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苦肉计 ...
-
第六天,东京下暴雨。
早上就开始下,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天空灰得像要塌下来。涂白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还是关机的。又看一眼窗户。
雨太大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涂白想,这种天气,五条悟应该不会来了吧。
他昨天对着墙上的字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转身回了卧室。那两杯奶茶放在料理台上,他没碰,后来冰化了,杯子外壁凝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
傍晚五点,雨还没停,反而更大了。天阴沉得像是晚上。
涂白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然后他僵住了。
楼下,那个白毛身影就站在那儿。
五条悟没打伞,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休闲裤,已经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衣服紧贴着身体,能看见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着涂白窗户的方向。
雨太大,涂白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站在窗后,手抓着窗帘,指节发白。
“疯了吧……”涂白低声说。
五条悟是特级咒术师,有无下限术式,怎么可能被雨淋湿?他明明可以用术式把雨隔开。
除非……他故意的。
涂白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苦肉计。
肯定是苦肉计。五条悟知道他心软,知道他会心疼,所以故意淋雨,故意站在楼下,等他下去。
卑鄙。
涂白咬着嘴唇,盯着楼下那个身影。
五条悟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在地上溅起水花。
涂白在窗后站了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他脑子里一直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别管他,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你下去。
另一个声音说:可是雨这么大,他会感冒的。
第一个声音说:他是五条悟,感冒了也能用反转术式治好。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现在没用术式,他就是站在那儿淋雨。
涂白抓着自己的手臂,指甲陷进肉里。
为什么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着那个湿透的身影,胸口会闷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这么想冲下去把他拉进来?
又过了十分钟。
五条悟还是没动。雨也没停。
涂白突然转身,冲到门口,抓起鞋柜上的伞,推开门冲下楼。
他跑得太急,拖鞋差点掉了。楼道里回荡着他“咚咚咚”的脚步声。
推开单元门,暴雨的声音瞬间涌进来,震耳欲聋。
涂白撑开伞,冲进雨里,跑到五条悟面前。
雨太大,伞根本挡不住,他的裤腿和袖子很快就湿了。
五条悟看见他,愣了下。
涂白把伞举高,遮住五条悟头顶,然后对着他吼:“你是笨蛋吗?!不会用术式挡雨吗?!站这儿淋雨很帅吗?!”
他的声音虽然被雨声盖掉一半,但还是很大。
五条悟看着他,脸上全是雨水,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他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笑了。
那个笑——涂白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很开心?
“你终于肯见我了。”五条悟说,声音有点哑。
涂白把伞塞到他手里,转身要走:“伞给你,快回去。”
五条悟没接伞,而是伸手拉住他手腕。
他的手很冰,全是雨水。
涂白僵住。
“小白,”五条悟说,声音很轻,但在雨声里听得很清楚,“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五条悟抓得很紧,“那天的事,我要道歉。还有……这几天的事。”
涂白想抽回手,但五条悟没放。
两人在雨里僵持着。伞掉在地上,被风吹得滚了几圈。
涂白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眨眼。
然后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喷嚏。
很响的一个喷嚏。
打完,他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红。
涂白愣住了。
五条悟……打喷嚏?
最强咒术师,真的感冒了?
五条悟又打了个喷嚏,这次声音小了点,但鼻尖明显红了。他松开涂白的手,揉了揉鼻子,表情有点尴尬。
“抱歉。”他说。
涂白盯着他看。
五条悟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发梢还在滴水。睫毛湿漉漉的,眼睛被雨水冲得有点红。鼻尖红红的,嘴唇也有点白。
看起来……很狼狈。
也很……可怜。
涂白胸口那点怒气,突然就散了。
他咬了咬牙,弯腰捡起伞,塞回五条悟手里,然后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对还站在雨里的五条悟吼:“进来!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五条悟眼睛一亮。
他快步跟上来,跟着涂白进了楼。
---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湿衣服滴水的声音。涂白走在前面,五条悟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上到三楼,涂白开门进屋。五条悟站在门口,有点犹豫。
“进来啊。”涂白回头瞪他,“还要我请你?”
五条悟赶紧进来,顺手带上门。
涂白扔给他一条毛巾:“擦擦。”
五条悟接过毛巾,擦头发。他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柜子最显眼的位置,摆着那个Q版五条悟玩偶。
涂白自己做的那个,白发,小墨镜,迷你高专制服,手里捏着喜久福。
玩偶被擦得很干净,摆在柜子正中央,周围什么都没放,像在展示什么宝贝。
五条悟看着那个玩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涂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唰”地红了。
“看什么看!”他冲过去想把玩偶收起来,但五条悟动作更快,先一步拿起了玩偶。
“你还留着啊。”五条悟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给我!”涂白去抢。
五条悟把玩偶举高——身高差这时候就显出来了,涂白够不着。
“挺可爱的嘛。”五条悟笑,“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谁喜欢你了!”涂白跳起来抢,“那是我自己做的!”
