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在打击中觉醒 决定走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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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今年春天的时候，铃木母女就定下冬天去箱根泡温泉的计划。
忘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12月27日早上，两人带着行李直奔车站而去，打算在箱根玩到12月30日。回程时顺路经过小田原市，再去随便逛一逛，晚上就回来。这是许多日本家庭的度假方式：全家一起去泡温泉过节，好几天都不用转移阵地，毕竟很多人信奉‘不泡汤不足以谈人生’嘛。
不过彩子还是更喜欢待在家里过年，说什么也要在大晦日前回家。当天一定要进行如下步骤：挤在闹哄哄的商业街上买菜、和女儿一起准备料理，晚上还要手搓荞麦面、吃橘子看红白战。而从正月开始，她又要开始构思、画稿，短暂的假期又要结束了。
作为国内最著名的高级温泉度假地之一，箱根的交通十分便利，从东京站搭乘JR新干线HIKARI号就可以到达小田原车站，换乘箱根登山铁道前往箱根汤本，全程只需一个小时。从藤沢过去就更近了，交通体验非常丝滑，只可惜游客众多，嘛，这也是节日气氛之一不是么。
爱丽在芦之湖上坐了海盗船，拍摄了富士山在湖面的漂亮倒影，又在山脚下的箱根神社鸟居门前拍了照片。树龄超过800年的杉树们排列整齐，目送着往来人群穿过参拜道，因为临近过年，大量游客前来参拜，祈求平安，热闹非常。她们还去大涌谷坐了缆车，穿行在硫磺烟雾中，近距离感受火山的刺鼻气味，在步道旁的茶屋吃了当地名产黑玉子。彩子还笑着让她多吃几个，因为据说“吃一个可以延长7年寿命”。
更不用说温泉。箱根在国内就是温泉的代名词，什么汤本温泉、强罗温泉、仙石原温泉、芦之湖温泉等等，围绕它们开了许多饭店和餐厅，形成了一个个温泉村。爱丽也凑个热闹，大排长队在老字号‘はつ花’里吃了有名的山药面，临窗而坐，听着外面的流水声十分惬意。
从箱根回程后，两人在小田原市闲逛，登上天守阁的阁顶远眺伊豆海。人群拥挤中，有人撞了爱丽一下，赶忙对她说了声“抱歉”。
说话间，两人对视，打了个照面。虽然对方戴着口罩，但爱丽还是一眼认出来了，十分惊讶，小声道：“井上老师？”
那女子就朝她点了下头，眉目舒展。
说起来两人很有缘分，曾多次见过面。爱丽参加樱花杯时，解说嘉宾之一就是她，今年在日本棋院参加比赛时，对方也曾前来观战。上个月，井上四段在本年度女流本因坊头衔战中首夺冠军，虽然夺冠时胜局数不够70胜，不足以当场升段，但根据奖金规则也能在明年三月自动获得升段资格，到那时就是‘井上五段’了。
可以说今年是井上的快速上升期。明明年初时，她还没有展现出这样令人恐惧又敬佩的实力。
彩子不认识，但在爱丽的介绍下也互相打了个招呼：“我家孩子平常承蒙您的照顾了。”
“哪里。”
随后几人闲聊，问起原因，对方便笑道：“上个月拿到头衔，今年终于有脸回来向老先生拜年了。”
小田原市，这个明确的指向让爱丽一下子明白过来，不由问道：“原来您是吴先生门下？”
“只不过是他最不成器的弟子罢了。”井上平静地说。围棋的道路无穷无尽，她取得的这点成绩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既然两人又遇到了，说的还都是围棋的事，井上就主动问她：“有时间没，要不要下一盘？”
“可以吗？”爱丽心中狂跳，十分惊喜。职业棋士的主动邀请很难得，说明了她对她的认可。
彩子不懂棋，就说：“那我去附近拍照采风了，宝贝，你对局结束后联系我吧。”
“好。”
井上重新把口罩戴起来，打听了最近的一家围棋会所，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不收你费用。”还开了个玩笑。
爱丽无语。毕竟职业级别的，出手下指导棋是要收学费的。
两人下的是让先棋。让先而非让子，这是对她某种程度的肯定。
序盘开场，黑棋求战欲望强烈，白棋小飞挂角、黑棋二间低夹定式交接中，黑棋选择冲断战斗，而白棋轻描淡写，做了一番简单处理，率先脱先抢占大场，不做过多局部纠缠。
井上非常欣赏她的胆量和自信，即使面对职业棋士，也敢拼敢杀，毫不胆怯，是很成熟的心态。双方的战场随即转至左下，再度进行大型定式交接，爱丽甚至下出了最为复杂的变化，打算将两人一起拖入乱战。
但这是她第一次和正值当打之年的职业棋士交手，对方的战力、嗅觉、非凡的控场力都是从职业赛场磨练出来的，实力比她想象的更为深厚，处理战局也更为细腻、老练。
