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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遇 沈砚书与陆 ...

  •   春色已行至尾声,褪去了初时的青涩莽撞,只余下几分沉静的温柔。枝头的新绿早染得浓郁,层层叠叠的碧色从树梢蔓延至山脚,先前争艳的桃李渐次敛了芳华,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残红,连风都带着些慵懒的暖意,不似初春那般凛冽,轻拂过檐角时,便牵来了一场暮春的雨。

      雨是极细的,如丝如缕,悄无声息地织成一张朦胧的网,似要将这最后的春光轻轻兜住,不让它匆匆消散在暮风里。它们斜斜掠过窗棂,沾在雕花的木格上,晕开一圈浅浅的水痕;落在庭院里的海棠花瓣上,便凝成颗颗晶莹的珍珠,滚圆剔透,让那娇嫩的粉白更添几分娇艳欲滴的情态,风一吹,珍珠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滩微凉的水渍;洒在新发的柳丝间,嫩黄转深绿的叶片顿时被洗得发亮,垂落的枝条在风中轻摆,抖落串串细碎的雨珠,像是少女垂落的青丝,温柔又缱绻。不远处的樱花树最是多情,粉白的花瓣本就轻薄,被雨丝一打,便簌簌地往下落,铺成一地柔软的绒毯,湿漉漉地贴在青石路上,连脚下的泥土都浸着淡淡的花香,混着雨后青草的清新,在空气里酿出一抹醉人的甜。

      暮春的雨丝绵绵密密,将整个城镇都裹在一片温润的朦胧里,行人撑着油纸伞,步履匆匆,衣角沾着雨雾,却也舍不得打破这暮春独有的静谧。街边的摊贩收了摊,只余下零星几个还在守着,热气腾腾的茶汤冒着白气,在雨雾里散开,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而就在这温柔缱绻的暮春雨景旁,却出现了一幅不合时宜的一幕。

      街角的避风处,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缩成一团,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与泥污,布料磨得发薄,根本挡不住暮春雨后的微凉。他蜷缩在墙根下,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半干的糕点,那是方才路过的食客随手扔给他的,边角已经沾了泥,可他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小口小口地啃着,眉眼间满是满足与欢喜,仿佛那不是残羹冷炙,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美味。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沾着灰渍,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明亮,藏着与这狼狈身世不符的澄澈。

      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瞥了一眼墙根下的少年,低声议论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与漠然。
      “诶…你看到那边的小孩了吗?别人扔给他一块吃剩的糕点都能高兴半天呢!”
      “可不是嘛,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怪可怜的,无父无母的,只能沿街乞讨。”
      “哪像沈少宗主那般锦衣玉食般的生活,生来便是清云宗的掌上明珠,天之骄子,一辈子都不用受这种苦。”
      “清云宗的沈少宗主?就是那个年纪轻轻便修为出众,气质绝尘的沈砚书小公子?听说他性子清冷,少言寡语,却生得一副谪仙模样,真是天差地别啊。”

      议论声随风飘进街边停着的一辆华丽马车里,马车以紫檀木为架,帷幔是上等的云纹锦缎,绣着清云宗的祥云图案,边角垂着晶莹的玉坠,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座驾。

      马车里铺着柔软的绒垫,熏着淡淡的雪松香,沈砚书端坐在软垫上,一身月白色锦袍,衣料光洁无尘,领口与袖口绣着暗纹银丝,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虽年纪尚幼,却已初具谪仙之姿。他素来性子沉静,少言寡语,平日里对身外之事从不多关注,可方才那几句议论,却莫名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让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揭开了那马车帷幔的一角,微凉的雨雾伴着花香飘进车内,他一眼便看到了街角墙根下,那个缩成一团、捧着残糕吃得满足的少年。少年身形瘦小,衣衫褴褛,在这暮春雨中,显得格外单薄可怜,与自己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当真如行人所说,是云泥之别。

      沈砚书的指尖微微收紧,转头看向身旁坐着的沈母,声音清浅,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恳切:“阿娘,我们收养他好不好。”

      一旁的沈母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玉佩,听到自家儿子这番话,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诧异。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沈砚书自小性情冷淡,不喜与人亲近,对旁人的悲欢从不在意,别说为一个陌生的乞儿求情,便是身边侍从有难,他也极少动容。今日竟会主动开口,想要收养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儿,当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实在难得。

