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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惊鸿,初遇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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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元旦,雪落得猝不及防。
星华学院的大礼堂被红绸与金箔拉花裹得暖意融融,窗外是簌簌飘飞的碎雪,窗内是少年少女们攒动的身影,笑声混着音响里的背景音乐,撞得天花板都在轻轻震颤。江淮之抱着吉他,缩在后台右侧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冰凉的木质感抵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莫名的躁动。
他是初二(1)班的文艺委员,被班主任硬推着报了节目,要弹一首《安和桥》。此刻距离他上场还有三个节目,周围的喧闹却像被隔绝在一层玻璃外,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翻飞的裙摆、补妆的粉扑,牢牢锁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白色纱裙的身影上。
那是温念。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三天前学生会贴出的元旦晚会节目单。红纸黑字,“节目:初二2班温念《小幸运》”,那两个字娟秀又干净,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轻轻巧巧,却扎进了他的眼里。
此刻她正站在舞台边缘,与他人交谈着,聚光灯的余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又明亮。高马尾束得利落,额前碎发被发胶固定得服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带着甜意,像含了颗水果糖。
“接下来,有请初一(2)班的温念同学,为我们带来演唱《小幸运》!”
报幕声落下,温念接过话筒,一步步走上舞台中央。全场的灯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原本嘈杂的礼堂骤然安静,连后台的窃窃私语都停了。江淮之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她的声音很干净,像山涧融雪的清泉,又像冬日里晒透了阳光的棉絮,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尖上。“与你相遇好幸运,可我已失去为你泪流满面的权利,但愿在我看不到的天际,你张开了双翼,遇见你的注定,她会有多幸运……”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明明是刚上初一的小姑娘,却有着超乎年龄的从容与大气,连握着话筒的手指,都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江怀之抱着吉他,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还要上台表演,眼里、心里,只剩下舞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雪还在窗外下着,礼堂里的暖气很足,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束聚光灯点燃,滚烫得厉害,连指尖的琴弦都跟着微微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同学推上台的,也不知道自己弹完了整首歌。只记得手指在琴弦上机械地拨动,目光却始终黏在舞台侧方的温念身上——她刚结束演唱,正捧着一杯热奶茶和同学说笑,指尖被冻得微红,却笑得眉眼弯弯,奶茶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侧,像裹了一层温柔的雾。
下台时,他和她擦肩而过。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飘过来,混着奶茶的甜香,江屿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你唱得真好”,比如“我叫江淮之,初二1班的”,可话到嘴边,却像被粘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念只是礼貌地对他笑了笑,便跟着同学走向后台休息室,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晚会结束后,雪下得更大了。江淮之背着吉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整条路都亮堂堂的。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温念在舞台上的样子——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眼里的光,像电影胶片一样,一帧帧,清晰无比,挥之不去。
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学生会的公众号,翻到那天的晚会节目单,指尖在“温念”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少年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悸动与欢喜。
从那天起,江淮之的世界里,多了一个名字,多了一道身影。
星华学院是初中部和高中部连在一起的学校,校园很大,教学楼、操场、食堂、图书馆,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像一座小小的城池。
江淮之开始习惯,在每一个课间操的清晨,站在初二队伍的最前排,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在初一的队伍里寻找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在食堂吃饭时,刻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她和同学一起走进来,看着她打一份番茄炒蛋,坐在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和同桌说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和晚会上一模一样;在图书馆时,会特意去文学区,因为他知道,她喜欢看散文和诗集,书架上的《汪曾祺散文集》《海子的诗》,总能看到她翻过的痕迹。
他收集着关于她的一切,像收集散落的星光,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从初一的小不点,慢慢长开,看着她的马尾辫越来越长,看着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看着她在校园里,一步步,走向更好的自己。
他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像藏着一颗珍贵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生根发芽。
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年级,隔着不敢言说的胆怯,更隔着他与她之间,那道名为“陌生”的鸿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二男生,成绩中等,长相清秀,扔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而她,是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主持人,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是同学眼里的小太阳,耀眼得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所以,他只能选择,远远地看着,默默地关注着,把这份青涩又炽热的暗恋,藏在每一个清晨的跑道上,藏在每一次食堂的偶遇里,藏在每一本她翻过的诗集里,藏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夜晚,他对着手机里“温念”两个字,轻轻说一句“晚安”。
雪还在下,江淮之裹紧了外套,脚步轻快地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少年的心里,揣着一颗滚烫的种子,期待着,有一天,能长出靠近她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