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非要当我的Omega》猴雨

44、钟颐 从和平

　　从和平街道宜和小区八栋一单元302搬走后，钟颐和妈妈搬进了另一个更小的房子。
　　也就是宋阳文的家。
　　“妈妈，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吗？”刚上初一的钟颐显得可怜巴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非要嫁人，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个充满了与父亲的回忆的地方。
　　殷令慧没有解释，只说：“应该的。”
　　充满着钟颐童年的小屋轻易被卖出去了，直到成年后，他才知道这笔钱被殷令慧存进了他的个人账户。
　　说起来心狠，宋阳文病重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动用这笔钱。
　　继父比殷令慧小几岁，是个大龄剩男，据说是母亲的高中同学。他一开始对母子俩都很好。一个月后钟颐才知道，这是个喝酒就变了样的男人。
　　拖油瓶。
　　钟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被用在自己身上。他甚至希望宋阳文能打他，这样他就可以在殷令慧面前卖惨，让她离开这个男人。
　　可惜，宋阳文虽然很讨厌，但并没有打人的习惯。
　　两年后，他的Omega弟弟出生了。多了一个人，却还是三口之家。
　　夕阳西下，初三的钟颐身姿挺拔，容貌优越，再一次踏进了他一直都想逃离的家。
　　“妈，我今晚不吃饭了。”
　　男孩穿着白色外套，蓝色裤子的校服，大概是刚放学，还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拧着一个装着沉甸甸盒子的塑料袋，路过厨房时对正在忙活的母亲说出今晚的“安排”。
　　“不吃晚饭？又打算偷吃什么？”
　　女人洗着手里的青菜，也没追出来，淡定地调侃了一句。回应她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关门声。
　　窗外是昏黄的天空，钟颐将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到了床边的书桌上。他收拾开桌上的书本和杂物，在中心留下一片干净空白处，小心翼翼取出塑料袋里的纸盒子，随后打开台灯。
　　白净修长的手拆开了纸盒的盖子，右手食指指关节处的一个小痣也灵活运动起来。热香扑面而来。鸡翅显出落日般的焦糖色，表面有一层晶莹剔透的薄膜，蒜末像稀碎的金沙，附在鸡翅皮肤的表面上。
　　蒜香蜂蜜鸡翅，是钟颐的父亲以前常常给他买的小吃，他们俩都很爱吃。
　　钟颐并不是真的不吃晚饭，而是要“自己”吃晚饭，不和那一家三口在同一个桌子上。不然妈妈看到这熟悉的食物会触景生情，为了掩饰就会唠叨让他不要吃油炸食品；不然他就要和那个讨厌的弟弟分享这个食物了。
　　哥哥要让着弟弟。
　　Alpha要让着Omega.
　　听都听烦了。
　　钟颐就要吃独食。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男女，中间是一个张着嘴乐呵地小男孩，这是一张全家福。他将照片摆到左手边，说：“爸爸，你也吃吧。”
　　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儿还冒着热气地小蜂蜜鸡翅。蜂蜜浓稠的甜意和游离的蒜香汇聚在口中，湿润的鸡肉像一口温热的浓汤。
　　好甜。
　　身后响起笃笃的敲门声，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真的不吃饭啦？我做了鸡汤，你跟弟弟一人一个鸡腿。”
　　“不吃了，你们吃吧！”
　　钟颐没有把鸡翅分给妈妈的打算。去年他这样做了，结果妈妈分给了全家人，“其乐融融”。所以他懂了：妈妈不只是自己的妈妈，也不再是爸爸的妻子，所以他们不能有共同的秘密仪式了。
　　只有他和爸爸爱吃蒜香蜂蜜鸡翅了。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钟颐并没有马上开始享用食物，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又传来敲门声和小孩儿软糯的声音：“哥哥，爸爸让你去吃饭。”
　　理想的计划是，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无人打扰。不过他知道不可能。
　　钟颐深吸一口气，调大了一点儿音量：“告诉爸爸，我不吃了。”
　　他能想象那个男人嘀嘀咕咕说他没有礼貌、吃独食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提议少不给自己零花钱……
　　还好意思嫌弃我妈是二婚？你头婚是因为你一直没人要好吧。
　　钟颐把自己跑偏的思绪拽回来，不然只会越想越生气。
