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简》云栖鹤野

4、第 4 章

　　陆辞简并没有直面回答问题，而是脱下鞋子，坐在床的一侧“害怕?我待到你睡着再离开。”
　　“行。”陆䂙应着。
　　陆辞简拉过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靠的很近，刚见面显然有些生熟，静默了一瞬没有言语。
　　“哥?”
　　“嗯，怎么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给你报道呢。”说完，闭上眼睛。再次安静，听着陆辞简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陆䂙无声的爬起，盯着熟睡的陆辞简。
　　翘挺的鼻梁，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目光轻轻扫过他的唇线，又落回那道浅浅的眉骨，指尖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触到他的脸颊，终究还是蜷了蜷指节收了回来。
　　“晚安，哥。”
　　第二天早，陆䂙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子早已变得冰冷，哥走了?
　　洗漱好，换上哥给的衣服，下楼。夫人，先生还有哥都坐在餐桌边安静的吃早餐，夫人看到陆䂙温柔的招呼“陆䂙，起床了?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
　　吃早餐吧，今天带你去学校报道，还是要上学的。妈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问来不及了所以就做了平时吃的，要是不喜欢我让阿姨重新做。”
　　陆䂙搭在楼梯扶手的指尖微蜷，脚步顿了半秒才走过去，垂着眸应：“挺好的，不用麻烦。谢谢。”
　　他在餐桌最外侧的空位坐下，面前摆着温好的牛奶和煎得嫩的蛋，以及两片面包。瓷盘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陆辞简坐在主位旁，手里捏着吐司，余光扫过他，没说话，却抬手把装果酱的玻璃罐往他这边推了推，罐身蹭过木质桌面，轻响一声。
　　陆先生抬眼瞥了下陆䂙，语气淡却不算冷：“今天辞简带你去学校，手续都办好了，低他一个年级，有什么事就跟他说，或者找老师。”
　　陆䂙扒拉着盘子里的蛋应道：“知道了，谢谢先生。”
　　夫人怕他拘束，不停往他碗里夹东西，絮絮道：“在学校别怯，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家里说，跟你哥说也行，他在学校待了这么久，没人敢为难。中午要是不想吃食堂，跟阿姨说，让她送过去。或者回来吃也成。”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只有夫人偶尔的叮嘱和餐具碰撞的轻响。陆䂙吃得快，很快就放下餐具，陆辞简没一会也吃好了。
　　“我们走了。”陆䂙跟着陆辞简的身后，似条小尾巴。“虽说这孩子刚来，但和辞简相处的挺好，就不太多干涉，由他们自己去吧。”夫人笑着。
　　走到屋外，陆辞简打开车门，顿了下转头“要不，坐前面?刚好......”“好。”陆䂙坐在副驾驶室，看着哥启动车子。
　　“说实话，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陆䂙，我的名字。”陆䂙说道。
　　“就直接从大二开始，不懂的话可以来问我，或者找你们的导师，你想住校吗？要是想今天就可以；不想的话，我每天会准时接你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选择的机会。
　　“不住校，哥每天都来接我。”讨厌和他人身后在一起的感觉，想想就很杂乱不堪。“好。”
　　临淮大学四字印刻在大门口的理石上，和他想象中的学校大差不差。
　　“下车，到了。我先带你去报道，然后我就去上课了。”陆辞简说道。
　　“好。”
　　两人并排走着，来接陆䂙的老师已在那等候。是个看着十分深沉的面颊，有些沧桑的发丝盖着头顶，穿着质朴的衣裳。
　　“你好，我是你的导师。叫我导师或者教授都可以，我姓黄。”黄教授友善伸手招呼。“您好，教授。我是陆䂙。”
　　“噢吼吼，就是辞简的弟弟是吗？你哥哥在学院特别受欢迎的，想必你也是吧？”教授望着陆辞简笑笑，再转向陆䂙。
　　“走吧，跟我去办理一下手续，就可以上课了，你现在可以想想选什么。”示意他跟着自己，陆䂙看了眼哥，哥的眼神也同样是这个意思。
　　好吧，陆䂙跟着黄教授一起去往教学楼。并没有他想的尴尬情形，教授虽年老但话题却出奇的多。
　　“陆䂙啊，想好了选哪个专业吗？或者你不清楚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些。
　　法学，文学，教育学，艺术，理学，医院等等的。对哪方面感兴趣，我给详细说说。”陆䂙长得很适合做那种主持人的形象，要不会有多少人会喜欢?不过，还是尊重个人的想法。
　　“哥选的是什么？”突兀的一句话打断。教授还未反应过来，希望他能再说一遍，可没有。
　　“噢，你哥啊。他学的历史学。”历史学，听着就很无聊“行，那就历史学。”
　　“好，那就走吧。我担任你的导师，要是有啥子事都可以来找我。住校吗？”历史学那玩意就耗时间，但有兴趣的话，应是件趣事。“不住。”
　　商量完一切事情后，因教授还有论文没有写完，所以陆䂙独自寻找历史学的教室。不远处，看到陆辞简正和某个同学交谈着什么，他快步走去。
　　“哥。”陆䂙的叫声，吸引了不少人。“那谁的弟弟?”“长得好帅！”“谁能有这么帅的弟弟好幸福的。”见了陆䂙的美貌都这么说。陆辞简没有回应，陆䂙再次叫了一声“哥。”顺着他的方向是......
