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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对手是迹部 孤注一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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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冬季的到来,霓虹各地的街道、公园、商场等,就会被数百万盏彩灯点亮,一直持续到圣诞节甚至来年的情人节。而进入十二月后,全国各地的圣诞树开始陆续架起,比如大阪在今年设置了一棵高达36米的巨型圣诞树,装饰了13万颗五彩缤纷的彩灯,规模宏大惊人。
无论是札幌有名的白色灯树节、东京丸之内的光之步道,还是距离更近的横滨港未来光之祭典,闪闪发光的灯饰让整个冬季沉浸在梦幻般的气氛中,人们满怀喜悦地期待着圣诞节的到来。
对爱丽来说,这是母亲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刻,连带着她自己也开心起来了。
原因无他,彩子可以放假了,虽然只有五天,但也是假期!
《周刊少年WORLD》的惯例是每年年底发行新年合刊号,两期内容合并发行。对漫画家们来说,必须在12月15日前交付合刊本的原稿,在12月21日前就得赶出明年首号的原稿。经历了地狱般赶稿的、痛不欲生的折磨后,彩子热泪盈眶地表示:“今年也好好活下来了呢。”
“妈,你在说什么。”
她晃着女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好好珍惜学生时期的寒暑假啊!”
“……”
当然,漫画家不仅仅要应付工作,同样还得进行必要的社交。每年杂志社都会举办新年party,编辑、工作人员、漫画家们全员出席,非必要不请假。彩子虽然不能算台柱级别,但人气一直很高,加上今年还有作品动画化,不出席实在是说不过去。她必须去寒暄、聊天、向其他人表示感谢,即使再累也要出席,否则指不定会被蛐蛐为‘取得一点成绩就傲慢起来了’。
忘年会安排在12月26日,也就是爱丽寒假放假的第一天。经过几天‘丧尸休息期’,漫画家和编辑们逐渐恢复成人形,又可以谈笑风生,互道‘新的一年请多关照’了。
今年的忘年会,安排在东京文华东方酒店的38层宴会厅。
爱丽看着最上面悬挂的《第四编辑部寄稿家谢恩パーティー》横幅,感慨:这家酒店是去年新开业的吧?太奢侈太豪华了,杂志社可真有钱!
彩子笑嘻嘻地揽着她的肩膀。她独自抚养女儿,带着爱丽来,就是委婉表示要照顾孩子、不能多喝的意思,其他人至少要维持表面体面,也就不会恶意灌酒了。于是几乎每年圣诞前后,爱丽都会和她一起出席,很乐意当这个挡箭牌,反倒不会和朋友们出门赏灯。
随着夜幕降临,宴会厅里逐渐挤满了上百名业内人士,彩子端着香槟酒杯,熟练地钻进人群里寒暄,时不时发出“呵呵呵”的假笑,爱丽也就熟练地转头去独自吃自助餐。
周围都是大人,有点无聊,她便端着盘子沿着楼梯向下走。宴会厅自带一个下层休息区,比较安静,远离闲聊场所。视野也很好,放眼向外看,东京的夜景灯火璀璨,城市天际线堪称惊艳迷离。
找了个沙发坐下,一口吃掉盘中蛋糕上的草莓,摆弄着手机,给朋友们发了几条邮件,闲聊了几句。
忽然间,她的目光被角落里收纳的棋盘吸引,便小心拿出来查看。
这是一副木雕的国际象棋,大约是酒店提供给客人们随意使用的,相当漂亮,雕刻很精细,人物表情都栩栩如生。左右也是闲着,她就自己和自己下起了棋。
她的国际象棋嘛,当然不如围棋精通。因为她只玩了几个多月,只挑自己喜欢的开局和防御体系研究过,与高手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推演、计算和战斗的本质没有区别,了解其他棋类的下法,对围棋棋理学习也有点帮助。
她专心摆弄着棋,没发现有人路过,停在旁边查看棋盘。直到对方挡住了光源,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爱丽才抬起头来,朝陌生少年礼貌地笑了笑,微微欠身鞠躬,算是打招呼。
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穿着黑色条纹西服,里面搭了件淡紫色的衬衫。忘年会上作这种正式打扮很常见,因为爱丽自己也穿了件米白色缎面连衣裙,素净、庄重,属于挑不出错的礼服穿搭。
他回了个礼,问道:“介意我在旁边观看么?”
“请便,你可以坐在对面。不过我只是随便摆摆,不算擅长。”她笑着回应,“你会下?”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当然的表情,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手肘撑在扶手上。
让开光源后,她看清了他的相貌,不由在心里默默地想:五官还挺帅,咦,眼角下的泪痣辨识度很高,或许她知道他是谁了。
想到彩子随口提过‘杂志社引入了新的投资方’,又联想到时不时看过的牌子、广告、集团名,她忽然问道:“你是迹部君,对吧?”
