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之镌》纵久意

5、嗯，真棒

　　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香樟树的淡香钻进鼻腔时，林沭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视线里先撞进许设绷得发紧的下颌线，他还穿着晚自习时的校服外套，只是肩线被压得有些皱，掌心还带着未褪的薄汗，正一下下轻轻摩挲着林沭的手背。
　　林沭的睫毛颤了颤，没敢立刻睁眼，只能假装还没醒。
　　他能感觉到许设的呼吸拂过他的手腕，带着温热的潮气，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来，一下下轻缓的摩挲像羽毛扫在心上，让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小沭…”许设做在椅子上，脸上还挂着泪痕，深浅不一，许是哭过很多次。
　　林沭的睫毛又颤了颤，终于撑着眼皮，慢慢睁开了眼。
　　“你…你醒了？”许设的声音是哑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猛地抬头时，眼里的慌乱和欣喜撞在一起，让他看起来有点无措。
　　林沭满脑子都是许设刚才一下又一下的触碰，耳尖又悄悄泛起了红。
　　“啊…嗯，你…你坐这儿陪了我一晚上？”林沭说话声中带了些无措的尴尬。
　　许设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眼神，他平时嬉皮笑脸，但此刻少年的脸上满是对另一个少年心疼。他喉结滚了滚，把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都压成了最笨拙的恳求。
　　他认真的对林沭说：“答应我，以后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好吗？”
　　只是几句在平常不过的问候，但从许设的口中说出来却溢满了苦涩。
　　林沭怔了怔，心里泛起了别样的涟漪：“好…”
　　许设又哭了，一晚上他反复落泪七八次，但在听到林沭的那声“好”字时，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林沭坐起身，伸手轻轻擦掉了许设脸上的泪珠：“多大了…还哭…不丢人？”
　　许设猛地攥住林沭按在眼尾的手，温热的泪意顺着指缝浸进来，少年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丢人就丢人，你要是再出事，我丢一辈子的人都愿意。”
　　林沭的指尖被许设攥得发烫，他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和鼻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轻声说：“乖，不哭了…”
　　许设一掉眼泪就鼻尖先红，长长的睫毛被泪珠沾湿，像沾了晨露的蝶翼似的簌簌抖着，泪珠砸在林沭手背上，又烫又软，明明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偏偏眼尾泛红的弧度像被精心晕开的粉，连带着抽鼻子的小动作都透着股不自知的娇憨，让林沭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全化成了没辙的纵容。
　　“嗯…你还没吃早饭，我去买点”许设抹掉眼泪，站起身。
　　许设刚走两步，就被林沭拽住了手腕。他回头时眼尾的红还没褪干净，像只刚被顺毛的小兔子，愣愣地看着林沭。
　　“别走太远，”林沭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指尖却很用力。
　　许设眼睛一亮，刚才的委屈劲儿瞬间散了大半，点头道：“知道了！”转身时还偷偷把林沭的手指往自己掌心又扣了扣，才揣着那点发烫的温度，脚步轻快地跑向了病房门口。
　　林沭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耳尖的红还没消，嘴角却悄悄勾了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许设揣着掌心那点温度，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医院走廊的早餐铺。玻璃柜里的豆浆冒着热气，他盯着蒸笼里的肉包犹豫两秒，还是要了温粥和两个素包子。
　　付账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沭发来的消息：[粥要熬得软一点。]
　　许设弯着嘴角打字回：[知道啦小紫薯]
　　刚按下发送键，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许设！你这个点不上课在这儿买早餐？”
　　说话的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许设立刻收起手机，还没等他说话，张主任就揪住了他耳朵“我现在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不是，我请假了，我同桌低血糖晕倒了，我送他来医院，疼疼疼！”许设满脸痛苦。
　　张主任这才放开：“这样啊”他干笑了两声“呃，我错怪你了，你们那个早餐多少钱？我请了。”
　　“谢谢您。”许设毫不客气的答应了。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靠谱。”张主任拍了拍许设的肩膀。
　　“谁要的粥和两个素包子？”
　　“我！我！”许设站起身拿上早餐，和主任挥了挥手走了。
　　回到病房时，林沭正靠在床头，晨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向许设，目光扫过少年泛红的鼻尖，眉峰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张主任了。”许设把粥碗递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我在楼下便利店买的，你吃完粥可以含一颗。”
　　林沭接过粥碗，指尖不经意擦过许设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让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你不吃？”
　　“我路上啃了个包子。”许设拉过椅子坐下，盯着他喝粥的样子，“张主任刚才说我靠谱了呢！”
　　林沭抬眼瞥他，嘴角弯了点弧度：“嗯，真棒。”
　　许设笑起来，把奶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奖励你的。”
　　林沭没接，就着他的手含进嘴里，奶味在舌尖化开。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像提前给这份悄悄生长的喜欢，盖了个温柔的章。
　　窗外的梧桐枝桠斜斜探进病房，把晨光剪得细碎，落在浅蓝的床单上，像撒了一把温柔的金粉。消毒水的味道被粥的热气和奶糖的甜香冲淡，暖黄的台灯还没来得及关，光晕裹着两人的影子，在墙面晕开模糊的轮廓。远处传来楼下便利店开门的轻响，混着晨间车流的低鸣，让这方小小的空间，既有医院的沉静，又藏着少年心事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