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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陪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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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阳母子要租房子,在姨奶奶这位“滨城地头蛇”的热心张罗下,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没过几天,她就在滨城一中正对面,隔了一条小马路的教师家属院里,给张春文物色到了一个绝佳的住处。
那是一个红砖老楼的四楼,虽然是步梯楼,但爬楼权当锻炼身体了,毕竟价格合适,地段合适,这点楼梯就不算啥了。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格局方正,窗明几净。
最最最关键的是,地理位置绝佳。
从单元门到一中校门口,慢悠悠地溜达,绝对不超过五分钟。
这对于分秒必争的高中生来说,简直是天堂般的距离。
意味着江秋阳中午都能冲刺回家,吃上母亲大人现做的热乎饭菜,还能挤时间在床上眯个午觉!
张春文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得直点头。
朝南的主卧阳光充沛,正好给儿子住,有利于他学习。
次卧小一点,但放张床和衣柜也绰绰有余。
客厅不大却温馨,厨房卫生间也干净整洁,虽然装修旧了些,但收拾一下完全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暖气片摸着烫手。
按姨奶奶的话说,就这,这在滨城的冬天,比什么都强。
“就这儿了!姨,太谢谢您了!这地方太好了!”张春文当场拍板,雷厉风行地签了租赁合同,付了半年房租。
接下来的日子,张春文女士化身超级装修家及收纳员。
她带着从苏市大老远扛来的大包小包里面甚至有她惯用的炒锅和菜刀,开始精心布置这个小家。
碎花窗帘挂上了,带来的柔软棉质床单铺好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小书桌擦得锃亮摆进了江秋阳的房间,厨房的橱柜里摆满了油盐酱醋及各种格式的锅碗瓢盆。
一个虽然不大却充满烟火气的温馨小窝,在张春文的手上,在滨城落地生根。
当江秋阳在一个周五的傍晚,被妈妈电话召唤到这个真正属于他们的“滨城小家”时,他站在门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像多年心口的空缺有了归属,心里的暖意阵阵流过,心情都好上了几度。
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暖流扑面而来。
瞬间将他包裹,让他心里平静安稳。
独属于“妈妈”和“家”的气息,是任何宾馆或亲戚家都无法替代的温暖,就算是热情周到的姨奶奶家也不行。
“阳阳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赶紧洗手吃饭。”系着围裙的张春文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见到儿子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江秋阳“哎”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赶紧低头换鞋。
他泪腺也不发达啊,也不知怎么就红了眼眶。
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空间,这里没有姨奶奶家宽敞,却处处透着自己家的随意和安心,他开心的进屋洗手吃饭。
桌上的红烧肉,是张春文最拿手的苏式做法,色泽红亮诱人,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酱汁浓郁香甜,是那种舍得花时间、慢火细炖出来的味道。
跟食堂里那种颜色深重、调料味突出的“大锅菜”版本截然不同,吃的江秋阳满嘴流油。
清炖狮子头,巨大的肉圆子安静地躺在清亮的汤里,汤面上漂着几点金色的油花,旁边点缀着几颗翠绿的小青菜,肉馅极其松软,里面还掺了脆嫩的荸荠碎,口感丰富。
清炒小白菜,碧绿生青,火候恰到好处,江秋阳也吃了不少。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最普通、最家常的三菜一汤。
但就是这熟悉的搭配、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摆盘方式,让江秋阳的肠胃和味蕾瞬间苏醒,满足的喝了口偷拿的肥宅快乐水。
他感觉自己像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心里踏实得想叹气。
“妈还是你的手艺好,太香了!”江秋阳洗了手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快尝尝,多吃点,滨城的酱油好像比咱们那的咸,我特意少放了些。”张春文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儿子碗里,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笑意。
江秋阳扒了一大口米饭,又塞进一块红烧肉,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赞叹:“嗯!好吃!绝了!妈,你这手艺开饭店都行,食堂的菜跟你这一比,简直是猪食!”
