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祝贺》乘加落

4、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个地方是孟常繁的老家。
　　孟起的爸妈当年就是现实版：富家独女千金爱上黄毛混混并跟他私奔的故事。
　　周秀今不光家境优渥，当时还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天才钢琴少女。

　　当时两个人私奔，周秀今退圈，从帝都跟着孟常繁跑到了这里。
　　不过后来周秀今家里那边还是找到了这里，就把她们接回去了。
　　但周秀今铁了心跟孟常繁结婚，并且未婚先孕，直接气死了孟起的外公。

　　最后周秀今还是坚持生下了孟起，一年后，外婆不忍寂寞，也驾鹤西去，听说给周秀今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
　　有多巨孟起不知道。

　　可惜孟常繁福薄，孟起五岁那年，他在一次酒驾造成的车祸中丧失了生命。
　　周秀今悲痛欲绝，为悼亡夫，自撰一首钢琴曲。
　　人们对优秀貌美的艺术家总是包容有加，何况周秀今指尖流淌的旋律总能轻易戳中人心。
　　她借此复出，事业一路走高，足迹遍布全球，再未恋爱，直到今年……

　　周秀今她们私奔来随乡的时候孟起还没出生，所以奔来这里住了多久，什么时候搬走的，这些时间线他不太清楚，周秀今不爱跟他讲这些。
　　这老头，凭什么觉得他是孟常繁的儿子。
　　虽然确实是。
　　但孟起偷偷看过周秀今藏的照片，他觉得，他和孟常繁也没多像吧。
　　他更像周秀今一些，尤其是眼睛，偏细长的桃花眼，眼尾上挑。

　　老头还在嘟囔着一些没什么价值的话，孟起懒得理，转身往家里面走。
　　结果老头跟着走了进来。
　　孟起听着背后的脚步声和老头的念叨声，眼睛一抬看到了屋子里的垃圾堆，计上心来。

　　“大叔。”孟起忽然回过头：“您认识我爸啊。”
　　“那是！”老头背着手跟在他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最后看了眼他大开着的行李箱，嗓门挺大：“我看着他长大的，还有村儿东头的大强，那时候他俩天天光着屁股下河逮鱼……”

　　这些话孟起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他推开房门，站在门口，让老头看到里面的景象。
　　“叔，你看我这房子，我刚来，不会收拾屋子，要不，您给我收拾了吧，或者您给我找几个人来收拾也行……”
　　说话间，他注意到刚刚还很“慈祥”跟他叙旧的老头，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忽然变了脸。

　　于是孟起飞快地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可以给钱，你想要多少？”
　　老头脸色更难看了，眼睛都瞪圆了，使劲一挺胸：“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跟你那个爹一个臭德行，找个有钱老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那你在这跟我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孟起也火了。
　　随后一句带着冲劲儿的话脱口而出，顺利衔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完孟起自己都愣了。

　　哇哦不得了了孟小起，这种万恶资本家的经典金句都能张嘴就来了。
　　这么快就被这个破地方荼毒了吗。

　　一时间，那个老头脸上的表情变换很得精彩。
　　孟起在想，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这老头会不会碰瓷他。
　　虽然他手里确实有钱，但他并不想让他的钱以这样的方式流出去。

　　余光里看到有人经过他的大门口，孟起和老头同时转头看过去。
　　然后对上贺丛冷淡至极的目光。

　　孟起：……
　　这位“不好惹”，你出场频率有点太高了。
　　有伤就好好在家养着，到处晃悠什么，想来竞争上岗给我收拾屋子啊。
　　还有，你那看什么都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能收收么……

　　贺丛并不是来凑热闹的，鬼一样飘来之后又鬼一样飘走。

　　也许万恶资本家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魔力，也许是老头看到路过的贺丛，感受到了竞争的压力。
　　他脸上恢复了平静：“你有多少钱啊？”
　　嗯就是很平静的、带着试探的一个疑问句。
　　打脸真的快。
　　原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啊，孟起忍不住感慨。

　　但他没有蹬鼻子上脸，毕竟他是真的需要帮助，需要解决这个垃圾场，所以他放缓了自己的态度，开始跟老头打感情牌：“叔，你还不知道吧，我爸早就走了……”
　　说着孟起停顿一下：“您看我来了，这家里什么都没有，我今晚都没地儿洗澡睡觉，热水器也不会安，家里冷的跟冰窖似的。”

　　这一套还是比较有用的，老头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开口：“那我去居委会找人给你修水管，再给你找几个婶子收拾收拾屋子，”
　　说着，他走上前拍了拍孟起的肩，语重心长道：“孩儿，你就在这好好住着。”

　　与刚刚说“不知道几斤几两”的那个老头判若两人。
　　这边的人真的很，神奇。
　　无所谓了，能给他把事儿办好就成。

　　临出门，老头转过身：“那什么，给我八百块钱就行。”
　　还以为要多少钱呢。
　　不过这才对嘛，有话就直说，装什么感情深一口闷。

　　老头见他没说话，以为他是不乐意，连忙又改口：“……五百也行……不能再少了。”
　　钱能解决的事都是小事，孟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成，就八百，快点啊叔。”