当白棋于下方先手吃住黑棋，抢先落子右上，彻底洞穿黑角领地时，爱丽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受先的优势已然消失。从此时起，控制权就不在自己手上了。
白棋继续借势围起上方大空，黑棋必须破空了。即使是井上，也在此时惊叹黑棋过分打入之勇气和治孤手段之妙。只可惜随后一步不该这么莽撞，面对四段绝不能有任何失误，否则将被立刻抓住，施以最严厉的反扑。
因为她是职业的，从职业赛场的尸山血海里踏过来的，与高手交锋的经验太多太多。面对自己，年轻的女孩现在还太嫩。
当黑大块被悉数全歼、胜负已分时，白棋竟然仍未停手！继续深入、压制、盘剥、搜刮，将黑棋外势的成空潜力吃干抹净、洗劫一空，爱丽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几乎摇摇欲坠。来自职业棋士毫不留情、暴风骤雨般的攻击，让她喘不过气，痛苦万分。
想来，全国大赛的失利算不得什么，她在不甘心之余还能用意外来安慰自己。但现在呢？她拼尽了全力，依然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巨大实力差。
看着爱丽紧绷的脸、咬紧的嘴唇，井上知道她在咀嚼自我的脆弱和鲜血淋漓的绝望。她和自己是那么相似，自尊心越强烈的人，就越难以忍受这种濒临死亡般的痛苦。
井上说：“我只是有些失望，因为你和樱花杯比起来，似乎没什么进步。”
“你让我看到了潜质和天赋，但一直沉浸在社团活动里、打打业余赛，是无法兑现这种天赋的。”
“还记得当初的清水君吗？他的天赋明明比你差很多，但再这样下去，或许你不再有机会赢过他，他的经验比你多太多了。”
爱丽嗓音沙哑，艰难地问：“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大概是因为男子主导的职业围棋里，女棋士很少。所以见到好苗子，就忍不住想劝劝她。”
“就用这种方式？”
“就用这种方式。”井上笑了，“是不是很愤怒，很不甘心，很想打赢我？因为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平淡的人生，越残酷的竞争才越让你兴奋。我只是想说，可以将这条路纳入未来规划中，去尝试一下，不要浪费了自己的才能。”
“……”
爱丽尝到自己嘴唇上铁锈的味道，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她讨厌再次成为大人，讨厌再次进入长大后的世界。经历过工作和社会毒打后意识到校园的宝贵，想要在十几岁充分享受青春、玩乐、欢笑，有错吗？
大东说‘一直在棋院学习，从没和同龄人玩过’，那时对方眼里是有渴望和怅然的。无论在哪个领域，要想朝着职业迈进，就必须舍弃正常的学生生活、舍弃喜好，付出全部身心来换取挤过那道窄门的可能。
可她却抑制不住自己强烈的不甘心。想和井上下棋，和更多棋士下棋。她第一次触摸到‘那个世界’，原来职业选手是这样思考的，原来职业围棋如此有趣。
想下棋想下棋想下棋。
想赢。
这两天一直在输，国际象棋下不过迹部就算了，连最重要的围棋都丢了。她开始纳闷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开始想真是井底之蛙啊，在这一刻才窥到外面天地之大。
爱丽朝对方鞠了个躬，轻声道：“谢谢，我会考虑。”
井上随意地摆摆手，还没闲到要干涉他人的生活，但她确实希望职业棋士能成为她的一个选项。
去考，去争取，然后走过独木桥，再次与自己坐在同一张棋桌上。
等彩子见到女儿时，发现对方失魂落魄、满脸惶然。这是从小很有主见、从不让母亲操心的爱丽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色，彩子很害怕，一叠声问她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正站在分叉口上，要下出一步决定局势走向的棋。”她轻声说，“好累啊妈妈，我们早点回家吧。”
街道上游人如织。蓝天下，这座难攻不落之城静静矗立。
“你不是还嚷嚷着去看甲胄展？”
她没什么心情给喜欢武士文化的某人买纪念品，敷衍道：“下次吧。”
都快被杀出心理阴影了，哪里还有逛展的心思？
对了，跨年夜还约了真田在神社碰面。不知道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爱丽想，她也有话对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在打击中觉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