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余十一11

8、镜墓 那扇石

　　那扇石门半开着，门缝仅容一人通过，林骁打着手电筒第一个往里走，周沁竹垫后。
　　周沁竹走在最后面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墓室昏暗，周沁竹只感到前面几人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等到完全进入墓室，石门透出的光亮微乎其微，四人仿佛完全处于一个密闭空间内。
　　裴书妍倒吸一口凉气，林骁有些怔愣的看向四周，周沁竹能明显地感到沈思荷在发颤。
　　周沁竹身子全部进入墓室后才仔细观察起四周。
　　尘埃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飞舞，在这种情况下，能见度不超过两米，却依然足够四人看清楚屋内陈设。
　　镶嵌在墓室墙壁上的不是别的，却是四面巨大的青铜镜！不，不止墙壁，棚顶，脚下，都不是普通的地砖，皆是由青铜镜拼成。
　　青铜觚表面布满蓝绿色结晶锈，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几人的身影，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青铜镜照人本就扭曲，经过岁月腐蚀，再见镜中镜像更觉诡异，四人以奇怪的姿势站立着，看不清五官，脸上仿佛是黑色大洞，直勾勾地盯着人。
　　周沁竹瞪大了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秘境……
　　“周老师…这里…”
　　沈思荷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怎么说。周沁竹瞥了一眼，继续观察着四周。
　　“你们都没进入过这个镜墓？”
　　钱老不是提前来过这里进行一番检索了吗？沈思荷怎么这么惊讶？
　　“没有，当时是钱老带了几个骨干先前往了墓室，而后便下了指令不得随意进入，只有几个老前辈来过这里……没有说过里面竟然是这样的啊…”
　　裴书妍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模样，走到青铜镜前拿出软毛刷，轻轻刷着浮尘。
　　“钱老师倒是跟我透露过一次，不过只说墓室很古怪，没再多说什么，我也没问，没想到是这样个古怪法。”
　　周沁竹沉思了一会没有多说，林骁看了看周沁竹，看她这模样，应该是又想到什么了，上回再医院她想到盗墓贼的矛盾点也是这副样子闭口不言。
　　林骁靠近周沁竹了两步，朝青铜镜方向晃了晃手电筒。
　　“周老师，有什么看法？”
　　裴书妍闻言身子怔了怔，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身。
　　“我也想听听周老师的看法。”
　　周沁竹抿抿唇，仔细回忆着她从书中看到的一些有关镜墓记载的资料。
　　“其实镜墓不是没有记载，它通常承担着镇魂、辟邪、审判的作用…汉代墓葬常置四神规矩镜于棺顶或墓门，意为镇守四方、导引魂灵。镜背的见日之光，长毋相忘铭文，暗示其连接阴阳的媒介功能。”周沁竹向青铜镜靠近了一些，“唐传奇《古镜记》中，宝镜可使精怪显形。墓室设镜，暗含盖棺论定，业镜鉴心的道教观念——镜子映照生前功过，灵魂无所遁形。”
　　沈思荷缓和得差不多了，听到周沁竹的话更是完全沉浸其中放下戒备心来。
　　“那这个墓室如此设计是为了审判墓主人或者是镇压墓主人？”
　　裴书妍点点头：“早听说过周老师学识渊博，名不虚传，可是…怎么确定这就是间墓室呢？我们现在的推测方向都是在和墓主人挂钩。”
　　沈思荷有些懵懵的指了指石门。
　　“那里刻着的就是墓主人出殡时的盛况呀？”
　　裴书妍伸出食指摇了摇。
　　“未必如此，镜墓确实有周老师提到的几个寓意，但是…它还有另一层寓意，那边是巫术。云滇靠近苗疆，我听闻有些部落擅行巫蛊之术，如此结合便是一种空间巫术，扭曲，永恒，或者是枷锁。”裴书妍叹口气，“说不定，我们所研究的不过是一个祭祀神坛，一切犹未可知呢～”
