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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恩不言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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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玉到房间的时候,贺丛正站在床边看药品说明书。
她走过去,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看清床上的孟起,又吓了一跳:“这脸是怎么回事?”
“阿越他们打的。”贺丛掰了两粒药出来,把剩下的药随手往床尾一丢。
“我来吧,”程子玉把药拿在手里,嘴上埋怨着:“你们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人家怎么惹你们了。”
“你怎么知道有我?”贺丛问。
“你们肯定在一块儿啊,你刚不还在帮他们生火吃烧烤。”程子玉拿着药丸,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给孟起吃。
她刚刚推了几下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丛看着程子玉捏着药,在孟起嘴边动来动去。
“麻烦。”他薄唇抿起,走过去,把程子玉手里的药夺过来。
贺丛左手虎口卡住孟起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迫使那紧闭的牙关松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他把药塞了进去。
塞完药,贺丛收回手,转而用掌心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啪啪”拍了几下孟起的脸颊。
“唔……” 昏睡中的孟起果然被这接连的“粗暴”对待搅扰,眉头也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含糊不适的闷哼。
贺丛视若无睹,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将弯曲的吸管一头,精准地戳进孟起微微张开的唇缝里,往里送了送。
程子玉看的一愣一愣的,然后就看到孟起很神奇地自己喝起水来。
“……牛逼。”
喝完药,孟起还是昏睡着,程子玉把一旁叠着的被子扯开,给他盖了盖。
两个人关上门,往楼梯走,程子玉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
贺丛跟苏越那帮人平时也会跟人打架什么的,但他们也不是那种随便惹事的人,不会一群人欺负一个陌生人。
而且贺丛现在还能管这个人,肯定就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先动的手,阿越还被他打伤了呢。”贺丛手插兜里,垂着头下楼,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没感觉了,他打算一会儿把绷带拆了,缠着这么个玩意儿,乍一看还以为受了多重的伤,不够吓人的。
“阿越也受伤了?严不严重?”程子玉下意识问道。
不过问完程子玉又想到贺丛那会还说要一起吃烧烤,所以肯定问题不大,顿时又舒了口气。
于是又问:“在哪里打的?”
“阿越没事儿,”贺丛说:“在练琴房那边儿。”
程子玉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一群人打人家一个像什么样子。”
“我没打。”贺丛纠正她。
程子玉:……
你说没打就没打吧。
“饿死了,”贺丛看向程子玉:“给我从王麻子那儿订份炒饭过来,我为了给你擦屁股,烧烤都没吃上。”
“那你现在过去吃不就得了。”程子玉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王麻子饭店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边发消息边问贺丛:“蛋炒饭?”
“肉片炒饭。”贺丛想了一下。
澡堂沐浴区的后面,连着一个很大的休闲区,休闲区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供客人们喝茶休息吃东西的地方,一部分是去年新建的一个儿童乐园。
吃东西的地方很大,随性地摆了几张桌子,和形状并不统一的长凳、矮凳、塑料椅、木头椅一堆。
旁边是一个空柜子,本来柜子里是放了各种各样的茶包的,但很多大爷大妈喜欢偷偷摸摸揣兜里带走回家喝,后来贺丛就把茶包都收了放去前台,谁要喝就去前台要。
后来他们和王麻子饭店搭上了线,王麻子那边把菜单送来,有客人想吃饭,就看着菜单点餐,点好之后程子玉联系王麻子那边的人免费送餐过来。
算是互利共赢。
这会儿休闲区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有几个小孩在儿童区那边玩的欢声笑语地玩耍。
炒饭送到后,贺丛来到休闲区最角落的地方,这里有他喜欢坐的旧沙发。
他手机里随便找了个海底纪录片边看边吃。
在他盯着屏幕里花花绿绿的鱼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了过来。
“陈叔,又陪孙子呢?”贺丛侧头看了眼,看清来人之后打了声招呼,又低头继续吃饭。
“哎!”老头坐在他旁边,笑的挺慈祥:“脖子咋啦?”
