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南地：轻取扬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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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光大亮，春风卷着征尘，越州大军浩荡开拔。旌旗猎猎，马蹄踏破晨雾，甲胄铿锵之声响彻原野，直奔扬州而去。
是夜，夜色如墨，星子疏落，连风都似敛了声息。青衣领命出发，率一支精锐奇兵小队，借着沉沉夜色掩身，如一缕缕轻烟般悄无声息潜入扬州城。果如夜星所言，城中已有不堪太守欺压的兵卒暗中等候，见青衣一行人至，引着她们避开巡防，七拐八绕，穿过后巷窄道，直往州衙后堂而去 —— 接引兵卒早已摸清太守作息，知晓此刻正是他醉卧酣眠之时。
扬州太守叶敬本就昏聩无道，终日沉溺酒色，府中防卫形同虚设。此时他正醉卧软榻，鼾声如雷，震得帐幔微微晃动，身侧还搂着娇妾，案上酒壶歪斜，琥珀色的酒液淌得满桌皆是，满屋酒气熏人欲呕。青衣眸底寒芒微闪，利刃悄无声息出鞘，寒光一闪，手腕轻转，不过瞬息之间，便已利落取了这贪虐太守的首级。
她依夜星吩咐，在案上留下一纸朱砂题就的罪状，细数叶敬克扣赈粮、草菅人命、欺压百姓的桩桩罪责。而后率小队悄然而退，足尖点地如狸猫踏雪，遇欲呼救的姬妾与几名守卫，皆以手刀猛斩后颈击晕，不伤人命，全程未惊一兵一卒，只杀了一该死之人。
次日天明，太守暴毙的消息如惊雷般般传遍扬州城。守军将士人心震动，惶惶不安；城中百姓初闻时窃窃私语，既有惊惧，亦有快意。果如夜星所料，吴书林依大顺官制接任，暂掌扬州军政，他一面急调兵力固守城门，安抚慌乱的士卒，一面令城头遍插旌旗，甲士林立，严阵以待。
未等扬州守军缓过神，沐朗便依夜星定下的方案，趁吴书林刚接管军队、军心未稳之际，率先发难 —— 他亲率前锋，奔袭三十里，一日之内连下扬州城外两处咽喉要隘：横塘渡与望江堡。
横塘渡是扬州城外漕运命脉，守军本以为凭借水势天险可守，却不料越州军士亦擅击水，且沐朗指挥有方、战术精妙：先是以疑兵在正面摇旗呐喊，牵制守军主力，再派精锐乘小舟迂回侧击，直捣渡口中军，不到一个时辰便破了渡口。锋刃未染民血，旌旗不扰炊烟；望江堡地势高耸，城墙坚固，易守难攻，沐朗却巧用火器，只轰塌堡门一角，便派使者执节劝降，言明 “只诛首恶，不伤降兵，善待百姓”。堡中守军本就对叶敬积怨已久，又见越州军势如破竹，当即开堡归降。两战皆胜，且胜得干净利落，不伤一民，不毁一屋。消息传回扬州城，城头守军面色愈发凝重，不少士卒私下窃窃私语，退意萌生。
沐朗班师回营，陈兵扬州城外。营寨连绵数里，旌旗蔽日，鼓声震天。他身着月白暗绣云纹束腰袍，立于阵前，袍角裁得利落，腰间束着墨玉带，既无重甲的沉滞，又不失英武之气，便于行动，亦可随时应战。
扬州百姓登城观望，他们听闻这 “玉面将军” 两战告捷，却秋毫无犯，心中戒备渐消，民心渐渐向附；扬州守军登城观望，他们眼观这“连胜将军”从容不迫、气定神闲的身姿，心中惧意渐生，军心渐渐涣散；吴书林登城观望，只见越州军营寨整齐，阵列森严，鼓声阵阵，士气高昂，而阵前那抹月白身影，立于帅旗下，身姿挺拔，气定神闲。他心中明白：越州军本就是边境劲旅，此番经雪灾救灾锤炼，军民同心，更是骁勇，再加上沐朗这般年轻有为的将领，扬州城若死战，必是一败涂地，届时城中百姓又要遭逢兵火，生灵涂炭。这般念头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原本坚定的守御之心，渐渐动摇。
一切就绪，夜星一身墨绿劲衣，利落贴身，腰间束着同色系腰带，便于行动，发束高挽，不带一兵一卒，孤身来到扬州城下。墨绿劲衣衬得她身姿挺拔，肩背笔直，眉眼清冷如霜，无半分咄咄逼人之势，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场，仿佛一株立于寒风中的修竹，坚韧而挺拔。
城门下，张夫子与吴书林长子早已等候在此，见夜星到来，连忙引着她在城下僻静处立定 —— 沐朗已率精锐在五里外策应，大战一触即发。
不多时，吴书林携亲随出城。他远远望见夜星，心头便是一震。眼前女子不过双十年华，出身孤寒，却能在越州雪灾浩劫之中，一纸《为越地请愿书》感天动地，统筹赈灾、安定民心、恢复生产，复杂一片焦土。如今更敢孤身前来，直面刀兵险境，这般胆识与气度，远胜寻常须眉。
待吴书林来到近前，夜星不卑不亢，缓缓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吴师兄，顺朝失德，天下离心。扬州雪灾之后，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朝廷不思赈济，贪官中饱私囊，师兄亲掌民政，亲眼所见，心中岂能不明？”