　　“陆哥，看来是叫你的。你什么时候有个弟弟了？”“对啊对啊。”宋亦扬先一步走进陆䂙“学弟是吧？不对，是陆哥的弟弟?怎么没见过你，转来的?”没等回答。宋亦扬像是想到什么“陆哥，你偷大学生了？哎，不对。你抢人了？
　　这脸再怎么看，和你一点都不像啊。难不成，阿姨又......也不可能啊，就算...也不可能这么大啊？来来来，老实说。”
　　“是我弟弟，叫陆䂙。你知道这个就行了，其他......”只单单解释了一句话。陆辞简走来“怎么过来了？选的什么专业？”“历史学。”“学弟，你认真的吗？历史学，真的无聊死了。当初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你怎么也选了这个？对这个感兴趣的话就当我没说好吧。”陈嘉树愁眉苦脸的，要是能回去真想扇倒当初的自己。
　　陆䂙只是静静看着哥，没有回应他们的问题，陈嘉树的吐槽还在耳边飘。
　　陆辞简侧身挡了下宋亦扬过于热切的视线，语气没什么起伏：“刚转学来，大一历史学。” 他没多解释，只是转向陆䂙，“我带你去教室，刚好下节课是史学概论，合班课，你跟我坐。”
　　“好。” 陆䂙抬眼。
　　“嗯，专业核心课，高低年级一起上。”陆辞简迈开步子，宋亦扬和陈嘉树立马跟在后面，前者还在碎碎念：“史学概论啊，黄老头的课，超严的！学弟你运气好，陆哥可是黄老头的得意门生，坐他旁边，保准你不挂科。”
　　陈嘉树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当初我就是没抱住陆哥大腿，笔记抄得手都断了才及格。”
　　陆䂙跟在陆辞简身后，听着两人的话，脚步不自觉加快了些，生怕被落下。
　　教学楼的走廊里满是学生，喧闹声裹着阳光涌过来，他往陆辞简身边靠了靠，鼻尖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昨晚被子上的味道一样，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点。
　　大阶梯教室在三楼尽头，陆辞简走在前面，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熟门熟路地往中间偏后的位置走，宋亦扬和陈嘉树先一步占了前排的座，回头冲他们挤眉弄眼。
　　陆辞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的空位特意留了出来，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角，转头对陆䂙说：“坐这。”
　　陆䂙迟疑了一下，周围已经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扫过来，他没多看，快速在空位上坐下。课桌不算宽，两人的胳膊肘隔着一拳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陆辞简的余光偶尔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敢转头。
　　“课本带了？” 陆辞简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陆䂙愣了愣，摇摇头。他刚办完手续，还没来得及领教材。
　　陆辞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史学概论课本往中间推了推，书页摊开，刚好能让两人都看到。墨色的字迹在书页空白处做了标注，清晰工整，和他的人一样透着利落。
　　“先凑合用。” 他说，指尖轻轻敲了敲课本上的章节标题，“黄教授上课爱提问，重点都标在这了。”
　　陆䂙的指尖悬在桌沿，差点碰到他的手，连忙收了回来，低声应：“谢谢哥。”
　　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黄教授拿着教案走了进来，目光一扫，很快落在角落里的两人身上，笑了笑：“陆䂙来了？跟你哥坐一起，正好让他多带你带带。”
　　全班的目光聚焦过来。只是抬手翻了翻课本，挡住了部分视线，语气平淡地对黄教授说：“知道了，教授。”
　　课上到一半，黄教授果然点了陆䂙的名字，问的是刚讲过的史学流派问题。陆䂙脑子一懵，，此刻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攥紧手的时候，陆辞简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几乎看不见。他顺着对方的示意看过去，课本上某一行被红笔圈了出来，正是问题的答案要点。
　　“主要分为...实证主义史学、文化形态史学...” 陆䂙顺着提示往下说，声音渐渐稳了些。
　　黄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哈，看来提前做了功课。
　　坐下后，陆䂙悄悄侧头看了眼陆辞简，对方正专注地看着黑板，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放在桌下的手，却感觉到陆辞简递过来的一支笔，笔杆还是温的。
　　“记笔记。” 陆辞简的声音很轻，没看他，“期末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