这话虽有夸张拍马屁之嫌,但确是发自肺腑。
张春文被逗乐了,大声笑道:“瞎说!食堂哪有那么难吃。快吃吧,真是个小马屁精,尽会说好听话哄你妈开心。”
这顿晚饭,江秋阳吃得风卷残云,速度堪比孙大鹏,添了两次饭,把菜扫荡得干干净净,最后还喝了一大碗狮子头汤,
张春文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满足,嘴里却叨叨:“让你不省心,非要来这,看,你这吃相,说饿了三天都有人信,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江秋阳只是笑着,不说话。
张春文嘴硬心软,收拾起江秋阳那是手到擒来。
江秋阳成了奇迹秋阳,外套和内衫是搭配的,鞋子每天是刷的蹭白的,还给他放了两包干湿纸巾和一张小手帕。
每天早上,张春文大嗓门的把江秋阳从床上拖来,不过,餐桌上总有热乎乎的豆浆、包子或粥,营养又暖胃。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他就像听到发令枪的运动员,第一个冲出教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家妈妈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
张春文女士总是骂道:“慢点慢点,真是饿了你八顿了。”
可好吃的总是都进了江秋阳碗里。
等他吃完,就被张春文女士赶去睡半个小时,到点在喊他去学校。
这比在学校食堂人挤人、抢饭吃、然后趴在课桌上硌得脸疼要幸福一万倍!
晚上,自习课结束,无论多晚,他的家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照亮他回家的心路。
一到家,张春文女士的大嗓门就来了。
喊他洗脸洗脚,宝宝香也是不能放过的,必须擦均匀。
话喊着,她还能端出来一碗小馄饨或者一份粉丝汤,看着他吃完,催着他关灯睡觉。
江秋阳之前因为水土不服和食堂饭菜而略显消瘦的脸颊,很快重新饱满红润起来,个子好像也悄悄窜了一小截。
连胡三顺都咋咋呼呼地说:“秋阳哥,你最近气色不错啊!脸圆乎了!是不是阿姨的饭菜太养人了?”
江秋阳表示不是他贪嘴,实在是肚子饿的快,吃的多也正常。
至于个子的拔高,江秋阳心里美滋滋,嘴上却说着不在意。
有了张春文女士在身边,江秋阳感觉底气足了很多,那种“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飘零感彻底消失。
学习上遇到难题,回家可以跟他妈念叨念叨,虽然会被骂活该,老话重提说是他要来滨城的,但就是被骂了,江秋阳的心情也能亮几度。
江秋阳也不知道,原来他还是有点受虐狂体质的。
学校作业多,老师讲话快速,这些小吐糟小牢骚他也愿意给自己妈说说。
一开始,张春文女士还致力于温柔妈妈人设,可也就装了三天,实在装不了了,表示,要是江秋阳再给她叨叨,她就要去找学校叨叨,吓得江秋阳不敢再多发一点牢骚。
就是如此,江秋阳总能在张春文的大嗓门里得到一种满足。
张春文的到来,让江秋阳身上那些属于南方男孩的、曾经因为环境不适而被压抑的特质,渐渐被重新激发出来,甚至被“养”得更加精细了。
他从一个有点暴躁、努力适应环境的南方转学生,慢慢变回了一个更加温柔、细致、甚至有点小精致的家养小男孩。
张春文女士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儿子那个大大咧咧,毛躁样子,主要是袖子脏的太快,她骂骂咧咧洗的的太勤了。
于是,特地给了江秋阳两块小毛巾,专门用来擦课桌和椅子。
孙大鹏有次看到,惊为天人:“我靠!秋阳你也太讲究了吧!跟个大姑娘似的!”
江秋阳则会白他一眼,理直气壮:“干净点不好吗?这叫生活品质!”
不然尼,要告诉他们,自己被他老娘嫌弃了吗?
