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待雨眠

3、出差

　　这顿饭商凛吃的心不在焉。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徐特助”的名字。
　　接通后，商凛的眼神骤然锐利——北美分公司出了点问题，商凛需要紧急出差。
　　和顾言川分别后，温玉拦了辆出租车，前往雨亭湖。
　　车子愈行愈远，窗外的喧嚣逐渐褪去。雨亭湖在京市的边缘地带，位置偏僻。也正因如此，这里的房价，在这座寸土寸金的京市里，才显得格外低廉。
　　温玉在湖边的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远处，几个孩子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碎在风里。温玉静静地看着，听着，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
　　“大哥哥，你想和我一起玩吗？”小女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朝温玉喊道，声音里满是期待。
　　温玉微微讶异地低头看她，小女孩又往前凑了凑。“漂亮哥哥，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你可以和我一起玩吗？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湖边的风正合适。温玉接过风筝，牵着女孩软软的小手，在相对开阔的草地上小跑起来。
　　玩累了，一大一小并肩坐在尚有余温的草地上。女孩从小背包里拿出AC钙奶，分给温玉一瓶。
　　温玉轻柔抚摸着女孩的发丝，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晞然，下次，不能这样没有防备地邀请陌生人一起玩。”
　　小女孩含着吸管，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像哥哥这么漂亮的也不行吗？”
　　“不行。”
　　温玉摇头，视线落在女孩天真无邪的脸上：“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擅长伪装的人。”
　　语气清晰坚定，“包括哥哥，心里也藏着算计。”
　　她眨了眨眼，小声问：“那……哥哥是坏人吗？”
　　温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
　　他帮女孩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轻声说：“天色晚了，你该回家了。以后要记住哥哥的话，好吗？”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温玉牵着她站起身，走向不远处呼唤她的家人。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温玉转身，独自走向属于自己的寂静里。

　　回去的路上，温玉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你好温玉，我是宋朝，凛哥的好兄弟。方便加个好友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商凛在北美公司连轴转了三日，这几天纯靠一杯接一杯的苦咖啡硬撑，直到最后一项议程落定，才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温玉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电脑屏幕幽幽亮着，书桌上散落着凌乱的报告纸页。商凛呼吸沉缓，眉心微微蹙着。
　　温玉脚步放得轻缓，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条深灰色的薄毯，仔细地搭在商凛肩上。
　　他在沙发里坐下，随手从茶几上取了本书摊在膝头，轻轻翻动。
　　商凛醒来时，室内一片昏暗。他撑着坐起身，一条柔软的毯子从肩上滑落。
　　他怔了一瞬，目光随即投向沙发。借着极佳的夜视能力，他看清那里蜷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是温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商凛拾起滑落在地毯上的书，视线久久落在温玉脸上。
　　瞥向窗外深浓的夜色，终是弯下腰，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温玉。”
　　声音依旧冷冽，却罕见的多了一丝温和。
　　“醒一醒，你该吃点东西了。”
　　空气里飘着陌生的香料气味与隐约的音乐，路旁咖啡馆溢出笑语。
　　他们并肩走着。
　　商凛一身挺括的黑色大衣，侧脸线条冷峻如峰，目不斜视地走着，将温玉护在远离车流的一侧。
　　温玉戴着米白色羊绒围巾，眼眸含笑，顾盼间流转着温和的光泽。
　　这样一对东方面孔，在异乡街头格外显眼。冷冽与温润，织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你……为什么会来M国？”商凛目光落在他被围巾掩住的小半张脸上，心想真像软白的毛团子。
　　“因为担心你。”
　　温玉的声音轻柔清晰，顿了顿又补充，“宋朝也很担心你。他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能来看看。”
　　商凛想到宋朝说的要给他一个惊喜，想来就是温玉了，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得到温玉的联系方式的。
　　温玉抬起眼，眸色在街灯下显得很柔软：“商凛哥，你因为什么不开心呢？”
　　商凛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一处亮着红灯笼的门廊。
　　“到了。”他的声音低沉清晰。
　　温玉侧目望去，木制匾额上刻着端庄的汉字，门内透出暖黄的光和熟悉的炒锅香气。
　　“这家中餐厅味道很不错，之前来过几次。”商凛目光掠过认真听着的温玉，唇角勾了勾：“有没有想吃的？”
　　“辣子鸡丁，谢谢商凛哥。”
　　“嗯。”
　　不多时，桌上已摆满佳肴。他们相对而坐，细细品尝。
　　商凛早就察觉到对面那人似有若无的目光，在温玉再一次偷看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撞了个正着。
　　低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怎么？是其他菜不合胃口吗？”
　　温玉摇头，有些难以启齿，“不是，是……是我有些好奇商凛哥之前……和谁一起来过。”
　　话刚说完，视线便垂落下去，没敢再看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温玉终究忍不住，轻声唤道：“商凛哥……”
　　“温玉。”商凛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和朋友来过。”
　　他略作停顿，又缓缓补上一句：“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商凛哥……不怪我吗？”
　　商凛静静注视着略显不安的温玉，“为什么要怪你。温玉，你有权利追问我的过去。”
　　想到温玉的成长环境，内敛的性格，商凛沉思道：“你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未来的伴侣，所有让你感到不安的事，都可以告诉我。”
　　“我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Alpha。”