　　——

　　不出半小时，老头回来了。
　　孟起这会还坐在门口台阶上，听到门口的动静，漫不经心抬眼看过去。
　　然后惊掉了下巴。

　　老头开了个三轮车，哦，不是开，是蹬的那种。
　　然后车斗里坐着两个扛着扫把的中年妇女。
　　另一侧车门上坐着一个背着大箱子的中年男人。
　　车斗里还露出来两根拖把棍。
　　几个人灵活的从车上翻下来，拿着工具进了门。

　　老头在路上应该跟他们都说的差不多了，两个女人冲孟起愉快地笑了笑就跑进屋里去了。
　　另一个男人是修热水箱和水管的，孟起不懂这些，所以没有任何“装修意见”，只说需要买什么东西跟他要钱就行。
　　于是男人让他付了五百换热水器的钱。

　　一群人开始忙活起来，顿时尘土飞扬，孟起站在院子里，往屋里面看了眼，里面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两个女人的轮廓还在动来动去。
　　尘土开始往院子里蔓延，不知道要打扫到什么时候。
　　孟起在面前扇了几下，往后退了退，冲里面喊：“大叔，你出来一下。”

　　“哎”一声之后，老头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
　　“这有没有酒店、旅馆之类的？能睡觉的地方。”孟起说。
　　“有，还带大澡堂呢，我都老去。”
　　“远吗？大概在哪个位置？”孟起问。
　　老头看了看他：“我可以骑三轮带你过去，你给我十块钱车费。”

　　孟起：……
　　倒是也行。
　　贪财的人其实很好拿捏，他们的小心思都在怎么能多坑你点钱上面，所以知道他们的目标是钱之后，很多事情就变得很好办。
　　孟起从行李箱里找了几件衣服，装在刚刚装面包的袋子里，拎着上了三轮车。

　　三轮车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绝对称得上是这条街最惹眼的存在，鎏金镶边的门脸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孟起抬头，门楣上方黑底牌匾上三个高调的烫金大字：金汤阁。

　　很装。
　　特别装。
　　特别“我的店最牛逼，我店的格调天下第一，不服来干”。
　　这种破地方，装修成这样，看起来比他还格格不入。
　　这个地方装货还真是不少。

　　但这地方看起来……其实是个澡堂吧。
　　这真能有睡觉的地方？

　　孟起从车上跳下来：“我先把车费微信扫给你，那个八百要等收拾完，我检查过之后再付。”
　　随后拿出手机：“留一下手机号码，你们打扫完给我打电话。”
　　“什么微信？我没有的……”老头皱着眉摇头。
　　“……那我到时候和那个八百一起给你，叔，你放心，我不坑你钱。”孟起说。
　　老头站在原地，纠结了挺久，才说：“行。”
　　交换完手机号，孟起拎着自己的衣服走了进去。

　　澡堂的前厅很亮堂，并没有延续门脸“富丽堂皇”的风格，反而很雅致。
　　脚下的石板台阶上镶嵌着细碎的青色石子，边上雕刻着简单的祥云图案。
　　台阶只有三层，孟起两步跨了上去。

　　左侧靠里的墙根摆着几张长木凳，有几个客人坐在上面边聊天边休息。
　　厅角的铜炉里燃的应该是沉香，味道很淡，混着药香和木质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正前方是长长的檀木柜台，柜台上方挂着几条流苏吊坠，有人经过时随风慢晃。

　　孟起看到柜台前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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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
　　又是你。

　　贺丛仰躺在躺椅上，脖子还缠着，手里拿了个小飞镖，曲着手臂，在飞出去之前，余光里有人影靠近，于是抬起眼皮，侧头看过去。
　　两道复杂的眼神第不知道多少次地交汇到一起。
　　其实应该是孟起单方面复杂。
　　“不好惹”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眼里带着不屑，靠在躺椅上一动不动，冷淡地看着他。

　　孟起总觉得这人眼神凉飕飕的，他很不喜欢，拽什么啊，跟谁欠他钱似的。
　　不过“不好惹”在这里是干什么的，孟起又想到早上的时候，那群人着急忙慌地跑去上学。
　　这个时间点，“不好惹”出现在这里，柜台里除了他也没别人，所以这个装逼澡堂是他家开的？
　　那还真是贴合人设了。

　　“我想……”孟起开口，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
　　他忽然想到刚刚没有在门口问清楚，这个地方到底是不是酒店，有没有独立房间。
　　那老头到底明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找酒店洗澡睡觉，老头带他来澡堂干嘛。

　　“不好惹”还在盯着他。
　　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按照常理，他不应该问一句，你好是来洗浴的吗？
　　或者说句欢迎光临？
　　会不会做生意……
　　在贺丛眼神的压力下，孟起硬着头皮问道：“你好，这里能不能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