　　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吧？我今晚的“安静蒜香蜂蜜鸡翅独食计划”就交给你了，妈妈。
　　钟颐一直默默地吃着鸡翅，直到窗外昏黄的日光消失，被深蓝色的夜幕取代。
　　因为作业在学校都做完了，他今晚很休闲，吃完饭洗漱一下就可以上床看课外书了。他最近找语文课代表借了《第一颗星辰》，是本科幻小说，他很喜欢。
　　打开门，他看见门口放着一盒小蛋糕，顶上有一颗草莓。他愣了一瞬，蹲下轻轻揭起盒子上的便签：饭后甜点，晚安小钟。
　　“班长，昨晚的数学作业给我看看呗？”
　　钟颐刚到座位上，书包还没放下来，前面的王学聪就把他的数学练习册按在桌子上，轻车熟路地乞讨。
　　钟颐将自己的作业都交给他：“最后一题可能不太对，抄完帮我都交了。”
　　“行，那最后一题我也不该写啊，你都拿不准，我肯定得空着了。”王学聪美滋滋接过一沓练习册和练习本，转过去奋笔疾书。
　　“哟，早饭吃蛋糕啊，这么奢侈？”
　　草莓小蛋糕刚拿出来，钟颐就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嗯，吃了肠胃好。”
　　“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三班的林元妹妹送的，”史明知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她可喜欢你了，天天在班上提你。”
　　“不认识，”钟颐懒得回答他，“我听说你之前买了一朵玫瑰——是不是送给她的？”
　　“玫瑰花”没有后续，大概是告白被拒还贼心不死，来探听“情敌”的情报了。
　　史明知耳朵通红，收回了亲切搂着钟颐的手，突然感冒：“咳咳咳，就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状况……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你省省吧，咱们班长还用你关心？人家想谈恋爱点个头就行，可惜，他只对学习有兴趣。”王学聪笔都快写冒烟了，也不影响他耳听八方，还能抽空点评一下。
　　终于清净了。
　　离早读还有十分钟，够他细细品味草莓小蛋糕了。
　　要是世界上有蜂蜜鸡翅小蛋糕就好了——不过那个味道应该很怪吧。
　　明年就要上高中了，Alpha和Omega十六岁就能释放信息素了，自己的会是什么味道呢？希望气味淡一点儿，比如大米、白开水……
　　还有匹配度，这个和未来伴侣直接相关。不过暂时他还没有任何头绪，只想着那个Omega能运气好点儿，活得久一点儿，不要死太早。
　　如果没遇到命运伴侣，希望对方的匹配度和自己能达到七十吧。
　　高中的钟颐依然是班长。
　　“钟颐，你长得真漂亮，如果你去当演员，我一定会当你的粉丝！”
　　路过高三七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像是早就在等待，突然探出头来如此说到。
　　“谢谢。”
　　钟颐并未被吓到并对她的欣赏表示感谢。因为经常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或是扭扭捏捏，或是大方告白，他都习惯了。对于女孩的建议，他也不以为意——演员也不是靠脸就能当好的。
　　“呦呦呦，漂亮～粉丝～”史明知恰好也在旁边，看见女孩离开后，不免发动了他的被动技能：阴阳怪气。
　　“不过说真的，你当明星一定能转得盆满钵满。依我看，现在演艺圈那些，有一半都不如你。”史明知竟然还赞同起来。
　　钟颐摇摇头。他对这种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工作没兴趣，他成绩不错，高考后老老实实当一个泡实验室的理工男就行了。
　　“唉，我也想走着走着路就被女生夸啊！”史明知仰天长叹，“你说她哪天会跟你表白？我赌三天以内！”
　　“别想那没有用的，你文言文背了吗？今天课上抽查。”
　　一声尖锐的撞击声后，是碎片溅开的回响。
　　“老公，没事的，家里还有点儿存款，能撑过这些日子的……”
　　殷令慧在男人因为气急败坏打碎茶杯后，没有离开，反而拍着对方的背，轻声细语地安慰。
　　“存款？那不也是我挣的吗！”宋阳文因为自己失去工作成了个失败者，鼻孔不停地翕张着，在钟颐眼里无比丑陋。
　　“要不，我也去找个工作？这样你也能轻松点儿。”殷令慧将温水移到他手边。
　　“不行！你出去工作，那我成什么了？”宋阳文似乎清醒过来，“我能找到工作，家里这些天就节衣缩食撑过去……对了，你儿子不是十八岁了，他去兼职……”
　　钟颐注意到他打量的眼神。
　　殷令慧退开了几步，又倒了一杯水：“他还小，又在上高三，得专注学业。”
　　“妈，我早就开始兼职了，不过我没钱，”钟颐走近，冷冷说，“高中的学费都是我自己交的。”
　　“你还骄傲上了？你本来就该自己交学费……”宋阳文刚下去的火又被激了起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被钟颐关在了房门外。
　　钟颐抽出书包里的模拟填报志愿表，将第一行的“国立大学”改成了“首都戏剧学院”。
　　当时的他，无比希望这个决定能对他有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