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心005 ...
-
转眼就要到元旦假期,全国心理学年会的材料也差不多准备完了,主任终于空出时间来好好安排一下科室的后续工作。心理科有资格给司法鉴定结果盖章使其产生法律效力的只有主任和素铃姐两个人。这也就是说在他们两人都外出参加年会期间,心理科就不会再有司法鉴定的案子。
其实,不进行司法鉴定对唐宁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唐宁本身的专业是心理咨询,但是因为心理科人员紧缺的原因,唐宁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在司法鉴定的心理测量部分,而这些程序化的测量本身对唐宁本人的临床经验和专业的学识修养的提升都毫无帮助,说白了就是一个机械重复的过程,做的熟练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主任虽然从来没有正式的提及,但心里多少还是明白的,毕竟唐宁还很年轻,不会一直在心理测量这样的基础岗位上耗费时间。所以主任也就有意的多带唐宁到病区去随诊和分析。
康宁医院既然是民政部直属的医院,那自然有一些国家福利性质的项目,比如收容流浪的精神病人和在鹿城社区进行家庭式心理辅导调解家庭矛盾等等,虽然在形式上有这样或那样的宣传,但实际的工作重点还是围绕着花钱住院的重症精神病人展开的,因为这些病人才是医院收入的最大来源。
唐宁入职虽不算太久,但总归不完全是新人,病区里除了和阿土相熟之外,六病区的黄子烨那里也是去了无数次的,六病区的医生护士们多少也算是混了个脸熟。虽然现在两人见面多少还是会有些尴尬,不过黄子烨到底比唐宁成熟也不会刻意去说破那份尴尬,至于工作上倒还是和往常一样对唐宁照顾有加。
认真说起来唐宁入职的指导医生其实就是黄子烨,只不过现在提着小圆凳坐在黄子烨的对面的唐宁早已经和当初一门心思学习的心态有了天壤之别,说起六病区的黄子烨除了外貌身材是医院数一数二的之外,专业水平也是相当的高,尤其擅长的是复杂成因的精神分裂症的诊断和区分。
虽然唐宁现在也很努力的想去分辨清楚黄子烨滔滔不绝的到底在讨论什么病情和案例,但不知道为什么唐宁一面对这张脸总是会不自然的回想起他俩上床的时候这张俊脸上浮现出的种种神情来。这种联想没由来的让唐宁觉得荒谬和滑稽,却又总是没办法控制。
唐宁暗暗的叹了口气,也许又注定要浪费主任的一番好心了。说起来,整个科室里他到六病区随诊的次数是最多的,但实际上学到的东西又毫无疑问是所有同事中最少的,也许是终于发现了唐宁的心不在焉,黄子烨合上手中的病历本瞟了唐宁一眼就施施然走出了办公室。
唐宁尴尬的对着身边的一个陌生的实习生笑了笑,忙不迭跟了过去,毕竟这种时候就算黄子烨不说,那些实习生们也是断断不可能跟上去的,因为医院这样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无数的潜规则,即便你完全不清楚这些潜规则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也会自觉的去遵守它们,因为在如今的社会里,没有谁愿意再去做那个第一个吃西红柿的人。
精神病院长长的过道总是带着阴森的氛围,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穿堂风让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唐宁隐隐察觉出寒意,唐宁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垂着头落后黄子烨四五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黄医生,你又来看我了?上次你不是说我病好了就一起去老家见我父母的么?你看我漂亮么?”突然从两侧病房的其中一间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唐宁侧头瞟了过去,病房中的年轻女生长得也算清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黄子烨的颈线。
唐宁惊诧的转头去看了黄子烨一眼,而对方只是无所谓的摊摊手,云淡风轻的说了句:“这是个钟情妄想的病人,你不用拿这种眼神看我,自从我们分手以后,我除了赵静什么人也没。”
