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下辈子当我 ...
-
小小一只鼠，站在床上几乎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它奋力仰头，脑袋比汤圆大不了多少。
此时它的小脸上是满是慌张和焦急，它嘴里喊了两次人，谢棠玉心知第一个是在喊自己，那第二个难不成说的是妮娜？
她顺着毛毛的思路，“人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说她不对劲？”
毛毛：“她睡在地上，人以前从来都不睡在地上的！”
妮娜熬完夜头发会很油，所以她常常会在吃早饭前洗个澡，今天也是一样。
直播间关掉后，她又不受控地刷了会其他视频，嘻嘻哈哈看了好一会儿。
天光微亮。
听到清脆的鸟啼时，妮娜知道到饭点了。
她收拾收拾磨蹭一下，就可以去食堂吃热气腾腾的早饭。
于是她用了十分钟洗了个战斗澡，弯着腰拿毛巾对着湿漉漉的头发狂擦——吹头发的地方在一楼公共区域，她要是在这个点吹头发扰人清梦，下午就能在表白墙刷到吐槽。
妮娜不想上表白墙，打算擦到半干就出门。
还好她头发少，不吹头发自然干也不会引起头痛。
想到刷到的视频里有教怎么甩头把头发甩干，妮娜突发奇想要试一试。
甩了两下发现确实比擦的效率高。
就是头有点晕。
妮娜没在意，又甩好几下。
笼子里的毛毛听到“咣当”一声巨响，它探头看去，发现妮娜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好像睡着了。
它在心里感叹了下妮娜的睡眠质量真好，连在地上以这么奇怪的姿势都能睡。
随即意识到不对。
妮娜要是能倒头就睡，那她以前熬过那么多的大夜算什么？
再说，妮娜从来不在地上睡的啊，她顶多累得不行了，会趴在发光的大黑方块儿前闭着眼睛眯一会儿，怎么会选择躺地上。
毛毛跑出笼子，隐约想起什么，把脑袋往妮娜的鼻子前凑。
呼吸微弱得近乎难以察觉。
它好像……在获得自由前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呼吸困难，耳边是嗡嗡的蚊子一样的声音，然后眼前一白。
世界天旋地转。
等它恢复意识，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跟在妮娜身边，已经离开了实验室。
妮娜好像出现了和它一样的状况，这种状况会导致……
毛毛久违地想起自己兄弟姐妹的声音。
它们在被妮娜和妮娜的同学们从笼子里拿出去时，会尖叫着呐喊说“不要”、“我要死了”。
但它们通常会很快回来，搞得毛毛弄不清“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每次它被拿起来时，得到的都是温柔的抚摸。
也就有一次经历不太愉快，是妮娜给它打耳标，像别针一样的东西扎穿耳朵。
痛，也只痛了一下。
小鼠的治愈能力惊人，忍痛能力也很强，毛毛只用半个小时就适应了耳朵上多出来的奇怪东西。
但也有几次，喊着“我要死了”的同伴没有被放回来。
毛毛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其他鼠也不知道。
现在的毛毛可以得出结论，死等于自由，那些鼠也得到了自由。
难道妮娜也要自由了么？
毛毛莫名觉得，这对人类来说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他们给自己的生活制定很多条条框框。
毛毛不仅听到一次妮娜的父母和她聊天说，“人在什么年龄就要干什么事。”
“该上学的年纪上学，该上班的年纪上班，该结婚生孩子就得结婚生孩子。”
“你这个年龄本来结婚的，你看你高中同学孩子都多大了？我知道你在读研忙，但找个对象能耽误什么事儿？”
妮娜每次都和父母聊得不太愉快。
毛毛听不懂，但很确定，这个年龄段，妮娜还不到自由的时候。
它想喊醒妮娜。
可妮娜听不到它的声音，它去咬妮娜的耳朵，妮娜也没有反应。
毛毛第一时间，想到了刚和它聊过天，说过很多很多话的谢棠玉。
直播时，弹幕讨论着药学、专业、院校，结合妮娜的ip，有人猜出了她的学校，毛毛记得，谢棠玉说过两人就在相邻的市区。
事不宜迟，想到只有谢棠玉能听到它的求救声，毛毛立即出发。
它往谢棠玉所在的区域去，一路狂奔，边跑边向遇上的鼠鼠蟑螂打听，像它们这种哪里都能活的生物，分布范围广，收集信息的能力也很惊人。
不少动物都听说人类里出现了个能和离世小动物沟通的存在，八卦过她的住址，还有好奇心强的，找过去远远看了眼。
毛毛连着遇上好几个能给它指明方向的，虽然中途有出现过指反的，但也是一路有惊无险，让它成功摸了过来。
跑到楼下时，它擦肩而过许多小动物鬼，毛毛没在意。
它收集到的信息就到小区而已，至于谢棠玉住哪里……
毛毛打算挨家挨户地一家家找过去。
一只彩狸发现它的存在朝踏扑了过来——同为灵体，哪怕不能吃进肚子，本能是很难改变的。
毛毛吓得缩成一团，惊慌地喊我要救人，我想找能和我说话的人类，才吸引彩狸的注意。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球大不了多少的小鼠，往远处散步的人类瞥了眼，露出个毛毛没看懂的奇怪眼神。
“我带你去。”
彩狸活动范围受限制，只把它带进电梯，就不能上去了，但她准确告诉毛毛，谢棠玉住在哪层哪户。
这才有了毛毛冲到谢棠玉面前的一幕。
它把整个过程快速概括成三言两语，因为太着急，语序有些颠三倒四。
谢棠玉听得眉头紧锁。
她先问重点：“毛毛，妮娜宿舍号是多少，我先打个120。”
以朋友自称不舒服后失联的理由打完急救电话，谢棠玉才看了眼时间。
早上七点零六分。
