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没有双休日》小猫胡胡

2、城隍

　　乔林的脑子自动地把生前看过关于鬼的小说和恐怖片检索了一个遍，以前她把这些东西当剧情片看，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世界上有鬼，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死去的记忆疯狂地攻击着乔林的脑袋，她只觉后背一阵发凉，似乎《咒怨》里那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身后用黑洞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此时天边的云已经越聚越多，风也逐渐密集了起来，吹起地上的垃圾袋向天空飞去，白色的袋子被风撑满，在空中无序地飘荡，宛如幽灵一般。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乔林环顾四周，岸边一家奶茶店还在营业，温馨的灯光与色调让乔林从对于妖魔鬼怪的恐惧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乔林心想，他是鬼，我不也是鬼吗？大家都是鬼，有什么好怕的？况且我还是有编制的呢，要怕也是他怕我。
　　这么一想，乔林挺直了腰杆。
　　要是现在再有点钱就好了，还能进去避避雨顺便喝杯奶茶。随着她思之所及，手中真的出现了一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
　　还能有这好事？乔林激动得几乎要尖叫出来，要是我活着的时候有这个能力就好了，我一定先在S市最好的地段买一套大平层。
　　想到这儿，人事孙大姐的话回荡在了乔林的脑海里……
　　“你现在的评分是69分，可惜了，还差一分就能投胎到一个优质家庭……”（一脸惋惜）
　　“但是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在这里工作话，如果干得好，最终达到了考核要求，就能提档投胎，还能有三个备选家庭，下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你知道吗？我们这儿的福利待遇特别好，柳德华知道吧？就是那个演戏唱歌都很厉害的那个，她家的独生女，还有那个那个音乐天王家的二儿子，都是从我们部门出去的。”
　　“小姑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前一阵子看新闻了吧？那个六马茶叶家的儿子和那个做运动服的安洁家的女儿联姻了，他们家的投胎指标，可是很多人都瞧着的，现在入职还有机会，这可是福及子孙的哦……”
　　乔林再一次想为自己的选择鼓掌，入职地府的阴律司，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只是这掌声没持续多久，不觉间天色已几如黑夜，滚滚浓云压至头顶。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里夹杂着死鱼的腥臭味，一阵阵地拍打在了乔林的脸上。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从云层间掉落，噼里啪啦砸得人脸生疼，乔林赶紧变出一把伞，撑开，朝着前边的商店跑去。
　　可这越跑乔林越觉出了不对劲，前边的商店快走也就十几步的路程，这跑了有一截了，怎么还不到？
　　乔林抬起雨伞，奶茶店并没有如愿出现，路在前方三五米处戛然而止，再往前走，就是一片碎石地和岸边丛生的芦苇。
　　原本在身后的水库，竟出现在了眼前。
　　乔林环顾四下，黑云遮挡住了全部的光线，再加上巨大的雨幕将人彻底笼罩，身边的路早已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无奈之下，乔林再次伸出手，一个手电筒出现在了她的手心，这手电筒看起来有点分量，她手一沉，险些没拿住。
　　一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雨幕，却像投入墨汁的银针，只往前延伸了两三米，就被黑暗硬生生吞掉。
　　乔林定了定神，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走去，等周骏驰回来再商量办法，只是朝前走了十来步，又一次看到了摇曳的芦苇丛。
　　“鬼还能被鬼打墙吗？”乔林嘟囔着，不信邪地又朝反方向跑了几步，果真，再一次回到了原点。
　　周骏驰站在树与房子的阴影里，将自身气息收敛起来，即便是仔细观察也很难发现这里有人。
　　他的视线穿过原地转圈的乔林，落在了她身后的水库边上，那只水鬼已经露出了脑袋。
　　水鬼一般生性狡猾，抓捕难度很高，本想着可能要好好找上一番，但是没想到这位竟然这样不怕死，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它。
　　周骏驰虽无定论，心中却隐约觉得和乔林身上那股奇特的味道有关。
　　乔林举着伞再次试着朝水库旁的商店走去，没走两步，路到了尽头，是水库的边缘，湿滑的泥土里，布满了大大小小带着尖棱的石块。
　　不觉间一只青黑色的手，正从岸边的碎石缝里伸出来，那手上的皮肤像泡烂的树皮般皱缩，指甲缝里嵌着黑绿色的淤泥和水草，此时死死地扣住了她的鞋跟。
　　啊！这是她刚发的新皮鞋啊！
　　“滚开！” 乔林又怕又急，抬起另一只脚就往那手上踹。
　　可那手却纹丝不动，反而越勾越紧，一股蛮力顺着鞋跟传来，硬生生要将她往水库方向拖拽。她重心失衡，手电筒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光柱歪向一旁，恰好照见碎石堆后。
