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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死猪不怕开水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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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起吓了一跳,关了水:“怎么了?”
“没事,”程子玉说:“每个单间的客人我们都会时不时过来问一句,担心有人在里面缺氧晕倒。”
还挺有人情味。
“谢谢,我没事。”孟起冲门外回应了一声。
……
头发短,所以孟起也懒得吹,洗完在楼梯口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八宝粥,揣在兜里上了楼。
望着那道背影,程子玉忍不住感慨:“帅呀,啧啧,真帅呀。”
“哎,你认不认识啊,这人干嘛的?”程子玉看着在一旁躺椅上躺着的贺丛,忍不住打听。
刚刚她就想问了,但当时有客人来续卡,她就给忙忘了,这会看到孟起,才又想起来。
贺丛闭目养神,随口说:“见过几面。”
“几面?你居然已经见过几面了?他什么时候来我们这儿的?”
贺丛:“就今天见的。”
不到五个小时,见了四次,不对,应该是五次。
也真够巧的。
“你觉得他是干嘛的?谁家亲戚?来探亲来了?”程子玉问。
贺丛老神在在地睁开眼,轻飘飘地看了程子玉一眼:“你直接去问他多好。”
“我倒是想。”程子玉撇撇嘴:“你没看他话都不跟我多说一句吗,登记的时候我又不是没问。”
说着她叹了口气:“看着模样挺乖的,结果问他点事儿,都不拿正眼瞧你,还挺有个性。”
“那不就得了。”贺丛从躺椅上坐起来,然后站起身:“人家看不上你,自然也就不搭理你。”
程子玉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头仰着,想了想,她知道贺丛这个“看不上”不是男女之间喜欢不喜欢的那种看不看得上,而是……
瞧不起,的意思?
“你跟他打过交道了?”她忍不住追问。
“不熟。”贺丛走了出去。
“那你干嘛说人家看不上我……”程子玉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
没准儿是,爱在心口难开呢。
——
孟起回到房间就开始喝八宝粥,喝完头发也差不多干了,于是便一头扎进床里睡了。
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昏天黑地,仿佛整个世间万物都离他而去,连梦都没有一个。
直到被尿憋醒。
他捞起手机,已经下午三点半。
睡眼惺忪地去完洗手间,他又躺回床上,眯着眼醒神。
老头没给他打电话,活儿还没干完?
那他得去看看了。
想到这,孟起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穿上外套戴好帽子,拿着房卡下楼找程子玉退了房。
顺便还跟她换了一千五百块钱现金,和几张十块五块的零钱。
很幸运,“不好惹”没在。
他方向感还可以,原路返回难不倒他。
回去路上顺便在路边的店里吃了碗米粉,吃完浑身生暖。
出了店,孟起手里提着自己的东西,垂着脑袋盯着路面往回走。
脑海里忍不住又浮现出今天出场率最高的那位哥。
什么鸟人,人格分裂。
一会儿看他晕倒把自己的豆浆送他喝,一会儿又找茬。
有病真的。
脑子里把来到这个地方之后,见到的所有人里里外外地想了个遍,这些人在以后的日子里应该会经常见了,除了程子玉,家里热水器修好的话,他应该再也不会来这个澡堂了。
倒是那几个上学的小子,他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很大概率是在同一所学校。
对了,学校……
周秀今给了他新班级班主任的手机号,但他还没来得及联系。
他现在不太想上学,房子那边的一堆烂事还没解决,他没有心情去面对新的环境,新的老师,新的……同学。
显而易见,这边的人都素养低、素质差。
学校里大概率也都是那几个毛头小子那种人,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不痛快来。
想到这,孟起有些隐隐担忧,忍不住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多怕事儿,就是觉得麻烦。
被乱七八糟的人缠上最麻烦了。
回去的时候,老头找来的两个女人正在擦玻璃。
别说,给他打扫得真的很干净,大门擦得锃亮,墙上的蜘蛛网全都扫空,院子里的杂草也处理掉了,到处都干干净净的,让孟起心情极度舒畅。
舒畅到想给两个大妈一人加两百块钱。
抬眼看见屋里还有一堆已经扫到一块儿的垃圾没来得及收,于是孟起没往里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正好能看见旁边的大妈擦玻璃。
老头不知道去了哪里,修水管的师傅也不在,水管应该是已经修好了。
“回来啦!”大妈跟他搭话:“打扫的怎么样?我们比给自家干活还认真呢,里屋也都扫干净了。”
听着这话,孟起猜到应该是老头回来给她们说了什么,比如不干好不给钱这种话。
于是他微笑了一下:“挺好的,阿姨。”
见他态度很好,大妈继续跟他闲聊:“那什么,孩儿,你是这家的?”