      沈母看着儿子眼中那丝难得的恳切,心头一软,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沈砚书的头:“书儿既然开口了,阿娘便依你,咱们把孩子带回沈府,总好过让他在外面受苦。”

      得到母亲的应允,沈砚书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他轻轻放下帷幔,推开车门,踏着脚下的云纹锦靴,缓步走下马车。雨丝落在他的发梢,沾不上半点尘污,一身白衣不染凡尘,与这泥泞的街角格格不入,却又偏偏朝着那个狼狈的乞儿走去。

      陆辞远正捧着糕点小口啃着,忽然感觉到眼前的光线被遮住,一双干净华贵、绣着云纹的锦靴停在了自己面前,伴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又好闻。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沉静的眼眸里。

      眼前的少年身着白衣,气质不凡,眉眼清俊如谪仙,周身透着温润又疏离的气度,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陆辞远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攥着糕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有些局促地往后缩了缩。

      沈砚书在他面前停下脚步,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嫌弃与鄙夷,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愿与我回沈府?”

      陆辞远看着眼前这位温柔的少年,漆黑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他从小流浪,受尽了旁人的白眼与欺凌,从未有人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对他说话,更从未有人愿意将他带回府中。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温吞又带着一丝怯意,细细回道:“我叫陆辞远,我从小便没了父母,便在此流浪。感谢公子的收养之恩!”

      说罢,他想要起身行礼,却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地,腿脚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砚书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陆辞远单薄的肩膀,只觉得瘦得硌手,心头那点怜惜,又多了几分。

      只是此时的陆辞远,并未向沈砚书道明自己真正的身世。

      三日前,他还不是沿街乞讨的乞儿,而是凌霄宗陆宗主最疼爱的独子,自幼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修为精进,衣食无忧,是凌霄宗人人宠爱的小公子。可一场突如其来的仇家暗害,打破了所有的美好。仇家趁夜偷袭凌霄宗,手段阴狠,父亲为了护他,与仇家殊死搏斗,母亲则拼尽全力将他送出宗门,让他逃命。混乱之中,他亲眼看到父母倒在仇家的刀下,可他总觉得,父母一定没有死,一定还在世间的某个角落等着他。

      一夜之间,宗门覆灭,父母下落不明,他从锦衣玉食的凌霄宗少宗主,沦为无家可归的孤童,一路逃亡,冷饿交加,受尽磨难,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双云纹锦靴忽然停在眼前,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这时的沈砚书,是陆辞远的救世主,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砚书将陆辞远带回了沈府,清云宗乃是修仙界名门正派,沈府宅邸恢弘,庭院深深,雕梁画栋,绿树成荫,与陆辞远之前流浪的街角,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沈母立刻吩咐下人准备干净的衣物、热水与饭菜,让陆辞远好好梳洗一番,褪去一身狼狈。

      次日清晨,沈砚书的父亲,清云宗宗主沈宴安,便将陆辞远叫到了书房。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修仙典籍,空气中飘着墨香与檀香。沈宴安身着墨色长袍,面容威严,眼神深邃,他坐在案前,目光落在站在下方、小心翼翼的陆辞远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凝:“你是陆家的孩子!你并未向砚书道明真相对吗!”

      陆辞远身子一僵,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想到,沈宗主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凌霄宗与清云宗素来交好,父亲与沈宗主更是多年的故交,只是他如今落魄至此,不愿再提过往,只想安安静静留在沈府,等待寻找父母的时机。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沈宴安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沈宗主,我……”

      沈宴安看着他小心翼翼、满眼惶恐的样子,心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罢了…往事不必再提,你父亲与我也算故交,如今凌霄宗遭难,你既到了清云宗,便安心安顿下来吧……”

      说罢,沈宴安起身,走到陆辞远身边,轻轻将他扶起:“孩子,别害怕,往后便随我回清云宗,跟着砚书一起修行,清云宗便是你的家。”

      陆辞远的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朝沈宴安磕了一个头:“多谢沈宗主收留之恩!”

