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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被盯上了 ...


  •   早上九点,涂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建筑设计图册。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旁边的素描本上涂涂画画,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昨晚又没睡好。倒不是因为腿抽筋——自从五条悟开始给他补钙片,睡前做拉伸,抽筋的次数确实少了。是别的。乱七八糟的梦,碎片一样的场景,醒来就记不清了,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憋闷感。
      他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妖力消耗有点大。为了准备那些“货”,他连着几天都在用构筑术式复制那些高价婴儿用品。虽然每次量都不多,但架不住次数频繁。再加上“孕期”本身就在持续消耗妖力……
      他感觉身体里那股力量像是一池水,水位在缓慢下降。虽然离干涸还远,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流失感让他不安。
      书桌对着窗户,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方格。涂白盯着那片光,眼睛有点发花。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冒出来一点。他抬手擦了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稍微缓一缓。
      意识开始变得有点模糊。他好像听见厨房传来水声,还有五条悟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离谱,但听久了居然觉得有点顺耳。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头顶有点痒。
      不是头皮痒,是更靠上的位置。一种轻微的、毛茸茸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涂白猛地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头顶。手指碰到的是柔软、温热、带着细密绒毛的……东西。
      他僵住了。
      几秒后,他几乎是弹起来冲到卫生间,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眼睛因为惊讶睁得很大。而在那头黑色卷发中间,赫然立着两只长长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耳朵是黑色的,尖端有一点白,此刻正因为他的慌乱而微微抖动着。
      涂白盯着镜子,心脏砰砰直跳。
      耳朵又出来了。在完全没控制的情况下,自己冒出来了。
      是妖力不稳。绝对是。这段时间消耗太大,加上“孕期”的影响,他对身体的掌控力在下降。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把耳朵收回去。妖力在体内运转,耳朵颤了颤,慢慢缩回去一点,但很快又弹了出来,甚至还抖得更欢了。
      不行。完全控制不住。
      涂白咬住下唇。他不能这样出去见五条悟。虽然对方早就知道他是兔妖,也见过自己这个样子,但是像这样毫无防备地在对方面前露出原型部分,还是让他觉得……难堪。
      他试着又集中了一次精神。这次耳朵终于勉强缩回去了,但依旧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头顶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冒出来。
      涂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最后他放弃似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
      算了。反正五条悟早就知道。反正……反正他现在是“孕夫”,什么反常都可以推给这个理由。
      他走回客厅,五条悟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盘子。今天是西式早餐,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
      “吃饭了——哦?”五条悟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盯着涂白的头顶,墨镜滑下一点,露出底下冰蓝色的眼睛。
      涂白下意识抬手捂住头顶,但已经晚了。五条悟显然看见了。
      “耳朵怎么出来了呀?”五条悟说,语气里带着点新奇。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在涂白面前停下。
      涂白垂下眼睛,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五条悟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那目光很专注,带着探究,但没有恶意。
      “我能摸摸吗?”五条悟问,声音很轻,像是在征求同意。
      涂白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方脸上带着点好奇,还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小孩子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五条悟笑了。他伸出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涂白右耳的尖端。
      涂白浑身一抖。
      耳朵比人形时的任何部位都要敏感。五条悟的手指带着温热的体温,碰触的力道很轻,几乎像是羽毛拂过。可那种触感却清晰地传遍全身,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咬住下唇,忍住没躲开。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动作更轻了。他的手指顺着耳朵的轮廓慢慢往下,抚过柔软的绒毛,在耳朵根部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揉了揉。
      “软软的。”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毛很密,手感很好。”
      涂白耳朵抖了抖,不受控制地垂下来一点——这是兔妖放松时的本能反应。他感觉脸颊有点烫,别开脸,小声说:“摸够了吧……”
      五条悟收回手,但眼睛还盯着那两只耳朵:“怎么突然出来了?不舒服吗?”
      “妖力有点不稳。”涂白说着,转身走向餐桌,拉开椅子坐下,“最近……可能消耗有点大。”
      五条悟在他对面坐下,把一盘早餐推到他面前:“因为宝宝?”
