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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隐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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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阳原定的七天“探亲兼旅游”行程,因为大姨的事业,硬生生被续了费,变成了豪华加长版。
自然,坚果店张春文女士全权委托了林姐,帮着张罗几天店铺事情。
而他这还有了意外之喜,庄序年答应给他补课,重点攻坚数学。
那天回来,江秋阳就对着庄序年那句“有题不会可以问我”的短信傻笑了半天.
然后福至心灵,决定再“得寸进尺”一点点。
他挑了一道自己挠破头也没搞明白的数列极限题,拍照发过去,附言:「年哥,救命!这道题我看答案都看不懂,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跪了]」
庄序年回得不算快,但内容详尽,步骤清晰,还点出了几个关键变形技巧。
江秋阳如获至宝,赶紧趁热打铁,又“顺带”请教了两道相关的题。
一来二去,短信答疑变成了小型线上课堂。
江秋阳发现庄序年讲题有种化繁为简的神奇魔力,再复杂的题型,被他三言两语拆解,立刻脉络分明。
他学得上了头,某次结束“课程”后,脑子一热,发了条:「年哥,你要是在我们学校开个补习班,肯定爆满,门槛都得被踩烂!可惜我后天真要回滨城了,这‘vip私教’体验卡到期了[哭哭]。」
发完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脸了。
人家学霸愿意抽空回你短信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你还想怎样?
没想到,半小时后,庄序年的回复来了,依旧简洁:「海市待几天?」
江秋阳心脏一跳,手指飞快:「原计划后天走,不过我妈看我大姨这边刚开始忙,可能想多帮衬两天,还没最后定。」
这次庄序年回得更快:「若多留,每天下午三点,别墅。」
江秋阳盯着那短短一行字,差点在酒店床上表演一个原地起跳。
这意思是,答应了?
线下固定时间补课?
他强压住激动,谨慎确认:「年哥你的意思是,我每天下午三点过去找你?」
「嗯。」
「太好了!谢谢年哥!我一定准时!不迟到不早退认真学习!」江秋阳立刻表决心。
然后飞奔出房间,跟正在核算装修成本的张女士宣布了这个“喜讯”,并委婉暗示是否可以在海市多盘桓几日。
张春文从一堆数字里抬起头,挑了挑眉:“哟,小庄这么关照你?行啊,反正你大姨这边正缺人手,我本来也要多待几天帮她把开头理顺。你就安心去补课,人家肯教,是你小子的造化,给我拿出十二分的劲头来,别吊儿郎当的!”
“遵命!母亲大人!”江秋阳立正敬礼,心里乐开了花。
于是,行程顺利续费七天。
江秋阳开始了规律得如同上下班般的补课生活。
每天下午三点,他准时出现在海悦酒店别墅区那栋熟悉的房子前,手里除了笔记本和习题册。
有时还会拎点水果或江母让他带来的“北苏”新品坚果。
美其名曰“束脩”。
庄序年教课的风格,严谨、高效、一丝不苟。
没有寒暄客套,进门坐下,直接进入主题。
他善于构建知识网络,能将分散的公式定理巧妙串联,直击问题核心。
江秋阳跟着他的思路走,常常有豁然开朗之感,以前觉得像天书一样的压轴大题,似乎也露出了可供攀爬的缝隙。
别墅里通常很安静。
江秋阳来了几天后,渐渐发现,大多数时候,这里只有庄序年一个人。
方盼南和方耀南并不常住,似乎只是偶尔过来探望。
庄序年这个暑假,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这栋宽敞却寂静的房子里,与满墙的书籍和窗外精致的庭院为伴。
这个认知让江秋阳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像那层笼罩在庄序年身上的“高不可攀”的光晕不那么耀眼了。
好像微微黯淡了一些,露出了其下些许孤独的底色。
与此同时,张春梅的“事业”则进行得如火如荼,与别墅区的宁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了妹妹的全力支持和明确的方向,这个被生活压抑了太久的女人,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和智慧。
她不再只是那个在许家低声下气、围着锅台转的主妇,而是变成了一个精明干练的“房源猎手”。
她充分发挥了几十年街坊生活积累下的巨大人脉网和信息优势。
今天帮赵阿姨解决了楼上漏水纠纷,明天给钱爷爷的孙子介绍了份暑期实习。
后天又组织小区里的妈妈们团购了性价比超高的土鸡蛋,人情就是在这些看似琐碎的往来中越来越浓。
很快,不止是自家小区,连附近几个小区的阿姨叔叔、保安物业,都知道了“张春梅在收长租房,价格公道,还包管维修琐事”。
结果令人咋舌。
短短一个星期,张春梅不仅顺利将那两套毛坯房装修完毕,以可观的差价租给了急需落脚的白领,手里更是稳稳握住了另外五套房源的长期合同!