      “往后叫我义父便是。”沈宴安温声道。

      在沈父的安排下,陆辞远在沈府的客房住下。房间宽敞明亮,陈设精致,铺着柔软的地毯,窗台上摆着新鲜的花草,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居所。可这一夜,他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凌霄宗覆灭的画面,父母的模样,仇家的凶狠,还有自己一路流浪的苦难,以及沈砚书向他伸出手时的温柔。他既庆幸自己遇到了沈砚书,得到了庇护,又忧心父母的安危,更担心自己的身世会给沈府带来麻烦。窗外的雨早已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上,他睁着眼睛,直到天微亮,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清晨,他刚洗漱完毕,房门便被轻轻推开,沈母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一身温婉的衣裙,面容慈祥,手里还拿着一套崭新的浅蓝色锦袍,一看便是为他准备的。

      “辞远,昨晚睡得好不好?这房间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尽管和我说,千万别客气。”沈母走到他身边,语气满是关切,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陆辞远腼腆一笑,脸颊微微泛红,轻声道:“沈夫人,我睡得挺好的,谢谢关心。”

      沈母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得像水:“孩子,别那么见外,往后跟着书儿一起叫我母亲可好?既然进了沈家门,便是我们沈府的孩子。”

      陆辞远的心头一暖,眼眶瞬间湿润,长久以来缺失的母爱,在这一刻涌上心头,他哽咽着,轻轻喊了一声:“母亲。”

      “哎,好孩子。”沈母笑着应下,拉着他的手,“走,咱们去用早膳,书儿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前厅里,沈砚书正端坐在桌前,看到陆辞远跟着母亲走来,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陆辞远坐在沈砚书身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几日后,沈砚书打算前往城外的梧桐寺,为父亲诵经求福,祈求沈宴安身体安康,清云宗顺遂平安。陆辞远得知后,心里记挂着沈父的收留之恩,也想为沈砚书分担一二,便主动走到沈砚书面前,轻声说道:“砚书,我与你一同前往梧桐寺吧,也好为义父祈福。”

      沈砚书看着他眼中的真诚,欣然答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好,我们一同前往。”

      两人收拾妥当,正准备启程前往梧桐寺时,沈砚书的姐姐沈漓清快步走了过来。沈漓清生得貌美温婉,性子灵动温柔,对府里的人都十分和善,自从陆辞远来到沈府,她便一直对他格外照顾,视如亲弟。

      她手里拿着两个亲手缝制的香囊,香囊绣着精致的莲花纹样,里面装着安神的香料,她将其中一个递给沈砚书,另一个塞给陆辞远,语气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温柔,对沈砚书说道:“砚书,辞远年纪小,路上顽皮,你多照料他一些,他是小孩子心性,心思单纯,不必与他计较。砚书乖,等你和辞远平安回来,阿姐给你们酿清甜的琉璃酿好不好?”

      这略带哄小孩的语气,让素来清冷的沈砚书有些招架不住,耳尖微微泛红,无奈地笑了笑。他看出了沈漓清话语间对陆辞远的担心与牵挂,便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宽慰道:“阿姐放心,辞远很乖的,一路上我会护好他,我们定会平安归来。”

      沈漓清这才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才目送两人上了马车。

      去往梧桐寺的路,前半段平坦宽阔,马车行驶得平稳舒适,车内依旧熏着雪松香,沈砚书闭目养神,陆辞远则坐在一旁,悄悄看着身边的少年,心里满是安心。马车一路缓缓前行,窗外的风景从城镇变成山林,绿树葱茏,鸟语花香,暮春的景致尽收眼底。

      可行至半路,去往梧桐寺有一段泥泞的小路,本就坑坑洼洼,加上昨日下了一场暮春雨,泥土被泡得松软,路面湿滑难行,马车行驶得愈发缓慢,车轮时不时陷进泥坑里,需要车夫费力才能推出。

      就在马车艰难前行之时,忽然前方的树林里,窜出几个蒙面劫匪,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直接拦住了马车的去路。为首的劫匪身材魁梧,手持一把短刀,刀尖指着马车,粗声喝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若是敢反抗,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这些劫匪一看便是常年盘踞在山林间的恶徒,身上带着戾气,眼神凶狠,显然是盯上了沈砚书与陆辞远的华贵装扮,想要打劫财物。

      马车内的沈砚书与陆辞远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凛。两人皆是修仙宗门的少宗主,自幼修习功法,修为不俗,面对这几个凡俗劫匪,根本无需畏惧。他们没有与劫匪多费口舌,沈砚书轻轻掀开车帘,与陆辞远一同跳下马车,身姿挺拔,立于泥泞之中。

      “不知好歹的小子,竟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劫匪们见两个少年不仅不交出钱财,还敢直面自己,顿时怒不可遏,挥舞着刀便冲了上来。

