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的礼节》蛊中霞

1、落崖

　　庆和元年，顾氏皇族遭百里世卯谋权篡位。百里世卯在皇城纵火三日三夜，顾氏一族被屠戮殆尽。幸得宫中宫女拼死掩护，皇族幼子与长公主得以出逃，最终却被追兵发现——一人坠入悬崖，踪迹全无；另一人被南宫宇所救，暂保性命。

　　顾汐晗带着幼弟顾奚落逃出皇宫后，一路藏匿于天羽山中。

　　“阿姐，我们要躲到什么时候啊？我饿了。”顾奚落稚嫩的嗓音带着委屈，打破了山洞的沉寂。

　　“嗯——给。”顾汐晗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块烧饼，递到弟弟手中。

　　顾奚落小心翼翼地接过，将烧饼撕成均匀的两半，把稍大的一块塞回姐姐掌心：“阿姐，你吃。”

　　“阿姐不饿，阿落吃就好。”顾汐晗揉了揉他的头顶。

　　“不行！阿姐不吃，我也不吃。”顾奚落梗着小脖子，眼神执拗。顾汐晗望着他倔强的模样，无奈接过烧饼，小口咀嚼起来。姐弟二人在冰冷的山洞中相互依偎，短暂抵御着外界的风雨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陌生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嘎的喊话：“那儿有个山洞，去看看！”

　　顾汐晗心头一紧，悄悄探头望去，只见数名追兵正朝着山洞方向而来。她立刻摇醒身旁昏昏欲睡的顾奚落，声音急促却沉稳：“阿落，追兵来了，快起来，我们得赶紧走！”

　　顾奚落猛地惊醒，小脸瞬间煞白：“阿姐，我怕……”

　　“阿落不怕，有阿姐在，绝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顾汐晗握紧弟弟的手，拉着他迅速冲出山洞。可刚跑出去没几步，便与追兵撞了个正着。

　　“在那儿！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情急之下，顾汐晗带着顾奚落朝着悬崖方向狂奔，临近崖边时，她将弟弟死死按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压低声音叮嘱：“阿落，无论听到或看到什么，都不许出声，不许出来，记住了吗？”

　　顾奚落含着泪水，用力点头。他眼睁睁看着姐姐转身向着追兵跑去，将他们引向悬崖边缘。

　　“长公主殿下，别跑了，你已经无路可走了。”为首的祁唐勒住脚步，语气冰冷。

　　“呵呵呵……祁唐，你可还记得，我父皇是如何待你的？”顾汐晗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声中满是悲凉与嘲讽，“你忘了吗？你是我父皇从漠北狼窝里救出来的孤儿，若没有他，你早已成了狼腹之物。呵呵呵……祁唐，你真可笑，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换回上官媚的命？”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实话告诉你，上官媚根本不是蓝晞所杀。当日她毒发之时，蓝晞不过是恰巧路过。你是不是想问，是谁给她下的毒？你是不是以为，是我？”

　　顾汐晗放声大笑，笑声凄厉：“所以说，祁唐，你真是可怜至极。下毒之人从来不是我，而是你如今誓死效忠的百里世卯啊！”

　　“你胡说！这不可能！”祁唐双目赤红，厉声反驳，“世人皆说长公主心狠手辣、残暴戾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满嘴谎言！”话音未落，他拔剑出鞘，狠狠刺向顾汐晗的心脏。

　　“哈哈哈……”顾汐晗咳出鲜血，却依旧狂笑不止，“祁唐，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过是百里世卯身边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说完这句话，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径直坠入了万丈悬崖。

　　“祁唐，你真可怜……爱你的人你视而不见，利用你、残害你的人，你却甘之如饴……哈哈哈……”凄厉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渐渐被风声淹没。

　　灌木丛中的顾奚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痛彻心扉，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泪水汹涌而出。他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辜负了姐姐用性命为他换来的生机。

　　祁唐带着追兵悻悻离去后，顾奚落才跌跌撞撞地从灌木丛中爬出来，冲到悬崖边，对着深不见底的崖下，一遍又一遍地哭喊：“阿姐——阿姐——”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最终，顾奚落体力不支，眼前一黑，晕倒在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