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没有双休日》小猫胡胡

5、记忆中的红莲之一

　　其实，在上幼儿园之前，安跑跑没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这周五咱们幼儿园要举行亲子运动会，运动会的通知老师已经放到了你们的小书包里，小朋友们一定要记得转交给大人，爸爸妈妈都要来参加哦，知道了吗？”
　　“知～道～了”
　　底下的小豆丁们齐声回答。
　　只有一个皮肤白白眼睛大大的小豆丁脸涨得通红，他似乎有话想说，但老师这时又没有让问问题，他也不敢直接张口，着急的眼泪直打转。
　　“跑跑你怎么了？”
　　好在王老师及时发现了这颗快流泪的小红豆。
　　“我、我没有爸爸！也可以参加吗？”小红豆大声说道，他真的很想参加运动会。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的小朋友们一齐大声笑了起来，跑跑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笑什么？你们都有爸爸吗？”跑跑气鼓鼓地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朋友们笑得更欢了。
　　“没关系，那让妈妈来也可以。”
　　王老师温柔地笑着回答，跑跑喜欢王老师笑，但是当然，他更喜欢妈妈，不对不对，是最喜欢妈妈了。
　　那天，他第一次问妈妈，为什么自己没有爸爸，妈妈洗菜的背影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打了个寒战。
　　她试图平复了一下心情，做了个深呼吸，回答道：“爸爸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的，有的人有，有的人没有，有的人虽然有但是不如没有，对你而言，没有是你的幸运。”
　　面对妈妈绕口令似的一段话，跑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没有爸爸并没有对跑跑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但是那晚跑跑在和妈妈用旧衣服给自己做的玩具——屁屁先生——道过晚安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背影，跑跑想看看这人是谁，可无论怎么跑都始终追不上那个人，跑跑在梦里就认为那个人是爸爸，于是朝着对方大喊，可当那人转过身来时，一团黑雾罩在那人的脸上，他朝跑跑伸出了长长的手臂，试图要抓住他。
　　跑跑吓醒了，窗外天亮了，身旁是一脸关切的妈妈。
　　“做噩梦了吗？”妈妈没睡醒的声音还带有几分沙哑，跑跑听得很安心，钻到了妈妈的怀里。
　　周五的运动会到了，这是小朋友们的第一次运动会，虽说家长们平时接送孩子时也都有见面，但在今天这种特殊的日子里，大家还是都打扮了一番，展现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一面。
　　家长们三五成群熟络地凑在一起家长里短，不是暗戳戳炫耀着自己的孩子，“我们家的孩子就是太调皮了，你看看，就他跑得快。”“我家的不行，不爱跑动，就喜欢坐在那儿看绘本，我说让她多动动，人家都不带理我的。”
　　就是抱怨工作和婆婆，“你家孩子谁给你看？我婆婆从来不看孩子，都是我自己。”“你有时间看也行啊，我这上班根本没时间，也没办法，我婆婆做饭难吃的要死，你看我们孩子瘦的。”
　　安心谁也不认识，平时安心很少接跑跑放学，好在家就在幼儿园的旁边，几步路就到，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心才选择了这家幼儿园，因为她实在没时间。
　　有时下班稍早些，两人还能一起吃个晚饭，但是很多时候，她到家时跑跑已经睡了，洗碗池旁是跑跑的小凳子，碗已经洗得干干净净，连水渍也擦干净了。
　　没人找她搭话，她更乐得清闲。
　　今天安心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稍显宽松的白裙在微风中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乌黑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扎着，几缕碎发贴在脖颈间，为这张明媚的脸平添了几分慵懒。
　　“妈妈你真漂亮。”
　　跑跑注意到周围总有人时不时地偷偷看妈妈，自豪极了，这条裙子是他给妈妈挑的，是他最喜欢的一件。
　　“各就各位！”王老师手持发令枪。
　　赛场上清一色是穿着运动服的爸爸们，而这其中，一袭白裙的安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焦虑和胆怯，反倒写满了不在乎和志在必得。
　　“妈妈，我们能赢吗？”坐在安心肩膀上的跑跑因为紧张而小脸通红。
　　“当然，你抓紧妈妈，无论如何也不要放手。”
　　“嘭”发令枪响，安心向前冲了出去。
　　心跳加速，血液涌动，让安心有一种自由的快乐，让她想起了之前跑马拉松的时光，那时她还是体育界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很快，她们第一个到达了爬行管道，显然要过这个管道穿裙子将会非常不方便，连肩膀上的跑跑也意识到了。
　　“妈妈，都怪跑跑……”
　　“这有什么，比赛还没结束呢，我们一起想办法。”
　　此时，已经有人超过了他们钻进了爬行跑道。
　　安心利落地将身后的裙子拽过来，和前边的在腿中间系成了一个死结，低头钻进管道。
　　草坪上的塑料小草透过绳子管道的间隙摩擦着安心的膝盖，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爬行的速度，她们再次回到了第一的位置。
　　管道的尽头是一根绳子，最后一关是三人两足，安心利落地将两人的腿绑在一起。
　　“一二一二……”
　　母子俩一步一步默契地向前跑着。
　　此时斜后方的一名爸爸，因为只顾着自己朝前跑，和同行的女儿步伐不一致，再加上着急，没站稳身体向前扑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向前伸，够到了安心跑动时被风带起的衣袖。
　　于是，这两队人马双双倒地。
　　“为什么不听爸爸指挥？”男人懊恼地对女儿抱怨，小女孩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来。
　　“你自己摔了骂什么孩子？！”人群中响起了叫骂声，应该是女孩的妈妈，见女儿哭了，边骂边朝这边跑来。
　　安心也赶紧扶起摔倒的跑跑。
　　“要不要和妈妈再试一次？”