      涂白顿了顿,点点头:“嗯。”
      这是最方便的理由。反正一切异常都可以归咎于“孕期”。
      五条悟没再追问,开始吃自己的那份早餐。但他时不时会抬头看涂白一眼,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那两只黑色的兔耳朵。
      涂白低着头吃饭,能感觉到那目光。他努力装作不在意,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像是在回应那份注视。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吃到一半,五条悟的手机响了。
      他放下叉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对涂白说:“我接个电话。”
      说完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涂白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听不见五条悟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见一点模糊的声音,语气似乎不太愉快。
      是什么电话,需要特意避开他接?
      涂白放下叉子,突然没了胃口。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还盯着卧室的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五条悟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涂白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那种“不太好”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压着火的烦躁。
      “怎么了?”涂白问。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什么,高专那边有点事。夜蛾让我过去一趟。”
      “现在?”
      “嗯,现在。”五条悟走到玄关,抓起外套,“我很快回来,你好好吃饭,吃完再休息会儿。”
      他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涂白一眼,视线在那两只耳朵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耳朵很可爱。不用特意收起来。”
      门关上了。
      涂白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还有五条悟盘子里剩了一半的早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毛茸茸的,温热的。
      可爱吗?
      他放下手,拿起叉子,又吃了两口煎蛋,但味同嚼蜡。最后他放下餐具,把盘子端进厨房,洗了,擦干,放回柜子里。
      做完这些,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耳朵还支棱在头顶,他试了试,还是收不回去。
      算了。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五条悟刚才那个电话,他避开自己的举动,还有那句“高专那边有点事”……
      涂白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点开加密的聊天软件。他给中介发了条消息:“最近风声怎么样?”
      对方很快回复:“正常。但建议你低调点,最近上面好像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不清楚,但听说咒术界高层最近在严查非登记人员,尤其是非人类种族。你小心点。”
      涂白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非人类种族。严查。
      他退出聊天软件,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输入关键词:“咒术总监会近期动向”。
      跳出来的大多是无关的新闻和官方通告。他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咒术师匿名论坛的角落里看到一条三天前的帖子,标题是:“听说最近在搞内部清洗?”
      帖子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有风声说要清理‘不稳定因素’,特别是那些来历不明、疑似异类的。不知道是不是针对谁。”
      下面有零星的回复,有人猜测是针对某些自由咒术师,有人说是针对最近冒头的诅咒师集团。但有一条回复被顶了上来:“听说跟五条家那位有关。”
      再往下翻,帖子就被删除了。
      涂白盯着屏幕,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里,手不自觉地护住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能感觉到那团能量的存在,温暖,稳定,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疑似异类。来历不明。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
      五条悟直到下午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如常,甚至还带了涂白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泡芙。但他把泡芙盒子递给涂白时,涂白注意到他手指关节有点红,像是用力握过什么东西。
      “高专的事处理完了?”涂白接过盒子,问。
      “嗯,一点小麻烦。”五条悟脱掉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脖子,“解决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涂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还没完全散去的、冰冷的压迫感。那是战斗或者对峙后残留的气息。
      “什么麻烦?”涂白问,打开泡芙盒子。里面是四个奶油泡芙,表皮酥脆,撒着糖粉。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就是几个老头子啰嗦,跟他们讲了下道理。”
      讲道理。涂白想,五条悟的“讲道理”通常不会太和平。
      他没再追问,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奶油很甜,带着香草味。他慢慢吃着,眼睛看着电视,但余光注意着五条悟。
      五条悟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在打字。他打字的速度很快,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眉头微微皱着。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发完了,把手机扔到一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了?”涂白问。
      “有点。”五条悟转过头看他,冰蓝色的眼睛在客厅灯光下显得有点疲惫,“你今天怎么样?耳朵还收不回去?”