有的是房东年纪大了想去儿女家常住,有的是投资客嫌零租麻烦,张春梅给出的三年、五年长租方案,价格略低于市场零租价,但省心省力,对很多房东来说颇具吸引力。
张春文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通算,眼睛越来越亮:“秋阳,你看!就现在租出去的这两套,扣除所有成本,每个月净赚差不多三千!这还只是开始,手里那五套慢慢装好租出去,利润还能翻几番!”
她忍不住感叹,“你大姨真是这块料!徐美丽在五星级酒店当个小主管,一个月八千就嘚瑟得不行。你大姨夫在单位熬了半辈子,月薪也就六千五。咱们这生意,前景大着呢!”
张春梅的变化更是肉眼可见。
脸上常年笼罩的愁苦和小心翼翼被一种明亮的自信取代,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
最直接的变化体现在家里——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对女儿许琪琪说:“琪琪,你想考研,妈支持你!安心复习,学费生活费,妈现在出得起!”
许琪琪抱着妈妈哭了很久,那是压抑许久后释放的、充满希望的泪水。
许强在旁边看着妻子容光焕发的脸和女儿眼中的光彩,嘴唇动了动,最终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经济地位的改变,正在悄然重塑这个家庭内部的权力格局。
江秋阳为大姨感到由衷的高兴,每天去补课时脚步都格外轻快。
那天讲完一个重要的函数章节,庄序年照例让江秋阳自己整理错题和思路。
江秋阳沉浸在题目中,忘了时间,直到膀胱发出强烈抗议,才想起需要方便一下。
一楼的客用洗手间水管有点问题,庄序年便指了下楼上:“用我房间的。”
江秋阳道了谢,放轻脚步上楼。庄序年的房间在走廊最里端,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房间异常整洁,甚至称得上空旷,除了床、书桌、衣柜和一面顶天立地的书墙,几乎没有多余物品,色调也只有黑、白、灰和原木色,冷清得像样板间。
洗手间在房间内侧。
他快速解决问题,洗完手正准备离开,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让他脚步一顿。
是庄序年,还有一个女声,庄序年小姨方盼南?
她什么时候来的?
江秋阳不是故意要听,只是在这过分安静的房子里,那刻意压低却仍断续飘来的声音,让人很难完全忽略。
他下意识地停在门后,屏住了呼吸。
“年年,你别总是这副样子。”方盼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努力放缓的语调,似乎想显得温和,却难掩其中的急切。
“你妈妈她,真的很惦记你。每次越洋电话,问得最多的就是你,问你过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有没有交新朋友。”
没有回应,庄序年好像被静音了似得。
但江秋阳几乎能想象庄序年此刻的表情,定是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出硬硬的弧度,眼神冷冷的。
方盼南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我知道你心里有坎,觉得她,可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她当年选择去国外,有她的难处,你爸当初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一时半会说不明白,只能说造化弄人。当年的事情各有难处,你要多体谅你妈,没有那个做妈的不挂念孩子。”
“二姐也是为了我们,要不是二姐,大姐,小弟和我,”
“小姨。”庄序年的声音终于响起,打断了她。
那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不想讨论这个。”
“年年!她毕竟是你妈。”
“我说了,不想谈。”庄序年的语气加重,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关于她的事,一个字都别再说。”
楼下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江秋阳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心跳如鼓。
他好像无意间撞破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庄序年为何如此冰冷、如此抗拒提及母亲的秘密。
他心头惴惴,既为自己的无意窥探感到不安,又为那话语中透出的沉重与痛苦而揪紧。
原来,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完美到不真实的庄序年,心里也藏着这样一个碰不得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不敢久留,悄无声息地退回房间,轻轻带上门,又在里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装作刚刚整理完笔记的样子下楼。
楼下客厅,方盼南已经离开了,只有庄序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庭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冷峭。
“整理好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差不多了。”江秋阳尽量让语气自然,“那个,年哥,晚上一起吃饭吗?我妈和大姨今天‘庆功’,不管我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题驱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尴尬。
庄序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晚餐选在别墅区外一家格调清雅的菜馆。
环境安静,菜品精致,但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有些微妙。
江秋阳努力找话题,从学校食堂的新菜色聊到滨城即将到来的马拉松,庄序年大多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比平时更加沉默。
饭后,庄序年没提回去,江秋阳便陪着他沿着栽满梧桐的街道慢慢走。
夜色渐浓,霓虹初上,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江秋阳心头的些许沉闷。
他正琢磨着是继续散步还是找个借口告辞,一个踉跄的身影带着浓烈的酒气,从对面晃了过来。
是方耀南。
他喝得醉醺醺的,往日里潮牌加身的酷劲不见了,衬衫皱巴巴,头发凌乱,眼神迷离。
“年年,”
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目标,踉跄着扑过来,一把抓住庄序年的手臂,“巧了!我,我正想找你!”