这种时候,唐宁反倒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本身黄子烨主动向他坦露私生活情况,动机就十分的暧昧。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接上去的,凭着临床咨询师的敏感,唐宁觉得黄子烨这句话本身就包含着一个话题性的陷阱,很明显黄子烨想让话题从病案讨论偏转到他更感兴趣的部分。
“其实钟情妄想的病人算是所有分裂的病人里最幸福的了,至少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一直都是天堂。”唐宁略显生硬的将话题又转了回来,即便此时此刻他对钟情妄想的症状细节本身毫无兴趣。
唐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道里高高扬起,带着锐利的疏离感。黄子烨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不明白人生的轨迹为什么总是不知不觉的就变了模样,失去了当初微小而真诚的幸福感。黄子烨的静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碍于实习生们还杵在后面巴巴等着黄子烨去开门,唐宁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扯了扯他的袖子:“黄主任,很多学生们都想详细了解一下钟情妄想病人的内心动因,至于这个病人后续的治疗和复检情况可以在下次的随诊中再提出来讨论。”
虽然长达一分钟的静默显得有些滑稽,但唐宁还是竭尽全力的帮黄子烨撑住了场面。抛去面子问题不谈,对于那些已经在心理学专业学生们而言,如果还没有享受到探索知识的乐趣就提前被心理学本身所包藏的无数黑暗扑面推倒,对他们以后的专业方向乃至人生观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就像常年进行临死关怀工作的阿土曾经对唐宁说的那样,心理学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无数正能量的东西,不管是自己积累的也好,还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也罢,处于涡旋中心的我们一定要有足够多的能量来面对,只有这样才能在一次次和负向情绪的对抗逐渐强大起来,不管是事业还是人生都会因此更加顺畅。
黄子烨极慢的转过头来,略显灰暗的眼睛死死定在唐宁脸上:“钟情妄想的病人,其实比单纯的抑郁或是躁狂更为痛苦,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求而不得更折磨,正因为无时无刻被自己最爱的人包围着却又没办法得到才会在持续的痛苦中病情不断的加剧,这也正是钟情妄想的精神分裂症状极难缓解的原因,因为这些病人们需要的能量只有那些幻想对象本身能够给予。
自然而然的就开始了一个恶性循环的过程,一旦治疗者本身成为幻想的对象,那么精神矫正的难度会在无形中加大,但是,目前在中国,心理咨询师和精神科医生互相混搭的尴尬的状况又完全没有根本上的解决途径,我们也只能在这怪圈里瞎转,冠冕堂皇的说什么治疗方案都是自欺欺人的滑稽,要认真思考,如何通过里面自身的努力来为现今的心理学找到出路才同学们更应该认识到的。”
唐宁万万没有想到,以黄子烨在医院的处境会直白的说出这些事来,一时间大脑短路连适当的言辞也找不出来,只能和那些学生们一样,目瞪口呆的跟着黄子烨离开了阴沉沉的病区。门外,阳光明媚,迎接唐宁的是一身休闲牛仔装的肖俊:“今天出来的这么晚,只好去外面吃饭了,还好,你饭量不大,不然我可养不起。”
唐宁的思考因为前后事件的跳跃性过大,而硬生生的碎成空白,只能机械的跟着肖俊往外面走,自从被表白以后已经是第四天了,不知道身为一个在职的特警肖俊怎么会拥有比唐宁还余裕的私人时间,这种半强制的粘合状况,是唐宁万万没预料到的,况且他也实在做不出小女生扭扭捏捏的姿态,也只能咬牙默认了。
毕竟说到底同性之间不管对谁而言,喜欢或是被喜欢都是不能和外人说的事,就算心理科的同事们再怎么开放,同性恋也绝对不会变成男女之间正大光明的恋爱结婚,于是,这状况便暗地里愈演愈烈,肖俊的喜欢像一团激昂的火,不管不顾的烧过来,唐宁只能尽力把持自己,心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在这样的疯狂里渐渐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