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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三月纪事 初雪与荞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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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霓虹人来说,赏花是件非常严肃的事。刚进入3月初,国家气象厅就开始发布第一轮预报,预测各地樱花将在何时开放。
他们用‘樱前线’这个词,来称呼狭长国土上,樱花从南向北、次第开放的现象。立海大附中的学生们穿着厚厚的冬季校服,从电视上看到福冈、静冈等地花已初绽,心思早就呼啦呼啦飞到远处,连上课时都在交头接耳,讨论‘花见活动’。
此时是家政课,学生们在叠纸人偶。
因为明天就是3月3日,女儿节,又叫桃花节。
爱丽原身生日也是3月3日,但她不喜欢这个日期,所以不过生日,每年都是笑嘻嘻地蹭3月5日幸村的生日蛋糕吃。当然,女儿节当晚的手鞠寿司还是要吃的。
原因无他,许多人会在家中摆放阶梯状陈列台,由上至下放上和服人偶‘雏人形’,她一看就起鸡皮疙瘩,就要发出尖叫,连带的就不太喜欢这个日期。
她们家的‘雏人形’还是从山梨县带过来的,因为它们往往是女孩的嫁妆,代代相传。爱丽知道这些东西传承了百年之久后,差点吓晕,感觉晚上人偶们就要动起来了,哪怕平常锁在箱子里,她也很害怕啊。
于是在女儿的强烈抗议下,彩子只好把这些雏饰送回老家,而迷信的长辈们则唉声叹气,觉得她的婚姻道路大概会相当坎坷了。
对此,爱丽一笑了之,不屑一顾。
不过,这两天学校食堂推出的限定套餐,她还是很爱吃的。
鲜美的‘雏祭汤’,也就是添加蛤蜊、海带和红色花形鱼糕的清汤,白、绿、红的搭配煞是好看:白色代表雪,象征长寿;绿色代表新芽,象征健康;红色代表桃花,象征辟邪。
就这样,一边折纸,大家一边讨论去年的赏樱:“我去了奈良吉野山,不愧是‘一目千本樱’!”“枝垂樱也好看,我家邻居种了一棵,像光丝从天而降。”“但是想来还是染井吉野最美丽,最能代表霓虹的春天。”“没人喜欢八重樱吗,好可怜呀。”
七嘴八舌间,有人开始怜爱起八重樱了,毕竟和其他的相比,八重樱多少显得平平无奇。
染井吉野有花无叶,成片开时如云如霞,浅粉绵密,极其壮观,是绝对的top1级别,樱前线预报也是以它的花期为基准。而八重樱盛开则是连花带叶,花朵藏匿在绿叶之中,观赏起来就没有纯色那么震撼人心了。
爱丽淡定地表示:“樱茶和樱花腌渍之类的吃食,其实都是八重樱哦。”
“红豆泥?”
她笑着点头。主打一个摆设的用途,其实什么味都没有。
赏樱话题一直持续到下午,部活时间,围棋社也说要组织去东京赏樱。因为再过两周,国三生就要毕业了。明明小学毕业时心无波澜、认为分别是人生常态的爱丽,却早早生出了不舍和伤感。
春之流逝总是显得尤为迅疾,过了白色情人节后,转眼来到毕业日当天。
爱丽这两天持续闷闷不乐,有点睡不着,早早来到学校准备多看会书。她和柳在校门口打了个照面,对方都愣了,过了半天才笑道:“早上好,爱丽。”
按照他平常收集的数据,她八点之后才到校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早上好,莲二。”她也发愣,“你剪头发了?”
“嗯,之前的发型稍稍有点遮挡视线。”他笑道。
爱丽有点遗憾:以前多斯文清秀一男孩,现在露出额头和眉眼,看上去一下子成熟稳重起来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里走,他听她絮絮聊着每周去道场学习的琐事,心想:因为你在努力,我也要前进啊。
聊着聊着,看到校门旁摆放的写有‘立海大附中第128回卒業式’的看板,就说起了今天的毕业典礼。因为爱丽推辞了在校生致辞环节,任务便落到柳的身上。
她感慨:“想到以后很难见到社团前辈,就觉得还怪伤心的。”
虽然谷内直升本校高中,相距不远,大东的眼睛还差最后两期治疗,预计年底就能恢复,一切向好,但她会想她们的。
他温声安慰:“毕竟在一起经历过珍贵的时光,伤心是正常的。‘尽管我们即将起程,然而定会在某处重逢’,不是么?”
他哼的是《启程的日子》的歌词,声音清冷而干净。
她便笑道:“说的是。”
忽然之间,柳似有所感,诧异地仰起头来。一粒白点轻盈地落在他的鼻尖,随后融化,消失不见。
他喃喃道:“雪?”