　　跑跑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在没有落后太多，其间还有其他摔倒的队伍。
　　“我们要冲刺咯跑跑！一二一二！”
　　两人卯足了劲，跑跑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汗珠顺着脸流下来，流进眼睛了，汗液刺激得左边眼睛生疼，跑跑就闭上一只眼睛。
　　显然他遗传到了妈妈的运动天赋，小手臂前后摆动得飞快。
　　“赢了！”
　　安心抱起跑跑，两人在草地上欢呼，见被女人拿了第一，其中一些爸爸的眼神却开始由一开始的贼眉鼠眼变成了微妙的不友好。
　　但这不重要，因为运动会之后没多久，跑跑就换了一家幼儿园——他们搬家了。
　　这次搬家之后，他们又搬了几次家，跑跑不喜欢搬家，好不容易熟悉了新的环境有了新的朋友，况且他们每次搬家都很匆忙，甚至来不及和朋友道一声再见，但是安心根本不理会跑跑的反对，只是将他抱在怀里低声说着“抱歉”。
　　他舍不得看妈妈这样难过，后来再搬家，他便撸起袖子熟练跟妈妈一起收拾东西，妈妈一定有什么不得不搬的理由。
　　在一次次的搬家中，跑跑上小学了。
　　一个很平常的放学后，平常的就像之前的所有的放学后一样。跑跑收拾完书包，走出校门，朝家的方向走去。
　　却在过第二条马路时，觉得背后没由来的一凉，接着他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泥土和潮湿的味道。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是和平常一样的人群，那个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出现的小贩，也和往常一样开始摆摊。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跑跑挠挠头，绿灯时间快到了，他赶紧跑过了马路。
　　但跑跑没想到，从那天起，那股让人背后一凉的目光，却像影子一样紧紧地黏上了他。
　　“妈，我最近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似的。”
　　跑跑以为这是一句很平常的抱怨，他以为妈妈会笑话他是胆小鬼，说是他多心了。
　　但出乎意料，对面的安心却面露惊恐地僵在原地，手中的盘子也摔到了地上，盘中西红柿的汤汁溅在了她的裤子上，留下了血一样的红色。
　　“快收拾东西，我们马上搬家，去、去L市，不不，那儿太近了，去H市。”
　　“妈，你怎么了？学校那边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快去收拾东西。”
　　“妈，也许是我多想了呢，我们没必要这么晚了……”
　　“快去！”没等跑跑说完，安心一脸严肃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于是在夜色中，母子二人坐上了开往H市的一辆面包车，车的后面，是两人全部的家当。
　　一路上安心都紧紧攥着跑跑的手，好像一撒手，他就会像气球一样，从窗户飞走了。
　　H市比他们之前生活的城市要大得多，也冷得多，安心找了一套小小的一居室，两人算是落听了。
　　开始几天，安心连门都不让跑跑出，跑跑只得在家自己看书，自学课本的内容。
　　好在跑跑确实聪明，课本的内容随便翻翻就全都会了，安心也在家，就会教他一些比较难的内容。
　　跑跑的大脑就像海绵，不管多难的知识，很快也就吸收了。
　　母子二人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但是好景不长，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短暂，一周后，米缸见底了，家里的钱所剩无几，安心愧疚地看着跑跑，又看看手中的零钱。
　　“妈妈明天要去找个工作，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没问题。”跑跑拍了拍妈妈的肩膀，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逗得安心扑哧一笑。
　　“一切都会过去的。”安心拥抱了跑跑，这话虽是在对跑跑说，其实也是对自己说。
　　第二天安心就出去找工作了。
　　晚上回来的安心脸上带着笑，外面的冷风吹红了她的脸，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幸福的红晕。
　　“你猜怎么着？”
　　安心神秘兮兮地对跑跑说。
　　“你找到工作了？”
　　“哈哈，没错臭小子，而且老板娘人很好，她说顾客没吃完的东西我可以打包回来，看看这是什么？”
　　安心从背后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半份鱼香肉丝。
　　“哇！谢谢妈妈！我最爱吃的鱼香肉丝！”
　　“而且她还预支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跑跑给了安心一个大大的拥抱。
　　吃完饭后，安心要买点日常用品，洗发露这些倒是可以等等，只是这卫生纸也只剩下两格了。
　　随着妈妈关门的声音，跑跑的心不知为何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他自嘲了一句胆小鬼，这么大了还害怕，小卖部就在小区门口，有什么好怕的。
　　跑跑看了会儿书，见妈妈还不回来，心想妈妈是不是为了省钱去远一点的大超市了？
　　他偷偷看了会儿电视，直到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跑跑实在坚持不住，乖乖地洗漱完毕，睡觉去了。
　　妈妈再回来时是半夜了，跑跑已经睡着了，开关门的声音让他从梦中迷糊地睁开了眼。
　　此时妈妈坐在他的床头，客厅的灯光照进卧室，打在妈妈的背后，她的脸上没有光，很暗。
　　他太困了，只能勉强睁开一点眼睛。
　　是妈妈，正坐在床头看着自己，她的眼角不知为何亮闪闪的，哦，外面很冷，妈妈的睫毛结霜了，他想抱抱妈妈给她一点温暖，但他实在太困了，没等抬起手就又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时，他在一间甚至连想象都到达不了的豪华的房间里，床尾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少爷，您醒了？”
　　“你是谁？我妈妈呢？”
　　“这里是您父亲的宅子。”
　　“我爸爸？”安跑跑心里一喜，难道是爸爸找到了我和妈妈，接我们回家了？
　　“是的，您的父亲，周震海先生，正在客厅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