庄序年眉头紧蹙,试图挣脱,但方耀南抓得很紧。
“南哥,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江秋阳见状,连忙上前想搀扶。
“起开!我没醉!”方耀南不耐烦地挥开江秋阳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庄序年,舌头打结,话语却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庄序年!你,你不能这么对你妈!方图南她这个做妈的是有不到位的地方,可她是我亲姐,是为了我才走的。要是你怪,怪我就是。可她是你亲妈!她当年走,那是生活所迫!是没办法!”
庄序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难看。
“你爸,庄家,是有钱有势!可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我们方家!”方耀南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寂静的街角显得突兀,
“你妈嫁过去多少年?多少年!他们在背地里怎么说她的?攀高枝,有心机,在那个家里谁正眼看过她。因为我们,因为娘家,她吃了太多的苦。这不是她的错,可罪都让她受了,你爸,你爸说爱他护她,最后还是嫌她,嫌我们这些累赘。我姐,她是实在待不下去了!”
“够了。”庄序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什么。
“不够!”方耀南酒精上头,根本不管不顾。
“是,她是提了离婚,是跟着那个人走了,但当年她都是为了我,你姥姥用命逼她的!你爷爷奶奶对你看着不错,可当年,要不是她们,你爸妈根本不会离婚。”
啪,啪,方耀南自己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
“我才是那个祸根,毁了她的婚姻,我后悔,我这些年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是我连累了你,但她对这个亲儿子的心是真的。她拼死拼活打下的那些产业,早早的就做了公正都是给你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儿。我敢说,她的爱就在你这里!”
听到“财产”二字,庄序年一直紧绷的、近乎麻木的沉默终于被撕裂。
他猛地抬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激烈的痛苦、讥诮,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
“财产?”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夜色中格外刺耳,“呵。”
“你混账!”方耀南被他这冷漠彻底激怒,“你别不识好歹!她为你做了多少你根本不知道。”
“她又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庄序年厉声打断,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眼前醉醺醺的舅舅,
“让你,让小姨,一次一次来当她的说客?嗯?”
方耀南被噎住,瞪着眼睛,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嘴唇颤了颤,就说不出话来。
庄序年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封闭已久的痛苦阀门,压抑了太久的情感汹涌而出。
尽管他仍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伤痕:“当初我那样求她带我走,她带了吗。我天天盼着她回来,她回来了吗。这些年,我都快忘记她长什么样了,你还记得吗?我怕有一天她站我面前,或许我都认不出来。还是说,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仿佛要烧穿眼前的醉汉。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如果按你的说法,她最爱的是钱,这些年,除了她拼了命也要抓住的权势和财产,她眼里还有过什么?啊?你告诉我!这些年,她回来看过一眼吗?哪怕一眼?”
最后一句质问,嘶哑而低沉,却像重锤砸在寂静的夜色里。
方耀南彻底呆住了,酒似乎醒了大半,脸上红白交错,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庄序年不再看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迅速融入前方更深沉的夜色中。
江秋阳站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他看着庄序年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方耀南。
只觉得方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块,砸在他的心上,又冷又疼。
原来生活是不会放过每个人的,不管自不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