“你好。”迹部时常被人认出,早就习以为常,言简意赅地回复她。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百无聊赖又轻微不耐烦的神态,似乎不欲和她多谈。
爱丽含笑道:“我知道你,你不是冰帝学园的学生会会长吗?我是立海大附中围棋社的,你好。”今年刚在关东赛上把贵校淘汰掉。
她话没说完,意思却表达到位了,对方立刻聚焦了关键词,微微皱眉:“原来是你们。”
身为会长,自然要对管理的社团如数家珍,然而他刚选上任,去年还很强势的围棋社就止步关东赛,可真是个不太好的巧合。
“要来一盘么?”她主动邀请。因为真田曾提过这个名字,认为东京顶尖的青少年网球选手里,除了手冢外也就是迹部了。
“可以。”迹部无可无不可,对陌生女孩保持着绅士的态度。他今天是跟随父母前来出席的,走完过场后没什么事,又不想再去楼上参与闹哄哄的气氛。
“白棋给你。”他用陈述句淡淡地说,也就是将先手权让给她。
“那我就不客气啦。”爱丽笑眯眯点头,应下对方的好意。
窗外霓虹闪烁,房间里衣香鬓影。她与他和风细雨地相对而坐,彬彬有礼地互相握手,凝视对方的脸后随即移开目光。任谁看上去都觉得,两人可能是在下棋打发时间,毕竟都是成年人的地方,同龄孩子玩到一起太正常了。
而棋盘之上,两人下着下着开始重拳出击,正面硬刚,交火激烈。这可不是‘来一盘’的意思,这是铁了心要把对方当场杀服的意思。
常规E4、C5、F3、D6。白方挺王前兵开放王翼子力路线,黑方回应C5。白方出马攻击C5兵,同时准备下一步占领中心。黑方则回应以D6,将战术导向了西西里防御。
爱丽执黑时也喜欢用西西里防御,因为攻防激烈,转换迅速,哪怕自己是后手也能施以强力反击。
几手布置后,黑方G6冲兵,这是进入龙式变例的标志。下一步就该G7上堡垒象了吧,控制长对角线,为白方的中心和王翼埋下威胁。爱丽思索着,已经对迹部的性格作出了评估:他和她一样,是个非常喜欢主导进攻、主导战场的性格,是个绝不肯轻易认输的性格。
很好,来吧。
她走了F3,为了防止黑方马交换己方的黑格象,同时也是为了支援E4兵。这一步是南斯拉夫攻击的起点,她选择了对抗龙式的种种手段里,最激烈的一种。
黑方短易位,白方长易位,双方完成异向易位后,不约而同朝对面发动了两翼对攻。南斯拉夫攻击的局面下,战斗会瞬间进入白热化,每一手棋都是与时间赛跑:双方必须不计代价,朝对方发起兵群冲锋,在己方的王被将死之前。
谁的行动更快,谁的攻势更猛,谁就能占据优势。
双方兵潮一浪高过一浪,以孤注一掷的极端姿态。白方所有子力都瞄准黑方王翼的弱点,像推土机一般碾了过去,而黑方的后、车、马也准备从C线、B线进行突破,疯狂反扑。
这是一场持续几十个回合的绞杀,直到一方被将军、疯狂的战争终结,爱丽如梦初醒,后背都是细密的冷汗,这才听到楼上传来的欢笑声、交谈声。霓虹灯依然在窗外闪烁,虹光迷离,她却口干舌燥、咬牙切齿,身体微微颤抖。
走出一步败招,输了!术业有专攻,她在国际象棋上的敏锐度,远远不及围棋。
不过即使输棋,她也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威胁。迹部不愿意承认在刚刚的狂攻下,自己也被逼出了汗,真是不华丽。要知道他从小就开始学习下西洋棋,竟然差点输掉?
他将手里的棋子放下,抬起头来,表面还是平静倨傲的样子,点评道:“勇气可嘉。不过破绽太低级了,太不像样了,凭你还想冲垮我的王城?”
爱丽大受刺激,超级不爽,不服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她可是赌上全部觉悟与他厮杀的。但输了就是输了,无话可说。
对方看着她,忽然笑了。真不错啊,这个眼神。迹部心思微动,突兀而冲动地问:“你叫什么?”
问句简短、随意。爱丽不由得皱起眉来,直白地回复道:“你应该用更客气、更礼貌的说法。”
“你刚刚的进攻可是毫不留情、毫不客气啊?”他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俯身彬彬有礼地问:“这位小姐,可以请教您的名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