“可是这是我的样子啊。”五条悟把玩偶拿下来,抱在怀里,“你都把我的样子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了,还说不是喜欢我?”
涂白气得说不出话,转身进了厨房。
五条悟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涂白翻箱倒柜找东西。
“你干嘛?”他问。
“煮姜茶。”涂白头也不回,“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五条悟笑了:“不用,我——”
“闭嘴。”涂白打断他,“不想喝就出去。”
五条悟闭嘴了。
涂白找出姜和红糖,烧水,切姜片。全程背对着五条悟,一句话不说。
厨房里只有水烧开的声音和切姜的“咚咚”声。
五条悟站在门口,看着涂白的背影。涂白的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能看见脊背的线条。头发还在滴水,滴在地板上。
他握了握手里的毛巾,走过去,轻轻盖在涂白头上。
涂白动作一顿。
“头发还在滴水。”五条悟说,声音很轻,“擦擦。”
涂白没说话,但也没把毛巾拿掉。
姜茶煮好了。涂白倒了一杯,塞到五条悟手里:“喝。”
五条悟捧着杯子,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辣得皱眉。
“全喝完。”涂白说。
五条悟老老实实喝完。喝完,他放下杯子,看着涂白。
涂白还是背对着他,在洗锅。
“小白。”五条悟开口。
涂白动作停了停,但没回头。
“那天的事,对不起。”五条悟说,“我不知道那里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只是觉得你反应很有意思,想看看你还会有什么反应。但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涂白没说话。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水声。
过了很久,涂白关了水龙头,背对着五条悟,小声说:“不只是重要。”
“嗯?”
“那里……是兔妖的能量核心。”涂白的声音很轻,“脊线,从后颈到尾椎,是妖力循环的主要通路。等同于……等同于你们人类被直接触碰灵魂。”
五条悟愣住了。
“所以,”涂白继续说,声音有点抖,“那天……不是普通的生理反应。是妖力暴走,是本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五条悟终于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涂白反应那么大。
为什么那么羞耻,那么愤怒。
不是因为被碰了敏感的部位,是因为被碰到了最核心、最私密的地方。
就像有人直接把手伸进他的灵魂里搅了一圈。
五条悟放下茶杯,走到涂白身后。
他没碰他,只是站在那儿,轻声说:“我以后会注意边界,不会随便碰你了。”
涂白肩膀一颤。
“除非你允许。”五条悟补充,“我会等你愿意的时候。”
涂白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窗外透进来夕阳的光,金红色的,洒在厨房地板上。
五条悟突然打了个喷嚏。
涂白回头看他:“还没好?”
五条悟揉揉鼻子:“好像……真感冒了。”
涂白皱眉:“你不是会反转术式吗?”
“啊,”五条悟眨眨眼,“忘了。”
他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在鼻子前晃了晃。几秒钟后,他吸了吸鼻子:“好了。”
涂白:“……”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五条悟好了,但没走。他坐到沙发上,很自然地靠在那儿,像是自己家一样。
涂白洗完锅出来,看见他还在,皱眉:“你怎么还不走?”
“雨刚停,外面还湿着。”五条悟说,“再坐会儿嘛。”
涂白瞪他,但没再赶人。他坐到沙发另一头,离五条悟远远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五条悟试探地问:“那……我们还能一起出任务吗?”
涂白别过脸:“……看你表现。”
五条悟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怎么表现?我请你吃一个月甜品?陪你刷所有恐怖片?还是——”
他越凑越近,涂白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姜茶混合的味道。
涂白抬手,推开他的脸:“你自己想,别问我。”
五条悟笑了,坐回去,但眼睛还盯着涂白。
窗外,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点橙红色的光。
客厅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两人的轮廓都有点模糊。
“小白。”五条悟又开口。
“又干嘛?”
“我明天还能来吗?”
涂白愣了下:“来干嘛?”
“给你带早餐。”五条悟说,“或者……陪你复习?你下周不是要考试吗?”
涂白没说话。
五条悟等了一会儿,有点紧张——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紧张。
然后涂白小声说:“……随你。”
五条悟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站起来:“那我明天早上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芒果布丁和热牛奶。”五条悟说,“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涂白还坐在沙发上,侧着脸,看不清表情。
“晚安。”五条悟说。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涂白坐在沙发上,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看着那个Q版玩偶。
玩偶笑眯眯的,捏着喜久福,很可爱。
涂白伸手,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玩偶放回原位,转身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