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临大陆》酉酉不喝酒

4、更深的漩涡

　　第二天清晨，米苏在一阵抓挠声中醒来。
　　他昨晚根本没敢回任何客栈或落脚点，毕竟这里是狼族的领地，鹿鸣给他的化形丹药只能维持三天，他要谨慎行事，所以就在灵石铺后院那堆黄晶石里将就了一夜。
　　“吱……吱吱……”他藏身处下方的一块松动石板发出声响，米苏瞬间清醒，警惕地挪开石板一角。灰豆那颗灰扑扑的小脑袋立刻钻了出来，黑豆眼里满是兴奋。
　　“王！成了！我找到了一条路！从乱石坡一个废弃的田鼠洞下去，连通着一段城堡排水道，直接通到嚎风堡内院一片荒废的花园假山下！我试过了，能走，就是有点窄，还有点臭，可能要委屈您一下了！”
　　米苏伸出米黄色的小爪子拍了拍灰豆的脑袋：“干得漂亮，灰豆！你没被发现吧？路上有没有见到其他妖族？”
　　灰豆摇摇头：“没有，王。那片乱石坡本来就没啥妖族去，排水道更是几十年没人清理了，全是淤泥和枯叶。就是遇到几只傻乎乎的潮虫，被我吓跑了。”
　　米苏松了口气：“好。带路。”
　　在灰豆的引领下，一金一灰两只老鼠，避开集市上的狼族妖兽，悄咪咪地溜出了灰耳集市，朝着黑风山脉更深处潜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片怪石嶙峋杂草丛生的山坡背面。灰豆熟门熟路地钻入一块半埋土中的巨石下的缝隙，米苏紧随其后。缝隙入口处狭窄潮湿，他们向下走了一段距离，空间便逐渐开阔起来，这是一条古老砖石砌成的拱形水道，里面沉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散发着浓重的腐朽和霉味，但是对于鼠族来说，在这里行走完全没有障碍。
　　灰豆在前面带路，走到一处拐点，他伸出小爪子指了指前方：“就是这里，顺着水道往里，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看到通往假山内部的出口。”
　　下水道的恶臭味愈发浓烈，米苏降低五感力避免被恶心到，紧紧跟着灰豆在昏暗的水道中前进，管道安静的可怕，只有他们爪子划过湿滑石壁的细微声响和滴滴答答的水声。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他们从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半遮掩的石洞钻出，置身于一个布满假山怪石的小花园。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远处能听到隐约的狼族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到了，王。这里已经是嚎风堡内院了，那边最高的那座黑色石塔，就是擒嚎大王的寝宫所在。”灰豆小声说，指着远处一座气势森严的建筑。
　　米苏点点头，仔细观察四周。花园虽然荒废，但视野相对开阔，直接过去风险太大。“灰豆，你留在这里放风，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躲起来，不用管我。”
　　“王，您小心！”
　　米苏掏出布袋里的化形丹药吞了下去，一阵微光后，他变成了一只瘦小的狼妖。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形隐匿在假山和残破廊柱的阴影中，如同鬼魅般朝着黑色石塔的方向潜行。
　　他避开了几队巡逻的狼妖，很快到了石塔外围。石塔的守卫比外围更加严密，门口站着两尊铁塔般的狼妖亲卫，眼神凶悍，气息彪悍。为首的那只感官灵敏，他闻见了米苏的气息，很快便发现了他。侍卫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并未怀疑他的身份，只是凶神恶煞的对米苏说：
　　“哪来的杂碎？这里不是你能随便接近的。快走！”
　　米苏本想着找个借口混进去呢，没想到这侍卫警惕性如此之高，只得彻底作罢。于是他绕到石塔侧面，抬头观察。塔身由巨大的黑石垒成，接缝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但有几处窗口似乎并未完全关闭。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干脆化为仓鼠原形。一道金色身影如同弹丸般射出，利爪精准地扣住石缝，利用石缝表面的苔藓敏捷的向上攀爬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米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动作毫不迟疑。
　　终于，他爬到了一扇半开的的高窗边缘，倏地地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显得有些阴森的房间，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各种兽首和兵器，空气中弥漫着属于狼妖独有的腥臊气息。这里显然是擒嚎的私人领域，或许是书房或小憩之处。
　　米苏不敢耽搁，再次化形狼妖，蹑手蹑脚地开始搜索。书架上堆满了卷轴和骨板书，桌案上散落着地图和信件。他快速翻阅，大部分是狼族内部的政务军务，或是与其他陆妖族群的往来文书。
　　突然，他注意到桌案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匣子吸引。匣子没有上锁，但散发着微弱的封印波动。米苏小心翼翼地解开兽皮，打开匣子。
　　里面是几封用特殊颜料书写在轻薄兽皮上的密信，以及一小块用丝绒衬垫小心存放的、流光溢彩的孔雀尾羽。
　　米苏拿起密信，用的是鸟妖族的文字，但旁边有狼族文字的注释和翻译：
