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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细雨绵绵 学子们如农 ...


  •   绵绵春雨如丝如絮,织就一层朦胧青纱,将诸丘学宫笼在一片温润的水汽里。青瓦檐角垂落的雨珠串成剔透帘幕,滴滴答答落在阶前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廊下飘散的墨香与书卷气,漫进每一间窗棂半掩的讲堂。初入学时还带着几分生涩拘谨的少年人们,如今已褪去肩头青涩,或执卷静读时指尖轻叩书页,或低声探讨时眉梢相触,眉目间满是对知识的热切渴求,恰似田垄间的新苗,贪婪吮吸着春雨的滋养,不知不觉便走过了那段略显局促的适应期,在这雨润风清的学宫里扎下了根。

      纵横课上,檀香袅袅绕着案几盘旋,白发苍苍的先生捻着银白胡须静坐一旁,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讲堂中央的争论却已渐入佳境。明音身着月白锦袍,衣襟绣着暗纹流云,眉目温润如玉石,声音清和却不失笃定,指尖轻轻叩着案上《纵横策》:“纵横之术,当以衡平为根基。禹州大陆分崩多年,各国战乱不休,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若能共商共定一份章程,彼此恪守,方能止戈息武,让这片土地真正安宁。纵横之术的目的,从来不是挑起争端,而是让禹洲大陆变得更好。”
      他对面的甘棠一袭锦袍,腰间悬着枚虎形玉佩,肩背挺拔如苍松,眉宇间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英气,眉锋微挑时更显爽朗锐利,掌心按在案上,力道让木纹都微微泛白:“明音兄未免太过理想化。如今各国强弱悬殊,分治已久,弱肉强食本是天道,所谓衡平不过是镜花水月。纵横之术本就因势而生,唯有立于各国实力对比之上,辅佐本国谋取最大利益,才是其根本目的 —— 空谈安宁,如何护得一方百姓?”
      两人唇枪舌剑,言辞间的交锋恰似他们父辈在朝堂中的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满座学子或凝神倾听,或暗自思忖,讲堂内只剩两人的辩论声与窗外的雨声相和。明音争执间余光瞥见角落里端坐的夜星,便抬眸温声问道:“阿星,你觉得我们谁说得有理?”
      夜星正端坐案前,一身湖蓝衣裙,裙摆绣着几支淡墨兰草,鬓边一支素银簪衬得眉目清亮。闻言她抬眸,声音清亮沉稳,似浸了春雨的玉石:“二位同窗所言皆有道理。甘兄着眼当下时局,务实通透,深知弱国无外交;明音兄心怀天下,格局阔大,不忘纵横之术的初心。不过依我之见,‘爱有差等,先甘后明’—— 唯有立足本国根基,先护得一方安稳,积累足够实力,方有能力谈及衡平,这便是我眼中纵横之术的辩证之道。”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纷纷颔首称是,有学子忍不住低低赞了声 “妙哉”。先生捻须大笑,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赞道:“夜星姑娘此言,颇有见地!” 明音眼中满是嘉许,温声道:“受教了。” 甘棠也朗声笑道:“沈姑娘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果然不负聪慧之名,比我们两个钻牛角尖的强多了。” 夜星坦然受赞,亦不见丝毫矜傲,只微笑颔首。辛夷与有容焉。沐朗与有容焉。