贺丛:……
绷带忘记拿掉了。
“没事儿,”他说:“当围脖带呢,暖和。”
老头一脸了然地看着他,笑着安慰道:“别总置气,你爸也不容易。”
这种话他总听,早就听烦了,左耳听右耳冒,肉片在嘴里慢慢嚼的时候,贺丛忽然想到什么。
他伸手把手机视频暂停,侧头看了眼老头:“陈叔,您认识我邻居吗?就一直没人住的那家。”
老头有一瞬间愣住,片刻后,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目光从慈祥变成了失神,盯着桌上放着的一瓶矿泉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孟常繁啊……”老头念了一个名字,边叹气,手边在膝盖上轻轻拍着。
贺丛也没催他,埋头吃了一口饭。
“他命苦,十岁爹娘就没了,肺癌,没给他留下一分钱。”老头说:“后来他就不上学了,天天跑去跟着村头那些小子混。”
“瘦的跟猫似的,”老头回忆着:“后来跟着那帮人跑去城里打工,找了个有钱的媳妇。”
老头忍不住感慨:“这才好过了,那个女的舍得给他花钱,对他好,那年领回来了……”
“就是捐钢琴的那个人?”贺丛想到之前打架时候苏语越他们说的话。
他只知道钢琴是一个姓周的女人捐赠给他们居委会的,但是为什么捐,什么时候捐的,这些他从来没问过。
“是她。”老头回答:“女方家里的人找来了,听说女方的父亲是做生意的,家里不同意她找孟常繁,然后让女的回去了,孟常繁也跟着找去了。”
“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拿,门一锁就走了。”
贺丛吃得差不多,沉默地看着碗里剩余的米饭,等待着老头的下
“后来听说他们在城里结了婚,还生了个儿子。”
那就是孟起,贺丛想。
周秀今……他在脑海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忽然怔住。
周秀今?!
曾经的天才钢琴少女,现在是有名的首席钢琴家。
他以前还跟苏越一起扒过她的曲子。
怪不得苏语越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耳熟。
有一个这么牛逼的妈,那孟起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好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后来呢?陈叔?”贺丛追问。
“后来……”老头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艰难开口:“后来出门打工的大刘回来过年的时候说,孟常繁死了,车祸……尸首都没拉回来……”
“年纪还那么轻,孩子还那么小,才刚开始过上好日子啊……”老头声音发紧,叹着气,全是惋惜。
“然后呢?”贺丛又问。
老头摇摇头:“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贺丛垂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剩饭,思绪乱飞。
“怎么想到问这个?这么多年了,你可从来没问过你隔壁邻居的事儿。”老头看向他。
“没什么,瞎打听呗。”贺丛说。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会儿,老头的孙子忽然和旁边的小丫头打起来了,老头立马跑了过去。
贺丛随手把头顶上的窗户打开,点了支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贺丛盯着不远处的儿童滑梯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什么好想的。
然后他伸手捞过手机。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手机监听功能的强大,也许是因为苏语越提到过周秀今的名字,也许是因为今天一直有人频繁地提到钢琴。
所以现在贺丛手机第一条新闻推送就是:著名美女钢琴家高调秀恩爱。
他并没有多感兴趣,本想退出,却手滑把新闻打开了。
于是看到下面还有条小标题:天才少女钢琴家周秀今近日与男友频繁出入珠宝店——好事将近?
……
听到钥匙插孔转动的声音,孟起猛地被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天花板。
他望着天花板有一瞬间茫然,头有点痛,跟失忆了似的,只记得他在“金汤阁”开了间房,之后就……
与此同时,房间里响起了脚步声,孟起猛地抬了抬头,想起身,结果瞬间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肋骨痛,下颌痛,肩膀,甚至五脏六腑都在痛。
操,这帮人……
“醒了?”贺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孟起憋着口气,忍痛从床上撑起来,贺丛拎着一杯喝的,和两个包子出现在他的房间里面。
“你怎么在这?”孟起的声音沙哑地仿佛掺了两斤沙。
贺丛慢悠悠瞥他一眼,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一条长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地伸直:“你应该感谢我救了你。”
“什么?”孟起和他面对面对视着。
“没什么,”贺丛说,手里的东西被他放在一旁的桌上:“大恩不言谢。”
孟起:……
我谢你m
在他反应过来,贺丛作为老板为什么大早上出现在客人的房间里,并且要进行质问的时候,他忽然在床尾看到两盒药。
药盒开着,旁边放着两板。
他视力很好,一眼便看清了药名。
退烧的药?他病了?
孟起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额头。
不烫。
看着他的动作,贺丛随口解释道:“昨晚怕你死我这,就硬闯进来了。”
……
真的没人教你大早上不要说晦气话吗?
他这幅态度让孟起不太想跟他说谢谢。
“谢谢。”但他还是说了。
“我昨天怎么吃的……药?”他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还能怎么吃。”贺丛:“你睡这么死?”
……还能怎么吃,是怎么个吃法?
孟起不是很理解,但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只好说:“……谢了。”
“不用谢,”贺丛说:“以后别在背后叫我装货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