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港（重生）》朗朗明日

54、第 54 章 分班

　　“年哥！在吗年哥！”

　　庄序年通常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他特意选的，清净。

　　听到声音，他会从题海中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然后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江秋阳就会抱着练习册溜进来，熟门熟路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摊开的习题推过去，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地方：“这里，卡了一下午了。”

　　庄序年接过，扫一眼，拿起笔。

　　他的讲解依旧简洁，但会在关键步骤停顿，抬眼看看江秋阳的反应。

　　如果看到对方皱眉，就会换个说法再讲一遍；如果看到对方眼睛一亮，就会继续往下。

　　“你看，这里受力分析，摩擦力方向判断错了。”庄序年用那支限量款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斜面光滑，所以不考虑摩擦。你多画了一个力。”

　　“哦——”江秋阳恍然大悟，挠挠头，“我就说怎么方程解不出来。”

　　“公式要记牢。”庄序年淡淡地说，又把几个相关公式在纸上写了一遍，“这几个，常考。”

　　“嗯嗯！”江秋阳认真记下。

　　有时题目复杂，讲完天已经暗了。

　　庄序年会收起笔，说一句：“去我那儿写吧，安静。”

　　江秋阳现在完全不客气了：“好啊！正好今天作业多，在家肯定写不完。”

　　他已经摸透了庄序年的脾气——话少，但说出来的都是认真的。

　　而且他隐隐觉得，庄序年其实并不讨厌他这种“打扰”。

　　庄序年在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江秋阳已经去过不下十次。

　　两室一厅，装修是极简的灰白色调，干净得不像高中生的住所。

　　书房里一面墙都是书，从大学物理教材到文学名著，从编程入门到哲学简史，应有尽有。

　　江秋阳第一次去时震惊不已：“年哥，这些你都看过？”

　　“大部分。”庄序年正在给他倒水，“无聊时看的。”

　　江秋阳对“无聊”有了新的认知。

　　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大些，是庄序年常用的；另一张小些，靠在窗边。

　　江秋阳第二次去时，就发现小书桌上多了一个台灯，亮度可调，光线柔和。

　　第三次去，桌上出现了一个笔筒，里面放着几支普通的中性笔和一把尺子——明显是给他准备的。

　　最让江秋阳感动的是冰箱。

　　第一次去时，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几盒牛奶。

　　第二次去，多了他爱喝的某品牌可乐。

　　第三次去，出现了他随口提过“最近好想吃”的薯片口味。

　　第四次去，冰箱里甚至有了速冻水饺和汤圆——庄序年自己从来不吃这些。

　　“年哥，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才买的这些吧？”江秋阳有次忍不住问。

　　庄序年正在看一本原版书，头也不抬：“顺路买的。”

　　江秋阳笑了，也不再追问。

　　他渐渐明白，对庄序年这样的人，“顺路”可能是个很复杂的词，包含了“记得你说过”、“觉得你可能需要”、“反正也不麻烦”等多重含义。

　　在庄序年的公寓写作业效率很高。

　　两人各占一张书桌，各自安静地学习。

　　江秋阳遇到难题时，只需要轻轻“喂”一声，庄序年就会抬头，用眼神询问。

　　然后江秋阳把题目推过去，庄序年看几眼，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步骤，再推回来。

　　有时学累了，江秋阳会伸个懒腰，开始话痨模式：“年哥，你说我们班主任今天穿的西装是不是有点小？我看着扣子都快崩开了。”

　　庄序年：“……不知道。”

　　“武棋今天又被他原来班那群人叫走了，我估计又是让他请客。你说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庄序年翻了一页书：“随你。”

　　“王浩妈妈今天做的椒盐排骨绝了，可惜不能带过来给你尝尝，对了年哥，你晚饭想吃什么？我请你啊！虽然可能只能请得起拉面。”

　　庄序年这时通常会放下书，看他一眼：“都可以。”

　　然后两人就会去小区门口那家拉面店。

　　江秋阳总要加很多醋和辣椒，吃得鼻尖冒汗；庄序年则吃得很安静，连汤都喝得斯文。

　　店主都认识他们了，每次见到都会笑呵呵地说：“小哥俩又来啦！”

　　两人吃个拉面，江秋阳就要赶紧回家，还得继续写文科作业。

　　有天武棋问江秋阳：“你怎么和庄序年关系这么好了？”

　　江秋阳正咬着王妈妈做的卤蛋，含糊不清地说：“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对了，”江秋阳突然想起什么。

　　“周六我去年哥家写作业，他说有个什么数学竞赛的培训资料，可以借我看看。虽然我不参赛，但他说对理解概念有帮助。你们要不要一起？”

　　武棋眼睛一亮：“我能去吗？庄大神不会嫌我吵吧？”

　　“应该，不会吧？”江秋阳也不太确定，“不过你到时候少说点话，年哥喜欢安静。”

　　“我保证！”武棋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王浩想了想：“我就不去了，周六要帮我妈看店。不过资料如果方便的话……”

　　“我复印了带给你！”江秋阳爽快地说。

　　周六下午，江秋阳果然带着武棋去了庄序年的公寓。

　　武棋在电梯里不停整理衣领：“秋阳，我这样行吗？庄大神会不会觉得我太打扰他了？”

　　“不会啦，”江秋阳按响门铃，“年哥人很好的。”

　　门开了，庄序年穿着家居服，看到武棋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两人进来。

　　“年哥，这是武棋，我同桌，你也认识的。”江秋阳介绍道，

　　“他想一起来看资料，可以吗？”

　　庄序年点点头：“可以。”

　　武棋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庄、庄同学好！打扰了！”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武棋体会到了什么叫“极致的安静学习氛围”