      筹算课的讲堂里,氛围却截然不同。刘博士写下的算法题繁复至极,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符号爬满整块黑板,看得人眼花缭乱。课友们或抓着发髻苦思冥想,指节都泛了白;或咬着笔杆愁眉不展,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纸上画满了杂乱无章的演算痕迹,墨点晕开,偶尔有人发出低低的懊恼叹息,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焦灼。
      而讲堂一侧的沐朗,早已成为众人暗中瞩目的焦点。他身着墨绿交领长衫,领口绣着一圈细巧云纹,墨发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色浅朱,偏生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宛若谪仙临凡,不染尘俗。但此刻众人暗中瞩目的原因,又不在于其容貌,而是 —— 此子术算能力属实过于逆天。
      此时他正垂眸解题,眼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又专注。他指尖纤细如玉,握着墨笔的姿势都带着几分清逸,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停下笔,纸上整整齐齐列着三种解法,神情从容得仿佛只是解了一道寻常术算。
      夜星比他稍慢些,沐朗放下笔不久,她也长舒一口气,肩头微微放松,瞥眼邻座的答卷,果然与自己答案分毫不差,只是邻座竟算了三种算法,露出一抹 “果然如此” 的笑意 —— 既有几分无奈于他的天赋,又难掩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随即又埋下头,继续研究有无其它解法,指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神情专注。
      又过了两刻,仍无其它学子解出。刘博士见状,便笑着请沐朗上前为众人讲解。
      沐朗起身时,衣袂轻扬,引得不少学子下意识屏息。他走上前,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每种算法的思路,眼尾微扬,清艳的眉眼间不见半分傲气,只剩对算法的纯粹专注。夜星听得专注,眼底闪着求知的光,很快便融会贯通了另外两种解法,看向沐朗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真切欣赏;明音蹙着眉,在纸上跟着补画步骤,笔尖顿了又顿,半晌才堪堪听懂一种,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似在感叹自己与术算一道终究无缘;辛夷则托着腮,手肘撑在案上,眼神亮晶晶的,注意力却不在解法本身,反而满是好奇地盯着沐朗的侧脸,心里嘀咕: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聪明,也太不公平了吧!
      待沐朗讲完,辛夷忍不住上前,歪着脑袋问道:“沐朗公子,我们这种解不出来的人,其实只教我们怎么解,下次还是不会。能教教我们是怎么想出这样解的吗?” 刚刚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的满堂课友纷纷点头。沐朗垂眸苦思,这个题倒是难倒他了,他眼睫轻颤,语气清淡得近乎有些呆:“不知道,看到题目就想到了。” 辛夷顿时鼓着腮帮,嘟囔道:“天才的世界果然不懂!” 众人失笑。

      不过我们辛夷姑娘也自有高光时刻。番文课上,那拗口的发音让众人愁眉不展,有人舌头打结,读得颠三倒四;有人发音古怪,带着浓重的乡音,引得讲堂里时不时响起一阵哄笑,连先生都忍不住摇头莞尔。唯有辛夷,身着浅粉襦裙,裙摆绣着细碎桃花,端坐席间,跟着先生诵读时,语调婉转流畅,吐字清晰圆润,流利得与先生别无二致 —— 本来就无二致,番文本就是她的母语,自然驾轻就熟。
      夜星坐在一旁,听得满心羡慕,忍不住微微侧头,小声感叹:“语言学习真是神奇。小时候学方言,既没文字也没音标,全靠大人口口相传,居然也慢慢学会了,当年的我也太厉害了吧!” 可惜如今早已没了小时候的语感,学起番文来格外吃力,她轻轻皱了皱鼻子,眼底带着几分苦恼。幸好她有个取巧的办法 —— 回寝后找辛夷开小灶。
      于是此后每日傍晚,国子监西角的廊下,总能看到两道纤细的身影。春雨仍淅淅沥沥,廊下挂着的竹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溅起的雨丝打湿了廊边的石阶,氤氲出淡淡的湿气。辛夷耐心地逐字教读,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番文字符,声音软糯:“这个音要卷舌,像这样 ——” 夜星跟着模仿,时而发音不准被辛夷笑着纠正,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错啦错啦,是这样哦!” 时而急得皱起小脸,鼻尖微微泛红,活像一只努力学舌的小鹦鹉,实在控制不了舌头的时候,偶尔还会气鼓鼓地拍一下空气,为这春雨绵绵的学宫添了几分热闹与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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