　　“‘蔷薇庄园’，是我早年购入的一处产业，传闻这里曾是百年前某位公爵的旧邸。”
　　“因为爱人钟爱蔷薇，所以种下满园蔷薇花。”
　　说到这，商凛觉得别苑里似乎缺了些装饰，或许是时候打理一下了。
　　商凛递给温玉一杯热牛奶，“庄园后有片草原，有兴趣去骑马吗？”
　　看到了温玉眼里的跃跃欲试，商凛直接敲定。“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好好的玩一玩。”
　　“谢谢商凛哥，晚安。”
　　“嗯，晚安。”
　　翌日草场上，商凛穿戴好骑装，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英气逼人。
　　他身后跟着一匹通体墨黑的赛马，油亮的皮毛泛起光泽，肩胛处的力量蓄势待发。
　　“商凛哥，它长的好威风啊。”温玉的手蠢蠢欲动，“我可以摸一下吗？”
　　“可以，”商凛商凛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一个短而肯定的弧，“惊鸿。”
　　那双褐金色的眸子静静落在温玉身上。惊鸿低头，轻轻触碰温玉的手，油黑的尾巴轻快甩动。
　　触感微凉、光滑，带着活物特有的温热呼吸。温玉屏住气。
　　商凛看着这一人一马，眼底有什么东西柔软了一瞬。
　　“来，上来试试。”商凛话音未落，已利落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在马背上微微倾身，朝温玉伸出一只手。
　　指尖修长，掌心向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玉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他展颜一笑，抬手稳稳握住那只手，借力一纵，轻捷地落在商凛身前的鞍上。
　　商凛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他腰间，握住了另一侧的缰绳。
　　温热的气息靠近耳畔：“坐稳了。
　　随即，马蹄踏跃，稳稳向前跑去。
　　风拂过两人的衣摆，悄然交叠。
　　商凛带着温玉跑了两圈后，决定让温玉自己尝试。
　　他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引领马匹缓缓迈步。目光始终落在温玉身上，偶尔吐出几个指令：
　　“重心前移。”
　　“转弯时向内看。”
　　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一圈走完，商凛手中的缰绳又放长了些许。
　　“很好。”他简短地评价，松开了手。
　　温玉逐渐掌握平衡，不自觉地夹紧了马鞍，身体随着马匹的节奏轻轻前倾，速度悄然提了起来。
　　商凛似乎在他身后说了句什么，他无暇细听。
　　风声擦过耳畔，向后奔涌而去。
　　视野里，草浪，在疾驰中微微晃动、交融。
　　他握着缰绳的手松了些许，肩背也不再紧绷。
　　此刻，温玉的内心难得平静下来……

　　商凛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自二十岁正式接手商氏集团起，基本全年无休。
　　好在公司福利不错，偶尔的加班都有超高的补偿费用。
　　这些天商凛和温玉玩遍了M国，也是这一次温玉发现商凛很热爱极限运动。

　　温玉穿着厚实的羽绒服，捧着热可可，安静的候在一旁。
　　圣安娜雪场的雪道上，雪板偶尔短暂腾空，落地时只溅起一小簇雪雾。
　　温玉看得有些出神。平日里的商凛严谨、沉稳。而此刻雪道上，全神贯注、高速滑降的他，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展现出一种近乎野性的自由。
　　商凛单手摘下滑雪镜，额发被汗水濡湿了些，冷峻的脸上因为运动染上薄红，呼吸间吐出团团白气。
　　他滑向温玉，“等久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温玉摇摇头，把另一杯捂在怀里没动过的热饮递了过去。
　　商凛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温玉的手。他低头喝了一口，甜暖的液体滑入喉间，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商凛哥，很喜欢滑雪吗？”温玉轻声问，目光落在商凛肩头的雪沫。
　　“准确来说，我热爱一切接近极限的运动。”商凛望着远处的山脊，眸底有些深沉。
　　商凛转向他，语气不确定：“你是不喜欢滑雪吗？”来到雪场后，温玉始终安静待在一旁，看的认真却未曾尝试。
　　温玉将脸往柔软的围巾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赧然：“我只是……比较怕冷。”
　　商凛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利落地卸下雪板，将器材交给等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
　　“走吧。”
　　“去泡温泉，然后回庄园。”
　　因为两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考量，所以没有选择同一个汤池。
　　温玉选择了高温汤池。商凛叮嘱他不能长时间浸泡，还要吃点水果补充水分。温玉乖巧点头，接受商凛的好意。
　　温泉池水汽氤氲，温玉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温玉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没泡太久就出来了。
　　回程的路上，温玉靠着车座，几乎要睡着了。半睡半醒间，他感觉到车速格外平稳，引擎声低沉柔和。
　　车厢内暖意融融，呼吸声轻浅。商凛偶尔从后视镜里看着温玉安静的睡颜，唇角不经意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