“孟常繁是我爸。”孟起回答。
他忽然想跟这大妈打听打听以前周秀今和孟常繁的事。
“那时候我跟常繁是同学哩,姨就住你隔壁巷子,以后你有啥事就来找姨!”
孟起朝她看过去,忍不住盯着她的脸。
据他所知孟常繁是比周秀今大两岁的,那这个女人应该也就比周秀今大一两岁。
但这个脸部状态……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人得有五十多岁了。
孟起后知后觉,现在才明白周秀今对自己身材和脸蛋的把控有多严苛。
最后又忍不住感慨,还是钱养人。
女人还在继续跟他闲聊:“那时候你爸去城里打工,带回来一个漂亮女人哦!城里来的,有钱得很!是你妈妈吧!你和她还像得很嘞!”
“但是她不理人呦!来了就躲在家里不出来,那时候你家还不住这呢,还在村东头的土坯房嘞!孟常繁爹娘走的早,家里就他一个!早些年可不好过,你妈妈来了之后,就好过了。你妈妈有钱呀!”
孟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他从来都不曾知道的事。
“后来你妈妈,出钱买了这块地,花了好大价钱呦!”说着女人敲了敲手边的墙:“这都是我们这最好的砖,一车一车拉过来,足足拉了四车!”
这确实是周秀今一贯的作风,买东西都是挑最贵的,最好的。
“盖完屋子,又添了好多家具哦!电视机你知道吧!你们家买了我们县里第一台电视机哦!当时我们都跑到你们家墙头、院子里看打鬼子呢!晚上都不回家!”
女人说得激动,这会手上擦玻璃的动作也停了,坐在窗沿上,眼神飘远,似乎又到了当年挤在墙头看电视的场景。
“那电视机呢?买的家具呢?”孟起忽然问,他想到当时刚来的时候,房子里一件家具都没有。
依孟起对挥金如土的周秀今的了解,她搬家不至于把家里糟蹋成这个样子,她是不会稀罕这些旧家具的,因为她会觉得搬来搬去麻烦。
更何况随乡离帝都那么远的距离,多带一件衣服都能成为累赘。
女人刚刚还一脸回味地感慨,孟起话音一落,她似乎猛然惊醒,瞬间变了脸色,露出一副懊恼自己说错话的样子,嘴唇欲言又止的蠕动着。
孟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变化。
他忍不住想到前面自己看到的,那两个被暴力破坏掉的锁。
心头有一个荒谬的猜想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紧跟着,一股火气蹿上心头。
这里都是野蛮人吧,人家里都上锁了还敢砸开偷东西?
还把人家家里偷空了!
“我……我可没拿!她们搬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女人目光躲闪着,眼睛不安地眨来眨去。
她跳下窗户,往一边走,眼神依旧心虚地躲闪:“他们走了之后过了好几天我才来了一趟……那时锁就烂了!电视机也被搬走了!可不是我搬的!”
那个荒谬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孟起冷冷地审视着这个女人。
扛不住他的眼神,女人嗫嚅着:“我就搬了张没人要的桌子……”
“你们那不叫搬,是偷。”孟起说。
“那桌子也不结实……早就坏了……”女人东扯西扯地辩解着,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就……就算我不拿,别人也是要拿的!都不拿,那也风化坏了!你现在来了也没法子用了!”
孟起紧紧握着拳,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这事儿他没法追究,太久太久了,且不说找当年的小偷有多难,就算真的把东西全部找回来,那些东西也已经坏的坏,旧的旧,找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这个地方没人会向他服软道歉,更别说索赔。
就像此时此刻的这个女人,上一秒还自知理亏,结果在孟起点出她那是偷之后,便恼羞成怒,做出一副“我就是偷了怎么了,反正东西已经坏了,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理直气壮的态度。
死猪不怕开水烫。
孟起压下怒火,没再说什么。
在这里,生气,是最没用的。
比在周秀今面前还没用。
孟起默默收回刚刚想多给两百块钱的想法。
一个地方贫穷和落后,真的是有原因的。
女人挪到了另一个女人身边,两个人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
无非是劝另一个女人说话谨慎一些,不要再说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