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月》不见微雨

3、哄睡儿歌

　　月光照进小窗，
　　星星还在天上，
　　我的小宝贝，
　　莫怕黑，快快睡。
　　风儿为你歌唱，
　　云朵为你停留，
　　往前走，别害怕。
　　……

　　吱呀～门被推开。
　　江铃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盅汤羹和一碗羊奶。身上的铃铛早已摘下，江铃看了一眼陈旧的木门，又看向床上浅眠的苏见月，幸好没吵醒她。
　　阿姐许久未曾睡一个好觉了。
　　江铃这样想着，将托盘放在桌上后便轻手轻脚到床边看她。苏见月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面上不见一点肉，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
　　捂着嘴生怕哭出声来，江铃转身去桌上拿起那碗羊奶，走向房间另一边的小床。
　　一个婴孩正躺在里面，应该醒了有一阵了，眼睛圆溜溜打量着周围，瞳色是吞噬一切的黑，却也带着新生的好奇，与，似有若无的纯净。
　　这个孩子，从出生至今，未曾哭过。也许算一件好事吧。每次见到这个孩子，阿姐总会伤心。
　　江铃看向那个婴孩，这个孩子不应降生的。
　　用一根特制的细管，江铃把羊奶给孩子喂了进去，婴儿乖巧的喝着，江铃心里松了一口气。
　　别打扰阿姐。
　　喂完后，苏见月应是还没醒，江铃打算把汤羹带回厨房先热着，正欲开门，就听见苏见月喊了她的名字，“阿玲。”
　　一时惊诧，装羊奶的碗不小心摔在地上。江铃连忙蹲下来收拾。
　　“阿姐你醒了。吵醒你了吗？”江铃背对着苏见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这么不小心，别伤着自己。我也是刚醒。今日睡得够多了。”苏见月的声音好轻，些许微风便能吹散。
　　江铃简单收拾完碎片，把汤盅给江见月端过去，“阿姐，喝一点吧，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
　　苏见月摇摇头，“不必了。这几日，辛苦你了。铃儿，帮我去买盒糕点吧。还有酸梅汤，我们喜欢的那家，我有许久未曾吃了，馋了好久。”
　　“阿姐，我帮你买去，现在就去，你要等我回来啊。”
　　苏见月已然平静了，眼神中有着星星点点对未来的期许。江铃见此，更是欣喜，不疑有他，连忙出门买东西去了。
　　江铃离开时正欲把门带好，苏见月瞧见了些外面的天气，“记得带伞！”苏见月赶忙提醒。
　　“知道啦，阿姐。”江铃的声音带着些许雀跃。
　　等到江铃走远了，苏见月强撑着起身饮完了那一盅江铃亲手做的汤羹，然后终于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婴儿床那里。
　　那个罪恶的产物躺在那里。
　　苏见月看着那个孩子，只剩下满腔的恨意。
　　指尖拂过婴儿的脸颊，婴儿的身体，婴儿的脚丫，最后到达的，是脆弱的脖颈。
　　也许是感应到血脉的靠近，那个婴儿，突然笑了起来，手脚胡乱的蹬起。这反而刺激了苏见月脆弱的神经。
　　她再一次想起了巫不明那个疯子，那个绝望黑暗的夜晚，那段如同困兽一般的日子。
　　至于这个孩子，苏见月笑了一声。
　　笑什么呢？笑自己运气太差居然将其生下，笑自己居然没能带着巫不明一起去死。阴差阳错，因果报应，笑自己为何不早些便死去。
　　这个孩子，不该来这世上。
　　她试了那么多次，都不能将其打掉。生产分娩时的疼痛，只会让她更恨这个孩子，恨巫不明，恨自己。
　　“月光照进小窗，星星还在天上，莫怕黑，快快睡。风儿为你歌唱，云朵为你停留，往前走，别害怕……”
　　唱起记忆中的儿歌，那是她故乡的儿歌。苏见月抱起孩子，身体的虚弱让她踉跄了一下，她朝着屋外走去，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只觉灼热，不及心凉。
　　苏见月走向了那处悬崖。怀里的孩子似有所感，终于哭了起来，但她并未有所触动。悬崖边，苏见月将孩子放在地上，她自己也跪了下来。手掌再一次感受到泥土的潮湿，她拔下头上的银簪，没有半分犹豫，扎进了婴孩的心脏中。
　　血液溅到了她的脸上，苏见月头发散乱，神色平静下掩盖的是极致的疯狂，她拔出发簪，又扎向了婴孩的脑侧。
　　婴孩的哭声更大了些，随后逐渐微弱，终于断了气。
　　苏见月将其扔下了悬崖。她站在那里，望着崖下的深渊，以及消失踪影的婴儿的襁褓，并未解脱。
　　感受到身上束缚丝线的断裂，苏见月走到崖边，她可以死了。
　　踏出半步，脚底悬空。
　　再踏一步吗？
　　苏见月想到了自己的故乡，想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此生牵绊，就只剩下一个江铃。
　　“阿姐！”江铃到底还是察觉到了不对，赶了回来。
　　苏见月收回脚，转身看她。
　　“阿铃，去过你的新日子吧。我只恨，恨不能化作恶鬼夺了巫不明的命！但，现在我想回家了。”
　　苏见月倒了下去，坠入深崖。
　　“阿姐！！！”
　　天上晴空万里，却下起了雨，冲散了崖边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