她语气恳切，目光澄澈如泉，字字句句直抵人心：“我取扬州，不为割据一方，不为权势富贵，只为护天地生民。越州能安，扬州亦可安。你我师出同门，当知横渠四句。师兄家眷皆在越州，如今安居乐业。桩桩件件，皆有凭证。顺朝已负天下，负百姓，师兄何忍再让扬州百姓陷于兵火？何不择一明路，安一方水土，护一城老小。”
话音刚落，张夫子缓步上前，他身着素色长衫，语气温厚却分量十足：“书林，你我师徒一场，我待你如亲子。顺朝气数将尽，苛政害民，民不聊生，已是积重难返。夜星所谋，从来不是一己之私，而是千万百姓的安稳。你素来清正，心怀苍生，当辨是非利害，莫要让一城生灵，再遭涂炭。”
吴书林长子亦上前一步，垂首恳切道：“父亲，雪灾之中，夜星姑娘与越州上下，对我吴家照拂得无微不至，祖父祖母、母亲与弟妹在越州，衣食无忧，备受礼遇。我亲见越州如今的景象：田亩复苏，市集重开，商旅不绝，百姓安居乐业，笑语盈盈。反观扬州，至今仍有流民乞讨，街衢破败，民不聊生。夜星姑娘此来，是为救扬州，不是为战扬州啊！”
吴书林一会看向夜星沉静笃定的眼神，眼前浮现出越州在她手中从废墟中复苏的盛景；一会看向老师和蔼可亲的面容，思及扬州城中百姓生活的疾苦；最后看着长子恳切期盼的目光，念及家中老小的安稳，耳畔仿佛同时响起了城中百姓的哀嚎与士卒的低语。他终是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异常坚定，对着夜星深深一揖：“师妹心怀苍生，吴某自愧不如。愿开城门，迎越州军入城，还望善待扬州百姓！”
夜星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郑重颔首。
次日清晨，扬州城门缓缓开启，沉重的城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城中百姓起初皆心存疑虑，扶老携幼立在街巷两侧观望，神色戒备，有的甚至攥紧了家中仅存的粗茶淡饭，以备不测。直至见越州大军军容严整，步伐整齐，旌旗猎猎，却无一人喧哗，无一人擅闯民宅，不抢一物，不扰一人，方才渐渐放下心来。
沐朗率大军整齐入城，已换了一身湖蓝直裰，领口绣着细密的回纹，风姿俊朗，温润而不失威仪。夜星亦换了一身墨绿窄袖常服，清绝干练，与他并肩而行。百姓见二人行事有度，眉目间皆是体恤民生之意，有老者颤巍巍捧出家中仅存的粗茶，要敬给二人，孩童们也渐渐放下胆怯，围着队伍嬉笑，街巷间渐渐有了轻声赞叹，那赞叹声越来越响，汇成一片暖意。
入城之后，夜星即刻下令，整编越州、扬州两军为越扬军，一视同仁，提拔有功之士，安抚降军士卒。她一身墨绿常服，穿梭于扬州城各处，步履匆匆却不失沉稳，遇流民便问疾苦，见官吏便查政务，调度粮草、安抚百姓、整顿吏治，条理分明，所到之处，百姓皆敛容行礼。沐朗与她一同巡查城防、慰问军民，俊逸的容貌配上温和的态度，一句句 “近来生计如何”“家中可有难处” 的关切问询，让百姓倍感亲切，愈发信服这对年轻的领导者。
各处查访完毕，夜星随即拟定章程：开扬州官仓放粮赈济灾民，免除扬州半年赋税，安抚商户重兴市集，疏通漕运恢复流通。辛骞接管扬州财政，清查府库，调度粮草，确保越扬两地物资流通顺畅；明音着手在扬州兴办乡学、开设医馆，推行教化与防疫之策，让孩童有书可读，百姓有病可医；杨毅与沐朗整顿治安，加固城防，肃清残余乱匪。众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又有越州旧例遵照，扬州百姓很快便安定下来。
扬州本就底子富庶，治理得当，渐渐恢复往日的繁华。市集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叫卖声、笑语声不绝于耳；田埂上，农人扶犁耕种，眉眼间满是希冀；街巷间，孩童嬉戏追逐，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安居乐业之景。越州百姓敬夜星护境安民，扬州百姓感她兵不血刃，一役之后，夜星之名响彻江南，人人皆赞一声 “女中诸葛，救世明主”。
经此一役，腐朽的顺朝内忧外患缠身，北方战乱未平，朝堂党争不断，再无心力顾及南地，南地自此彻底站稳脚跟。凭借南地日益强盛的实力，再加上明敛在朝中运作，不久后，朝廷一道圣旨传至江南：封杨毅为镇南大将军，总领南地军务，镇守一方；封夜星为军师中郎将，参赞军机，军中上下皆称一声 “星帅”。
越州安，扬州定，南地固。夜星在军民心中，早已不是一介早慧孤女，而是能定乾坤、安天下的主心骨。她与沐朗风雨同舟，并肩作战，情意渐浓，从定情到相知，从扶持到信赖，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与最默契的伴侣。
江南春色正好，江花胜火，春水如蓝。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南地：轻取扬州（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