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频》玥淇

1、初遇

　　九月的淮北市是夏与秋拉扯的临界点。正午的日头还揣着几分盛夏的余威，晒得柏油路泛着淡金色的热浪，穿短袖走在街上，后背仍会渗出薄薄一层汗，风掠过巷口的梧桐，卷来的不是凉意，反是带着草木气息的燥热。
　　可早晚的风已经悄悄换了性子，不再黏腻闷人，带着濉河岸边的水汽，吹得人神清气爽。清晨推开窗，能闻到空气里混着的桂花甜香，路边的野草尖上凝着露水，踩上去湿了鞋尖，凉丝丝的。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过后，天会突然高远起来，澄澈的蓝天上飘着几缕薄云，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筛出细碎的光斑，连空气都变得清冽，吸一口，满是泥土和落叶的清新味道。
　　到了九月下旬，暑气彻底消散，傍晚的晚霞会把相山的轮廓染成橘红色，放学的学生踩着满地金黄的梧桐叶往家走，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带着点沙沙的温柔。老人们搬出藤椅坐在楼下，摇着蒲扇唠嗑，嘴里念叨着“一场秋雨一场凉”，手里的蒲扇摇得越来越慢——淮北的九月，就是这样，一半是夏的余温，一半是秋的清爽。
　　林晚栀背着新书包站在淮北一中高一（七）班的教室门口，今天是她高中生涯的第一天，她路上堵车，来的有些晚了，敲了敲教室的门，便推门进去，推开门的瞬间，吊扇转动的嗡嗡声混着粉笔灰的气息扑面而来。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看的林晚栀有点不自在，她赶紧低下头，拎着书包往里走，目光飞快地扫过教室，最后定格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那是教室里仅剩的唯一一个单人座。
　　她快步走过去，就见那空位前面一个低头翻书的少年忽然抬了抬头。
　　林晚栀的脚步顿了半秒。
　　那是个身形挺拔的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的头发修剪得利落整齐，额前的碎发被吊扇吹得轻轻晃动，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是那种会让女生偷偷在草稿纸上反复写名字的好看。最让她心动的是他的眼睛，像盛着初秋的潭水，清澈又带着点疏离，看向她时，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晚栀把书包往空位上一放，拍了拍前面那位少年：“同学，这里没人吧？”这话真是明知故问了，她是这个班的学生，虽然是第一天上高中来到这个班，不知道班里几个人，不过座位全都坐满了只留下这一个空位，那这个位置当然不会有人了，但实在是这个少年实在过于好看，让林晚栀忍不住想给他搭话。
　　“没人，你坐吧。”那少年只觉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随后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传来，是刚才那个女孩。
　　林晚栀得到答案便坐下了，继续找他搭话：“同学，我叫林晚栀，双木林，夜晚的晚，栀子花开的栀。”
　　“江叙白。江河的江，叙事的事，白色的白。”
　　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在崭新的语文课本上轻轻勾画着。阳光穿过半开的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连他垂着的睫毛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都安静了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微胖的肚子把衣料撑得紧绷，鼻梁上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个严肃的老学究。他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也是淮北一中出了名的“双面派”——平时板着脸像块铁，讲题时却总能蹦出几句淮北本地的俏皮话，把沉闷的课堂逗得哄堂大笑。
　　□□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随后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回头道：“好了，人都到齐了，我先说两句。”□□清了清嗓子，“座位先暂时这么坐，等以后月考结束，我们按成绩重新调整。高一打基础很重要，别以为刚开学就可以放松，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跟不上的话，后面三年都得费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叙白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点赞许：“江叙白，我知道你中考是全市第一，但高中和初中不一样，别骄傲，继续努力。”
　　□□又讲了十几分钟的校规和学习要求，才让大家翻开新发的数学课本。
　　林晚栀伸手够出了桌肚里的新课本，翻到了□□讲的那一页。
　　□□已经开始讲函数的定义，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他略带淮北口音的讲解：“这个定义域就像咱们淮北的煤田，你得先搞清楚边界在哪，不然挖错地方就白忙活了。”
　　教室里哄堂大笑，林晚栀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觉得这个老师讲的课还蛮有意思的。
　　“来，林晚栀，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突然点了她的名字，林晚栀猛地回神，站起来看着□□出的题目，毫无头绪，只能诚实道：“老师，我不会。”
　　□□看着她的样子，却没生气，只是笑了笑：“刚开学不会很正常，坐下吧。江叙白，你来讲讲。”
　　江叙白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公式旁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这个函数的定义域是x≥2，我们可以把它看成淮北一中的录取分数线，只有达到这个标准，才能进入这个‘集合’。”
　　教室里又爆发出一阵笑声，□□也笑着点头：“不错，用咱们身边的例子讲得很清楚。坐下吧。”
　　林晚栀由衷地在心里夸奖江叙白，觉得他真的是学霸！如此难的题目也能讲的通俗易懂。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终于脆生生地响起来，吊扇还在头顶嗡嗡转着，把九月淮北的热风卷得满教室都是。林晚栀把课本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上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窗外晃眼的阳光，忍不住在心里轻轻感叹：原来这就是高中生活的开端啊——真的很期待接下来的三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