那必须不能啊,就是装也得装上。
同学们以前觉得江秋阳有点“冷”,有点“独”,还端着点架子,不是那么能接近的。
现在则觉得他其实挺温和,甚至有点软绵?
尤其是女生们,私下里会小声议论:
“发现没?江秋阳好像比以前爱笑了。”
“他衣服总是好看的,每次还会搭着各种鞋子,连手套帽子都是好几条换着来,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还挺好闻的。”
“上次我笔掉地上了,他帮我捡起来,还用纸巾擦了一下才给我,好细心啊!”
周默远这种“毒舌”的还是会调侃:“哟,咱们的大宝宝今天是抹了宝宝霜吗?香喷喷的,比个姑娘还讲究。”
江秋阳现在脸皮厚了,直接怼回去:“总比你这一身汗味儿强!走走走,赶紧离我远点,我不熏着您,您也别臭着我。咱俩暂时绝交。”
周默远无语,表示他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是可以和江秋阳待一块的。
然后周默远喊着江秋阳,从小王子喊成了小金豆,最后叫成了金豆豆,成功把同学们带偏,私底下经常金豆豆,金豆豆的指代江秋阳。
江秋阳倒是不知道,不然,肯定得好好给周默远起个外号。
苏市和滨城,虽然都算“四季分明”,但完全是两种概念,张春文女士也在慢慢适应。
苏市是春的温润、夏的闷热、秋的清爽、冬的湿冷,过渡到柔和明亮。
而滨城,在张春文看来,简直只有两季:漫长到绝望的冬季,和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夏季。
春秋?
春暖花开,春风拂面
那是什么?
不存在的!
几乎是脱了羽绒服就能穿短袖的节奏!
滨城的冬天,干冷刺骨,风像小刷子一样,刺挠挠的。
张春文出门买菜,全副武装,围巾口罩帽子手套一样不能少,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室内暖气又太足,干燥得她天天流鼻血,晚上睡觉嗓子干得冒烟,必须整夜开着加湿器。
她开始理解儿子刚来时为什么总喊“内燃”了。
人生地不熟,语言虽然能听懂,但那些“旮旯”、“咋整”、“嗯呐”之类的方言,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买菜也不一样,苏市讲究时令鲜嫩,滨城冬天主要是土豆白菜萝卜大葱,品种少得可怜。
主要是绿叶菜都是青菜,白菜,奶白菜,生菜这些都是一个名,搞得张春文女士和邻居聊天还不明白他们怎么总吃青菜不换花样来着。
南北差异却是存在,张春文却能得慢慢摸索哪里能买到儿子爱吃的南方蔬菜,或者想办法用北方食材做出南方口味来应对生活
好在有姨奶奶一家帮衬,张春文倒是没感动孤单。
姨奶奶经常过来串门,教张春文怎么腌酸菜、怎么做地道的猪肉炖粉条、怎么在室内用加湿器养绿萝。
胡三顺更是成了“包打听”,哪家菜市场的豆腐最嫩,哪家干果铺的榛子最香,他都门儿清,经常屁颠屁颠地跑来告诉张春文。
张春文也很喜欢这个侄儿,次次见了,总给掏出点好吃的给投喂一回。
邻里关系也处得不错,对门住的也是一中老师家属,知道她是来陪读的,都很照顾,还给送了几回豆包,肉肠。
慢慢地,张春文也摸到点门道了。
她发现滨城的阳光特别好,冬天晒被子干爽蓬松;
发现市场里卖的东北大米油性大,蒸出来特别香;
用笨鸡蛋做的蛋炒饭,江秋阳能吃两大碗。
张春文开始学着欣赏这片土地的不同,努力把异乡变成第二个家。
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张春文那颗闲不住的心又开始活络了。
她是个勤劳惯了的人,整天待在家里洗衣做饭,虽然充实,但总觉得还能做点什么。
江秋阳上学后,她大把的时间空着也是空着,觉得不如找点活儿干,既能贴补家用,也能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