　　周沁竹点点头，裴书妍说得有道理，可是太不对劲了，这里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知道她的工作是很细致的绝对不应该凭靠感觉两字，但是她偏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里绝对有更大的秘密。
　　林骁皱起眉绕着室内走了一圈，全是镜子，这里没有陪葬品，没有壁画，没有刻字，只有镜子…
　　周沁竹看了看更深的地方，按照沈思荷的说法另一侧的石门背后还有一段甬道，既然这里只有镜子…或许可以去那边看看，浪费在这里没有什么价值，或许有些线索。
　　裴书妍看出来周沁竹的想法，几步走到周沁竹身边拉上沈思荷。
　　“林骁，我们去那边甬道看看。”
　　林晓点点头几步也跟了上去。
　　那边的石门和进来那个一模一样，包括门上刻的文字，甬道却短了许多，未走多久便到了头，而且甬道内更加狭窄，他们四人通过竟有些费劲。
　　墙上的壁画与先前也未有什么出入，四人走到尽头除了一面墙再什么也没有了。
　　周沁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低头沉思着，沈思荷突然打了个哆嗦。
　　“风吹着真冷啊。”
　　周沁竹猛地睁眼抓住沈思荷胳膊。
　　“怎么会有风？”
　　沈思荷有些莫名其妙。
　　“啊？墓穴口到这里不是通的嘛，有风也很正常啊…”
　　“不，不对，”裴书妍也反应了过来，“从出口到这里少说有百米，且甬道是曲折的，风吹到这里不说被削减，就算如何也不会让人感到冷啊。”
　　林骁伸出手，闭着眼静静感受着，忽然开口，语气极为平静，却让几人寒毛直竖。
　　“盗墓贼是怎么进来的？”
　　四人僵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裴书妍咽了咽口水转身看了看那堵墙，林骁抢先一步走到那堵墙面前，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不时往下按一按。
　　“这土不太对，有些松了。”
　　周沁竹头绪有点乱。
　　“你那天和我说的发现的盗洞呢？”
　　林骁思考了一会摇摇头。
　　“塌了，那个盗洞离墓穴并不近，我们发现时已经坍塌了，当时不确定地下墓穴一共有多大不敢轻易挖掘，无法判断哪个盗洞通到墓穴的哪个位置。”
　　也就是说，盗墓贼也并不知道这个墓穴的详情，也怕捅到不该捅的，最后摸摸索索挖过来好巧不巧把这堵墙挖通了？事后这里又坍塌了，给人一种原本就是这样的错觉？
　　裴书妍指了指墙对沈思荷说：“钱老知道吗？”
　　沈思荷尴尬地挠了挠头。
　　“上批的地质专家年纪大了，被那次事故一下，身子受不住，市里又从别的地方调了些来，但是手上都有工作，交接完才能赶过来，我们这批人对于土层的了解太浅薄了…”
　　林骁擦了擦手，看向周沁竹。
　　“既然逃跑方向就在盗墓贼后方，他们干嘛要和你硬刚？”
　　“他们也没有闹出人命的想法…”周沁竹看向不远处的石门，“我还想知道，另一侧石门以我们的技术只能开那么小的一个口子，这边的石门他们是怎么完好打开的…”
　　裴书妍和周沁竹同时出声。
　　“这边门关上了！”
　　因为他们进到镜墓里发现背后门关上了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和考古队硬刚闯出一条生路……
　　一定有某种机关…或许…或许…
　　周沁竹太阳穴又开始发痛，脑袋里不断闪回一些画面，林骁发现了她的异常从后面接果即将倒地的她，裴书妍和沈思荷见状也围了过去。
　　“周沁竹！周沁竹！”
　　周沁竹捂着脑袋，嘴里痛苦地呻吟出声，猛地，她抬手指向那堵墙，再抬眼，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这里才是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