      只见沈砚书神色沉静,从腰间拔出佩剑麟华剑,剑身寒光凛冽,出鞘之时带着一阵清鸣,乃是清云宗的名剑。他手腕轻转,剑花翻飞,凌厉的剑气朝着几名劫匪刺去,招式干净利落,修为尽显。

      那几名劫匪见沈砚书不与他们废话直接动手,也纷纷挥舞兵器迎战,可他们不过是凡俗武夫,根本不是沈砚书的对手,几招下来,便被打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另一边,陆辞远也与一名劫匪打得难舍难分。他虽流落多日,修为有所损耗,但凌霄宗的功法根基仍在,身手矫健,招式灵动,与劫匪周旋之际,丝毫不落下风。可他终究年少,又连日奔波身体虚弱,缠斗片刻,便有些气力不支。

      就在这时,那名劫匪眼见打不过陆辞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包黑色的毒粉,趁着陆辞远不备,猛地朝他脸上撒去!

      毒粉刺鼻,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陆辞远猝不及防,被毒粉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吸入少许,只觉得喉咙一紧,头晕目眩,身形踉跄了一下,动作也慢了几分。

      沈砚书见状,心头一紧,脸色骤变,丝毫没有犹豫,连忙舍弃眼前的劫匪,提剑朝着陆辞远这边飞奔而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清灵丹,那是清云宗的解毒灵药,珍贵无比,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喂进陆辞远口中,轻声道:“快服下,莫要中毒。”

      就在沈砚书全心照顾陆辞远,毫无防备之际,一名劫匪趁机绕到了他的身后,手持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刀,眼神阴鸷,猛地朝着沈砚书的后心刺去!

      那一刀又快又狠,直指心脏,若是刺中,必死无疑!

      “砚书!小心身后!”陆辞远瞳孔骤缩,看清了身后的危险,不顾自己体内的毒性发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了沈砚书!

      “噗嗤——”

      锋利的短刀狠狠刺入血肉,劫匪的那一刀,终究没有刺入沈砚书的心脏,却还是狠狠地刺进了沈砚书的右肩。

      淬了剧毒的短刀,瞬间将沈砚书的肩头剜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黑色的毒液伴随着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袍,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呃——”沈砚书闷哼一声,肩头传来钻心的疼痛,剧毒顺着伤口快速蔓延,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就在这时,山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佩剑碰撞声,是沈府随行的护卫赶来了!劫匪们见救兵已到,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自讨苦吃,对视一眼,纷纷丢下兵器,狼狈地朝着树林深处逃窜而去,转眼便没了踪影。

      劫匪逃走,危险解除,可陆辞远却顾不上其他,连忙扑到沈砚书身边,看着他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有那迅速发黑的伤口,又急又怕,声音都在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砚书…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沈砚书撑着手中的麟华剑,半跪在地,右肩的伤口剧痛难忍,剧毒在体内游走,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也泛出一丝青紫。血顺着白色衣料不断往下淌,滴落在泥泞里,晕开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他没有看陆辞远,只是垂眸盯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指尖,肩头的剧痛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轻声安慰着身边快要哭出来的少年:“陆辞远,别怕…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剧毒发作得愈发厉害,沈砚书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要倒下去。陆辞远连忙伸手,紧紧抱住他单薄的身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沈砚书染血的衣袍上,与血水交融在一起。

      “砚书!砚书你坚持住!我带你回去!我一定带你回去!”

      陆辞远咬着牙,不顾自己体内还未消散的毒性,用尽全身力气,搀扶着昏沉的沈砚书,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马车走去。暮春的风再次吹过,带着花香与雨后的清新,可此刻的山林间,只剩下少年焦急的哭喊,与那抹刺目的红,在暮春的光景里,刻下了一道刻骨铭心的印记。

      护卫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砚书抬上马车,马夫策马扬鞭,朝着沈府飞速赶去。马车疾驰,陆辞远紧紧握着沈砚书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沈砚书平安无事,这个在暮春时节,向他伸出援手、给了他一个家的少年,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

      肩头的剧毒还在不断蔓延,沈砚书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马车在泥泞的小路上飞速颠簸,一场关乎性命的救援,就此拉开了序幕。而陆辞远藏在心底的身世秘密,凌霄宗覆灭的真相,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之后,渐渐浮出水面,等待着被一一揭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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