音却很冷静:“我在向爱丽前辈请教英语作业。”
“你放着母语是英语的桑原不请教,至于跑来这里?”真田微微冷笑,迈大步朝他走去。
切原立刻警惕地往爱丽的方向躲去,试图把东西藏在她身后。
很不爽的真田:“你靠的那么近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手里拿的什么?给我。”
“什么都没有,对吧,爱丽前辈?”
“你当我是瞎子吗?”两人围着她二人转,形成局部缠斗的激烈局面。
爱丽忍无可忍,被吵得头疼。她把书一摔,轰他们走:“有完没完,都给我出去。”
真田窘得老脸一红,没敢说话,先用眼神把切原冷冻起来,再默默捡起她扔到地上的书:“抱歉……别生气。”
她就冷笑了一声,转过头不搭理他。
当天围棋社就在玻璃门外贴了张纸,上书未经许可,打网球的统统不准进。
后来,被没收了游戏机的切原,骂骂咧咧捡完了场地上几百颗球,又好奇地问其他人:“副部长和爱丽前辈是什么关系啊?”
“发小,还有咱家部长。”
切原点点头,套入了自己被姐姐血脉压制的日常:“我也不敢反抗我姐。”
“铃木比副部长小一岁吧?她和幸村部长同龄。”
旁边经过的真田:“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爱丽前辈年龄小,相处模式却更像副部长的姐姐。”
真田沉默了一下,有些不高兴:“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他意识到从认识到现在,自己从未朝这个方向考虑过,光是想想都觉得很不舒服,有种被否定了可能性的感觉。
他可从未将她视为姐姐或者妹妹。
柳在旁边笑道:“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能像兄弟姐妹一样感情稳定,真令人羡慕。爱丽桑一直把弦一郎当作最可靠的哥哥吧?”
这话不太对劲,众人纷纷侧目,只有切原毫无心机地点头,觉得俩人感情深厚,真感动啊。
真田如鲠在喉,心里开始犯嘀咕:难道她真是这样想的?
于是找了个机会,他若无其事地对她说:“兄长最近还问起过你,我说你每周休息日都要去东京学习。”
想起心仪的榧木棋墩,爱丽叹气:“成年人有工资拿真好。”如果她有哥哥就好了,就能理直气壮地拜托对方替自己买下了。
忽然间,她想起真田的存款应该也不少。此人一向物欲极低,平常几乎不见开支,于是爱丽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苍蝇搓手,殷勤而甜腻地说:“弦一郎哥哥,能不能借我点钱?”
一下子被这个词刺到,真田闪电般扭头看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子,动作几乎僵硬。换作以往一定要追问拿钱用途的他,把钱包交给她后兴致不高地说:“以后别这么喊我。”
她沉默,满脸为难,小心翼翼地说:“不够。”
他还沉浸在纠结里,随口问:“你要多少?”
想了想参加拍卖会还是保险点比较好,爱丽狮子大开口,翻倍加价:“60万。”
“……多少?”这个数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真田阵阵犯晕,心想这是国中生该有的消费水平吗,“没有!”
她本来也不指望,拖长声音说着“知道了——”就要跑开,却听到他在背后轻声问:“你是随口叫的,还是真这样看待我?”
“我要吐了,谁要你这样的哥哥?”爱丽打了个哆嗦,语带嫌弃,直截了当地说。想到这人是自己的哥,意外地有种怪异又恶心的感觉,她设想两人住在同一个家里,回来晚点说不定都要被查岗。
明明被嫌弃了,他的眉头却微不可查地展开:“不是最好。”
她便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掉,理所当然地想,不需要关系定义和身份修饰,弦一郎就是弦一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