　　庄序年的书房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江秋阳遇到问题时会小声问，庄序年小声答。

　　武棋憋了一肚子话，但看着那两人认真的样子，愣是没敢开口。

　　学习间隙，庄序年起身去厨房。

　　回来时，手里端着三杯饮料——两杯可乐，一杯橙汁。

　　他把可乐放在江秋阳和武棋面前，自己拿起橙汁。

　　武棋受宠若惊：“谢、谢谢！”

　　江秋阳很自然地接过：“年哥，有零食吗？饿了。”

　　庄序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薯片，推过去。

　　武棋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相信江秋阳说的“年哥面冷心热”了。

　　这个在年级传说中高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学神，居然会给人准备饮料零食，会耐心讲题，会在江秋阳说“饿了”的时候拿出薯片。

　　离开时，武棋对江秋阳肃然起敬：“秋阳，你是真牛逼。能让庄大神这么对待，你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江秋阳笑了：“我都说了，他是我兄弟嘛。年哥就是脸冷了些，你多接触就知道了。”

　　五月刚过，庄序年带着全国物理竞赛金奖的荣耀回来了。

　　消息是周一升旗仪式上公布的。

　　教导主任的声音在冬日的寒风中激动得发颤：“我校高二（一）班庄序年同学，在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决赛中勇夺金奖！同时获得滨城大学保送资格，以及京华大学高考录取分数线降低40分的优惠政策！”

　　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京大降40分？这跟保送有什么区别？”

　　“庄神就是庄神，这下真的一骑绝尘了...”

　　“滨大保送都看不上，肯定要去京大啊！”

　　江秋阳站在队伍里，看着前方庄序年挺拔而淡漠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是羡慕，是敬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站在他难以企及的高度，轻描淡写地拿下别人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东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当事人庄序年对此事的态度异常平淡。

　　课间，班主任陈老师红光满面地走进教室，特意走到庄序年桌前：“序年啊，校领导的意思是，周三开个表彰大会，你得准备个发言...”

　　“老师，不用了。”

　　庄序年从物理竞赛题集里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只是一个竞赛而已，没必要兴师动众。”

　　陈老师愣了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多少学生梦寐以求...”

　　庄序年平静的说：“老师，现在只是降分而已，我觉得真没必要，毕竟还是要高考才能见真章。”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庄序年——京大降40分！

　　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求不来的机会，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

　　陈老师一听心想也是，也就没再强求。

　　周默远立刻凑过来，一巴掌拍在庄序年肩上：“哥们儿，你也太淡定了吧？京大哎！那可是京大！”

　　庄序年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课间，庄序年在走廊上站着，目光落在了斜后方的走廊边上江秋阳那。

　　江秋阳正和王浩说话，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庄序年突然开口：“江秋阳。”

　　“啊？”江秋阳一愣。

　　“你有特别想去的大学吗？”

　　江秋阳被问得措手不及：“年哥，你过分了，我喜欢京大，可是京大不爱我哦。”

　　说完，不解气，走上去锤了庄序年的胳膊一下，故意酸着问“好了，未来的京大才子，别再提小的伤心事了。以后，哪所大学看得上我，我就去哪所。”

　　“京大吗？”庄序年看着他，眼神认真，“是你自己，想去的。”

　　江秋阳认真想了想，实话实说：“京大要是肯要我，我是连贯带爬也要去上的。但现实就是，我运气好的话，会去苏南大学或者苏东大学，要不就是苏市边周围的211都可。万一，呸呸呸，一定可以211保底，对对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听说那边的新闻传播和历史专业很好。”

　　这话他说得有些心虚。

　　其实他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苏南大学，苏东大学，就在苏市。

　　毕竟，对于苏市人来说，除了京大这类最顶尖的学府，在哪儿的985也比不上苏市的本地的985强，反正出省相当于流放。

　　当然除了京大，张春文女士最希望他回苏市上大学。

　　庄序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回了身。

　　两天后，陈老师把江秋阳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材料：“秋阳，你的综合成绩一直很稳定，尤其是文科。学校讨论后，决定给你海市大学自主招生的推荐名额。”

　　江秋阳的心猛地一跳，接过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材料，手指都有些发颤。

　　“海大是985，文科实力很强，特别是新闻和经管。”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虽然竞争激烈，但你的综合素质不错，可以试试。如果能通过自主招生拿到降分优惠，高考压力会小很多。”

　　从办公室出来，江秋阳还觉得脚步有些发飘。

　　他深吸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感。

　　海大自主招生，这所学校可是和苏南大学并肩的，其实依着他的成绩努努力还能放放豪言壮志，说去上苏东大学的。

　　可苏南大学还是要考运气，赌一赌的。

　　现在运气来了，海大的自主招生，江秋阳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立马觉得还是海大香，他现在想去海大了。

　　放学路上，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浩。

　　“浩子！海大自主招生！我有名额了！”江秋阳兴奋地揽着王浩的肩膀。

　　王浩的眼睛亮了亮，由衷地替他高兴：“太好了秋阳！海大很难考的，这机会太重要了！”

　　“是啊，得好好准备。”江秋阳踌躇满志，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认真地看着王浩，

　　“对了浩子，你物理竞赛不是拿了省奖吗？滨大那边应该也有机会吧？你可得抓紧争取一下！”

　　王浩的笑容僵了僵，低下头踢着路上的石子：“滨大，是挺好的。”

　　“何止挺好！”江秋阳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分析。

　　“滨大物理系多强啊！而且就在滨城，离家近，多方便！最重要的是，你偏科啊浩子——”

　　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文作文不稳定，英语阅读老是丢分，高考万一哪科发挥失常怎么办？但如果你能凭物理竞赛保送滨大，这些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王浩沉默地走着，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