太阳已然升起好一会儿。
根据毛毛描述的，妮娜是在天发白时洗头晕倒的，就算十五分钟，毛毛一路找来、妮娜情况不明的状态已经持续半个小时了。
如果是熬夜引发的心梗，现在早就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毛毛的视角太有限，很难得知更多妮娜的身体状况——心梗一般是有预兆的，胸闷，呼吸急促，莫名的下颌痛或背痛。
谢棠玉提着心，面上依旧淡定。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拎上钥匙出门。
雪顶像叼小猫崽一样，把毛毛甩到背上，紧跟在谢棠玉后面，直奔地下车库。
谢棠玉确认两小只能搭乘车，不会因为她开车而被甩掉后，深吸口气。
“坐稳了。”
她一脚踩下油门。
-
一路绿灯。
谢棠玉抵达妮娜的学校，把车停在不易造成拥堵的街口。
她在校园门口犯了难。
进去要刷卡，她又不是这里的学生，自然没卡。
门卫看她面露焦急，眼神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不等她开口就提醒。
“找人的啊？出去等。”
谢棠玉：“更准确说，是救人……我联系不上朋友，打了120，救护车还没来么？”
门卫狐疑：“真的假的，我可没收到什么通知。”
他的话音刚落，救护车的铃声呼啸而至，竟然真是朝学校来的。
门卫的表情微微一变，快速打电话报备，也顾不上管谢棠玉。
旁边有在校外买早餐的学生路过，听到两人聊天猜到始末，招呼谢棠玉让她跟着自己刷卡进去。
谢棠玉说了声谢谢。
学生表示：“不用，朋友要紧，我要是朋友失联我给她打了救护车，自己却被拦在校门外进不去，我会急哭的。”
“她住哪个宿舍啊？你认识路么？”
毛毛揪着雪顶的耳朵，指引着方向一路狂奔。
谢棠玉快步跟上，没有说更多：“认识的。”
她紧跟毛毛，和救护车前后脚到宿舍。
妮娜宿舍的门开着，里面有好几个人。
大家围着妮娜站。
而妮娜脸色苍白，脸上还有细密的汗，好在人是醒着的，她没精打采地瘫坐在凳子上。
手里捏着瓶喝了一大半的可乐。
谢棠玉的心跌回肚子里。
妮娜没事，不是熬夜引发的心梗，看情况是紧急灌了可乐，所以是……
“低血糖么？”
她出声询问。
妮娜先注意到来人，看到陌生的面孔，微微瞪大眼睛，来不及疑问陌生人怎么自来熟地摸到她宿舍，就听出这个熟悉又悦耳的声音。
“你是……谢老师？”
妮娜有些激动地想站起来，被身边的同学按住，“你缓缓，先别乱动。”
妮娜：“哦哦好。”
谢棠玉也道，“你别着急，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听到不远处狂奔的脚步声，谢棠玉侧了侧身，请医护人员进来。
“我还打了120。”
妮娜的运气算好的。
在毛毛飞奔找谢棠玉求救的路上，隔壁宿舍的人早起，从门缝里看到地上躺了个人，险些没吓死。
她们连忙喊人帮忙，在犹豫掐人中还是心跳复苏时，发现妮娜是有模糊意识的。
这症状很像低血糖。
有人当机立断找了糖和巧克力塞妮娜嘴里，妮娜果然悠悠转醒。
怕糖分补充得不够，就又拿了瓶可乐来。
医护人员了解完情况，也松口气。
低血糖不是病，可真严重起来是会要命的，耽误时间太长也可能导致脑损伤。
但只要及时补充糖分，就一切好说。
妮娜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去医院做个检查，再输液补充葡萄糖，应该就没事了。
陪同坐上救护车的，自然是拨打急救电话又特地赶来的谢棠玉。
其他人不认识谢棠玉，但看妮娜表现出极大的信任，便也放心交给她去。
等必要检查结束，周围没什么人。
妮娜才问出她好奇很久的问题，“谢老师，是毛毛找你来的么？”
谢棠玉：“是的。”
她的目光落在妮娜的腿，毛毛正揪着裤脚，努力地往上爬。
还是雪顶看不过，叼着它一个跳跃，把毛毛放在妮娜怀里。
毛毛紧紧抓着衣服，歪着脑袋听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健康的，有力的，跳跃的。
它摸了摸自己的，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
毛毛喃喃自语。
“原来这就是死了。”
它好像突然想清楚什么，整只鼠缩成小小一个球，“我的自由是没有意义的。”
谢棠玉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尽管手上什么触感都没有，但她相信毛毛是软乎乎，毛茸茸的。
它的身躯在一点点变透明。
妮娜若有所觉，“毛毛它……”
谢棠玉说：“它要离开了。”
自由对毛毛鬼来说虚幻的，因为它在活着的时候从未自由。
它没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也没有接受自己的死亡。
直到妮娜出事，它选择向人类求救。
在生死之际，它察觉自己“死亡”的事实，同时也察觉到另一件事——它的努力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大影响，但它已经做了能做的全部。
就像那些为医学奠定理论基础却无人知晓的实验动物们。
它们的存在意义，从不在于为科学献身，更不在于为人类换取多少的知识。
而在于它们是生命，可以感受，拥有记忆，更会回应。
这种情感表达通常被描述为“爱”。
“毛毛……”
妮娜抿了抿唇，不知该替毛毛执念消散感到开心，还是为失去毛毛的陪伴而难过，她思绪万千，千言万语最后只凝成一句话。
“可以的话，下辈子当我的宠物鼠鼠吧。”
毛毛抬头看她：“吱。”
“好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