      涂白抬手摸了摸头顶。耳朵还在,而且因为放松,这会儿正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他摇摇头:“还是不行。”
      “那就别勉强了。”五条悟说,伸手过来,很轻地捏了捏他右耳的尖端,“这样也挺好。”
      涂白耳朵抖了抖,但没躲开。他低头继续吃泡芙,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自然的凑过来,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奶油。
      涂白僵了一下。
      五条悟收回手,拇指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舔掉了那点奶油。然后他笑起来:“挺甜的。”
      涂白感觉脸颊发烫,别开脸,把剩下的泡芙塞进嘴里,嚼得飞快。
      五条悟笑得更开心了,但他没再逗涂白,而是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像是要小憩一会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在放一个综艺节目,里面的艺人在夸张地大笑。
      涂白吃完泡芙,把盒子盖好,放在茶几上。他侧过头,看向五条悟。
      那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涂白知道他没睡——五条悟睡觉时不会这么端正地坐着,他通常会瘫成一团,或者直接躺在沙发上。
      他在想事情。
      涂白收回视线,也靠进沙发里。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毛茸茸的,暖暖的。
      但也正是他是异类的证明。
      他闭上眼睛。
      ---
      晚上,涂白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空旷的地方,周围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往前走,想找到出口,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然后他听见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恶意和排斥。
      “非我族类……怪物……”
      “来历不明……”
      “危险……”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涂白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低头看,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
      他得保护宝宝。
      他转身想跑,可四面八方都有人围过来。那些人穿着咒术总监会的制服,脸是模糊的,只有嘴巴在动,不停地说着那些话。
      “把他抓出来……”
      “杀了他……”
      “怪物……”
      涂白抱紧怀里的婴儿,后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了。
      那些人伸出手,要抢走他怀里的孩子。
      “不要——!”
      涂白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一片黑暗。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空的。
      五条悟不在床上。
      涂白坐起来,心脏还在狂跳。梦里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让他手指发冷。他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深呼吸,试图平静下来。
      几秒后,他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五条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显然是被涂白的叫声惊醒的,头发有点乱,睡衣领口敞开着。
      “做噩梦了?”五条悟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涂白点点头,没说话。他还有点没缓过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五条悟看着他,没问梦到了什么。他伸出手,把涂白揽进怀里,一只手很轻地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五条悟说,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在这儿。”
      涂白把脸埋在他肩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发抖。
      五条悟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很缓,很有节奏。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哼歌。
      调子还是跑得离谱,根本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他哼得很轻,很慢,在黑暗里像是一种温柔的白噪音。
      涂白闭上眼睛。噩梦的余悸还在,但被这个怀抱和这荒腔走板的歌声一点点驱散了。
      他感觉到五条悟的手从拍背变成很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耳朵。耳朵抖了抖,软软地垂下来。
      “睡吧。”五条悟说,声音更低了,“我守着你。”
      涂白没动。他保持这个姿势,听着五条悟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五条悟可能也睡着了,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五条悟没再说话。他只是继续哼着那首不成调的歌,手一直轻轻抚摸着涂白的头发。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涂白在这个怀抱里,慢慢重新有了睡意。意识模糊前,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五条悟不在了……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抓紧了五条悟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五条悟的歌声停了一下。然后,他更紧地抱住了涂白。
      那一夜,涂白再没做噩梦。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后,五条悟轻轻松开他,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凌晨三点的东京,安静得只有远处偶尔的车声。
      五条悟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这么晚,有事?”
      “冥冥。”五条悟说,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冰冷的质感,“帮我查一下,今天总监会那份报告是谁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怎么,你家小兔子被盯上了,终于坐不住了?”
      “少废话。”五条悟说,“开个价。”
      “哎呀,这么大方。”冥冥的声音还是带着笑意,“不过我建议你冷静点。那份报告虽然措辞严厉,但目前还没有实质动作。你这时候跳出来,反而会让他们更关注他。”
      五条悟没说话。他握着手机,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寒潭。
      “当然,如果你坚持要查,我也不是不能接。”冥冥继续说,“老规矩,先付定金,查到多少给多少。”
      “账号发我。”五条悟说,“三天内我要结果。”
      “这么急?”冥冥顿了顿,“行,看在老客户的份上。不过五条,我得提醒你,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只要他在你身边,就永远是那些人的靶子。”
      “我知道。”五条悟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所以我没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冥冥说:“明白了。账号马上发你。还有……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
      五条悟放下手机,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抬头看着夜空,东京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
      他想起刚才涂白做噩梦时发抖的样子,还有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红眼睛。
      也想起今天在总监会,那几个老头子拿着所谓的“报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五条悟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他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涂白还在睡,蜷缩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抓着他刚才躺过的位置的床单。
      五条悟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涂白的头发,手指碰到那两只柔软的兔耳朵。
      耳朵抖了抖,但没有醒。
      五条悟盯着涂白的睡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克制的在涂白额头落下一个吻。
      “别怕。”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谁也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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