　　这一照不要紧，乔林的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只见更多青黑色的手正从泥水里冒出来，像疯长的毒菌，密密麻麻地抓挠着地面。
　　乔林心一横，蹬掉脚上的鞋子，赤着脚转身就往岸边跑。
　　可她还没跑几步，身后突然传来 “哗啦” 一声巨响。
　　乔林回头瞥了一眼，只见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从水库里猛地蹿出，重重摔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混着泥沙的水花。
　　那玩意儿即便是佝偻着身形，依旧显得异常高大，身上裹着的破烂的灰色工装，布料已经泡得发胀，不断往下滴落混着泥沙的黑水，在地面积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水洼。
　　它晃了晃身子，放松了一下周身的零件，踉跄着朝乔林走来。
　　乔林不敢再分心，卯足了劲儿往前冲，快得两腿都要跑出了虚影。
　　谁知下一秒，额头突然撞上一堵滑腻冰凉的 “墙”，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正撞在了手臂的麻筋儿上。
　　她慌忙回头去看，好在这时身后空荡荡的，水鬼并未追上来。乔林正要揉一揉发疼的手臂，可当她视线不经意地往前一移，头发瞬间根根竖起。
　　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皮肤被泡得发白肿胀，五官挤在一起，双眼是两个浑浊的黑洞，里面缠着几根水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两排尖细的牙齿，齿缝间还沾着水草碎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呛得乔林几乎窒息。
　　那水鬼正低头，一寸寸嗅闻着她的气息。
　　乔林的心提到嗓子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突然天空中雷声大作，轰隆巨响在乔林四周骤然炸响，还没等她回过神，一道金光精准砸中眼前水鬼，只见它在光中凄厉挣扎片刻，便化作缕缕黑烟，随风消散无踪。
　　天光随之破开，金光化作水面涟漪，与积水一同缓缓褪去。
　　乔林猛地睁眼，步行街华灯初上，来往的人们时不时用八卦的眼神看一眼坐在地上的乔林。
　　没有船，没有水库，没有水鬼。
　　“哇，你看到没有，刚才一道闪电打在这里，还好我早上迟到了一会儿，要不然咱们可能正好走到这道闪电这儿。”两个女孩从乔林身旁路过，议论声传进了乔林的耳朵里。
　　得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行，周骏驰还没回来，不会被那水鬼吃进肚子里了吧？
　　好在她很快就看到了向这边走来的周骏驰。
　　“周副司，刚才……”乔林想对周骏驰汇报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用说了，我都看到了。”
　　也是，刚才那道金光除了周骏驰还能有谁？只是他就一直在旁边看着？乔林有些失望。
　　“哦，谢谢你救了我。”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毕竟只是第一次合作的同事，人家能救我就不错了，反倒是自己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这个阵法很复杂。”周骏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乔林不解地抬起头。
　　“多亏有你拖住了他，我们合作完成任务，不必要谢我。”
　　他没有看乔林，径直向前走去，乔林心想：他人还怪好哩。
　　走了约莫一公里就见一座大敞的院门，院内林木葱茏，再往里看，一座破旧的城隍庙坐落在院子的最深处，周骏驰大步走了进去。
　　走近了看，可能是因为这座城隍庙香火稀疏，透着几分破败。殿内供奉着城隍爷塑像，乔林抬眼望去，那头戴官帽、身着长袍的神像，竟与方才所见的大叔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天差地别。
　　周骏驰径直走到塑像后，后面竟有一扇半掩着的门。推门而入，就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间办公室，钱老正坐在办公桌前，吸溜了一口热水，吐了半口茶叶沫子。
　　周骏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钱老，钱老手执毛笔，在至纸上轻轻一划，便将他说的话，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正当二人与钱老告别时，乔林的口袋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鬼叫，吓了乔林一哆嗦。
　　乔林摸了摸口袋，发出声音的是入职时孙姐发给她的手机，是谁做的APP啊喂！要不要用这么可怕的提示音啊喂！！
　　她打开屏幕，看到了一条来自地府通的推送，“恭喜您今日已完成四级任务1个，获得业绩点16点，您目前的业绩点总数为：16。”
　　哦……原来这就能赚业绩点啊，可是怎么才16？想着要赚够十万业绩点才能提档投胎，这要赚到猴年马月了！这和入职的时候说得也不一样啊！
　　啧，都这么多年工作经验了，居然在死后翻了船，真不该因为是地府就放松警惕，当时就应该好好地看一看劳动合同来着（无）。
　　乔林痛苦地仰天长叹，这打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