　　“……雷烈暴虐，陆妖苦之久矣。你我联手，时机将至。待虎族祭祀大典，其兵力空虚之际，吾率狼族精锐自西北切入，尔鸟族奇兵从天而降，直捣雷烈本阵……事成之后，陆妖共主之位，你我共享，海疆归尔，天空永属羽族……”
　　落款是一个火焰般的狼族印记，正是擒嚎亲
　　下面压了一沓信回信稿，火羽承诺配合，并商讨具体出兵路线和信号，中间夹了一根火羽的尾羽，作为双方交换的信物。
　　证据确凿！擒嚎不仅与火羽私通，更在密谋在不久后的祭祀大典联合发动对雷烈的突袭，意图篡位
　　米苏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利用妖力将信中的关键内容和那独特的孔雀尾羽影像深深印入脑海，然后将密信和孔雀尾羽原样包好，放回匣子，消除自己来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多留，再次化为仓鼠，从原路溜出窗口，沿着来时的路径，小心谨慎地返回荒废花园，与焦急等待的灰豆会合。
　　“走！”米苏与灰豆对视一眼，两人迅速撤退，直到重新呼吸到山林间相对清新的空气，米苏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一棵树干上，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王，成功了吗？”灰豆期待地问。
　　“嗯。”米苏点头，对灰豆说，“多亏了你，灰豆。你先回絮语谷附近，告诉族人们我暂时安全，让他们安心。我……等我任务完成，再回去看你们。”
　　灰豆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王，您一定要小心！”
　　送走灰豆，米苏没有返回灰耳集市，而是按照之前与时胤的约定，在集市外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碰面。
　　傍晚，时胤如约而至
　　“拿到了？”时胤开门见山
　　米苏点点头，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在擒嚎寝宫所见之事复述了一遍。
　　时胤听完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果然如此。祭祀大典……是个好时机。”他看向米苏，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晶莹的小玉瓶，倒出一粒湛蓝色散发着淡淡海腥味的丹药，递给米苏。
　　“这是什么？”米苏接过丹药，好奇地问。
　　“避水丹。”时胤说道，“含在口中，可在水下自由呼吸活动一个时辰。时效过后需要上岸换气，间隔至少三个时辰才能服用第二粒，否则伤身。”
　　米苏握紧丹药：“给我这个做什么？”
　　时胤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无尽海洋的方向，“带着你的证据去一趟海妖领地。”
　　“海妖领地？”米苏一愣，“去那里干什么？我的任务不是查擒嚎和火羽吗？”
　　“查完了，就需要利用它，让局势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海妖与鸟妖因为领地和资源，向来面和心不和。尤其是海妖内部，大长老一派保守，二王子年轻气盛，渴望军功，对长老把持权柄早有不满。”
　　他走近一步，在米苏耳畔轻声说：“你去海妖主城，想办法把消息散出去，就说，鸟妖首领火羽早已与海妖大长老私下勾结，鸟妖将与大长老一派合力牵制雷烈，然后帮助大长老铲除二王子，彻底掌控海妖一族。而你，机缘巧合得到了他们勾结的信物，并听到了部分密谈。”
　　米苏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何意？”
　　时胤看向米苏，“意在点燃二王子对长老的猜忌和怒火。海妖内部若生乱，鸟妖和雷烈便多一份觊觎。记住，谣言要半真半假，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米苏看了看手心的避水丹
　　“海妖主城并非完全在水底，也有部分区域在浅海礁岛或海面之上，其中就有类似灰耳的小集市。你可以伪装成商贩或流浪妖，利用鼠族的情报网络先摸清情况，再伺机行动。一旦有暴露风险，立刻撤离，事成之后，我会在那附近接应你。”
　　时胤说完，看了米苏有些迟疑的脸色，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害怕吗？”
　　米苏心里是有些胆怯的，潜入狼族领地已经够刺激了，海妖领地更是又陌生又危险……
　　“记住我们的约定。”时胤轻轻拂去米苏肩头的一小片落叶，微笑着说：“我相信你能做到，米苏。”
　　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米苏的脖颈，米苏感到一股魅惑人心的力量传递全身。他缓缓抬头，对上时胤深邃而温和的眼睛，昨晚那个吻的记忆又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热。
　　他握紧了手中的避水丹，湛蓝色的丹药在掌心微微发凉，却仿佛蕴含着通向深海的未知力量。
　　“我知道了。”米苏眼神坚定的看向时胤，“我去。”
　　时胤露出满意又欣慰的笑容：“一切小心。我等你消息。”
　　米苏转身，朝着东南方那片未知而浩瀚的蔚蓝色领域迈开了脚步。他手中紧握的避水丹像是一道沉甸甸的承诺，将他拖向更深的漩涡。
　　山涧旁，时胤望着他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脸上的温和笑意慢慢收敛，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