“是雪,是初雪!”同一时间,她在旁边激动地叫着。
今年暖冬,雪来得真迟。雪花细碎,像千万层薄纱覆盖下来,有种温柔而惆怅的意味。
“要撑伞吗?打湿衣服容易着凉。”每天都随身携带阳伞的柳问道。
爱丽却有些不舍,摇了摇头,伸出手感受:“会积雪吗?想堆雪人了。”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样子不会有。下得太小了,有九成的概率十分钟后就停。”
她大失所望,又比划着说:“去年下大雪时,我们在幸村家庭院里看了雪中白山茶,非常漂亮,花开得有这么大!”
她非常努力地为不在场的柳形容那几朵白山茶有多大、幸村的养花技术有多好,他就微微笑了。
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来,校园沉在雾蒙蒙的安静里。人仿佛被笼罩在水晶球的天地中,而雪无声落下。
走着走着,远远的,隐约响起一阵音乐声,听方向应该在室内体育馆里,是校管弦乐队们又开始发力了。
两人辨认出是《毕业写真》里那段经典的萨克斯,和《启程的日子》一样属于国民级歌曲,每年三月都会在全国各地的不同学校、不同毕业典礼上被反复演绎。
她伸出两根手指,严肃地说:“我们还能再听两次。”
他就笑着摇头:“这样一想,和同学们相处的时间,真是短暂如白驹过隙。”
等我们毕业的时候……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伤心吗?他嘴唇微动,无声地问道。
果然像柳所说,雪十几分钟就停了,像一场再难寻觅踪迹的梦,在很多人未出家门前就匆匆来去,而他们刚巧并肩走了一段路,好好地多赏了一会雪。
“真希望还能看到雪啊。”她祈祷。
等快走到教学楼附近时,爱丽大老远看到真田在网球场里拖地,拿着推水器从这头跑到那头,这是为了将场上的积水推到一边,让场地尽快恢复干燥。
“真不希望还能看到雪啊!”他嘟囔着。
听到有人立刻说出和自己期望相反的话,爱丽冲过去朝他挥拳示威。对方看到两人一起走过来则脸色微变,勉强地问了声早上好。
“不打伞的吗?现在又不怕感冒了?”他朝她喝道。
爱丽做了个鬼脸,迅速跑远了。
其实对于大多数国一生来说,国三的毕业显得如此遥远,他们很难完全共情那种离别气氛,或许只有等自己亲身经历时才有感触。而现在,他们穿行在手握毕业证书、送出第二颗纽扣、被家长拍照的毕业生人群里,面带好奇、茫然和一点点哀伤。
最后一次部活时间,大东和谷内分别同其他人下了一盘棋,然后就挥手作别了,说以后还会回来看看。从此时起,部长职位便落到久野身上。爱丽不无遗憾地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她总归要放弃些什么,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就这样,爱丽每周末去秋山道场学习,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对弈,后来又增加到下午放课后也去。直到三月下旬的某个夜晚,她照常匆匆离开教室,精疲力尽地准备乘车回家,猛然间抬头,才发现路旁的樱花早就开了,一时间看得入迷,循着花路朝反方向走去,不由走得远了些,来到一条小河川旁边的人行道上。
与千鸟之渊或目黑川相比,这里的环境十分幽静,几乎无人,河川旁种植着一整排染井吉野樱,深粉浅粉倒映在水面上,形成完美的渐变,衬着明亮的路灯,显得极为动人。
有路人从身后经过,发觉她撑着护栏、探身出去,不由驻足,好像担心她要跳河。
她转过头看对方,笑着摆手示意无事。这一看之下,她惊讶了,没想到是熟人:“嗯……手冢君?”
看背影就辨认出她的手冢背着网球包,微微点头,还不等开口问候,就听到她肚子发出巨大的咕噜声。
她神情自若地笑道:“看花不饱腹啊。”早就习惯了,每次‘补习’完犹如饿死鬼,往往选择在车站便利店快速解决吃饭问题。
他站在离她稍远的地方,表情依旧淡淡。只是,他觉得她脸色黯淡憔悴,比起新年见面那次更是清瘦了不少,想了想,竟然给她指了个方向:“前方三百米的地方就有家荞麦面店,上菜很快。”
毕竟他就住在杉并区,对附近的街道还是比较熟悉的。
“欸?谢谢谢谢,那你要不要一起?总觉得一个人吃荞麦面,很冷清啊。”爱丽想都不想,发出邀请。
他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随后,他推了推眼镜,说:“……走吧。”
真的很喜欢莲二以前的妹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