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简》云栖鹤野

2、第 2 章

　　“好，走吧。”院长带着陆䂙回到福利院。
　　“开饭啦”阿姨敲着鼓，小点的孩子蜂拥而至，稍大一些在后有序的走着。
　　“苏白，怎么没被带走啊？是不喜欢你吗？平时装那一副乖巧的模样，看着就令人厌烦，没想到吧？‘父母’也不喜欢你，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一群嘲笑他的孩子。苏白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有装，他一直都那样。
　　他本不想惹事，招的自己心情也不美丽，可总有些犯贱的人。苏白看向四周，没人。以最快的的速度，一拳抡在为首孩子的脸上‘啪’一声动静，自会吸引他人的目光，被打的孩子也不示弱，狼狈的爬起来。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院长出现，了解事情缘由，教训了那几个嘴贱的孩子。
　　陆䂙吃着碗里的餐食，回想起那天那对夫妇口中的哥哥，说是一直想要个弟弟，父母太忙了没时间陪他。
　　约莫一个月过去，那对夫妇再次来到了这里。“陆先生，手续办下来了。这孩子生父母因意外去世了，所以就给他把户口移到您的名下，今天就可以带走了，我去带他过来。”
　　“好。”夫人脸上洋溢着笑容，也有对家中孩子的愧疚“这下，孩子就不孤单了......”很快。院长领着陆䂙，来到夫妇俩身前。
　　陆䂙礼貌的问好“先生，阿姨好。”虽说这孩子看着冷漠，却弥漫着另一种感觉。
　　夫人从袋中拿出准备好的外套，披在陆䂙的肩上“来，穿上啊，今天外面下雪了，很冷。”穿上外套，窗外结了薄薄的一层雾气，看不出什么雪景。直至走到院外，大雪满天，四处飘来。
　　上车，陆先生开着车，夫人坐在陆䂙身旁。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颊，可又收了回去。“别说，这孩子和我们还真有缘分，也姓陆。”
　　“陆䂙是吧，这字不多见吧？和你说下，家里有个哥哥，叫陆辞简。比你大三岁，哥哥天天念叨着能有个弟弟呢。”陆䂙只是听着，并没有回答。车外大雪纷飞，盖住了整个世界，有所期待吗？并没有......
　　大门打开，是张下额线清晰的脸，给陆䂙的感觉就是‘漂亮’。世间怎会有如此漂亮的哥哥？
　　“你好，我是陆辞简，叫我哥就好，第一次见面，欢迎。”陆䂙抬眸，撞进一双弯起的凤尾眼，眼尾捎着笑意，没半分疏离。
　　哥身形颀长，穿着件灰色高领毛衣，领口松松垮垮地落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他倚在玄关的门框上，指尖转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的声音，在这落雪的安静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发什么呆？” 陆辞简挑了挑眉，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父亲手里的小行李箱 —— 箱子很轻，想来也没什么家当。他垂眼扫了扫陆䂙冻得微红的鼻尖，弯腰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毛绒拖鞋，“换上，别冻着脚。”
　　陆䂙没说话，默默弯腰换鞋。鞋底软软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暖意，顺着脚心一点点往上漫。他抬眼，瞥见陆辞简正偏头和身后的父母说话，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个浅浅的梨涡。
　　“哥。” 一声很轻的称呼，几乎被窗外的风雪声盖过。陆辞简却顿住，回头看他，凤尾眼里的笑意瞬间漾开，像是冰雪初融的春水。“哎。” 他应得干脆，伸手揉了揉陆䂙的头发，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走，带你去看房间。”
　　二楼的房间朝南，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铺着床单的床上。书桌上摆着一盏崭新的台灯，旁边还放着几本书。陆辞简推开阳台的门，雪粒子被风卷着扑进来，带着清冽的寒气。 “喏。” 他指着隔壁的房间，“那是我的，有事随时喊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爸妈平时忙，但家里的东西随便用，不用客气。” 陆䂙走到阳台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融化成一滴水，冰凉的触感，却奇异地让人心头泛起一点暖意。他转头看向陆辞简，少年正靠在门框上看他，眼神清亮，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
　　“对了，”陆辞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他，“刚在楼下拿的，甜的，吃一颗？”
　　陆䂙看着那颗奶白色的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哥。”
　　糖纸剥开，浓郁的奶香漫开来。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一路甜到心底。味道真的好恶心，不过这是哥给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漫天漫地的白，将这个陌生的家，裹成了一个温暖的茧。
　　“晚饭还有半小时，”陆辞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不要跟我下楼看看？厨房炖了汤，我妈说给你暖身子。
　　陆䂙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下楼。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陆辞简钥匙串偶尔发出的叮当声，像是在为这过分安静的屋子打节拍。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米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角落里的壁炉燃着微弱的火光，映得墙壁上的全家福都染上了暖意——照片里的陆辞简笑得眉眼弯弯，身边的父母并肩而坐，眼底满是温柔。
　　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立刻移开，落在地板的花纹上。他想起福利院里斑驳的墙壁，想起冬天冻得发硬的被子，想起苏白被嘲笑时隐忍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在看什么？”陆辞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那是去年拍的，本来想等今年添个人再拍，没想到真的等到你了。”
　　“哥。”陆䂙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喊他时清晰了些，“为什么……想要个弟弟？”
　　陆辞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梨涡更深：“爸妈总在外地跑，家里太安静了。
　　我想着，有个弟弟的话，放学回家能有人说说话，周末能一起打球，多好。”他顿了顿，看向陆䂙的眼睛，语气认真，“而且，我看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该来我们家。”
　　该来吗？陆䂙不明白。
　　他从出生起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人，福利院里的日子谈不上好坏，只是麻木地活着，从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家，有这样一个笑着说“该来”的哥哥。
　　晚饭时，陆夫人不停地给陆䂙夹菜，絮絮叨叨地问他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语气亲昵得像是对待亲生儿子。
　　陆先生话不多，却会在他低头扒饭时，不动声色地把温热的汤推到他面前。
　　陆辞简坐在他旁边，偶尔会帮他挡掉妈妈夹来的、他并不爱吃的青菜，低声说：“妈，他还小，别让他吃太撑。”
　　陆䂙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不是饭菜不好吃，恰恰是因为太好吃了，好吃到让他觉得恐慌。他习惯了福利院寡淡的伙食，习惯了争抢着吃饭，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样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手足无措......
　　晚饭后，陆辞简拉着他去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书，从童话绘本到科普读物，还有几本封面磨损的漫画。“这些都是我的书。”陆辞简随手抽出一本漫画递给她，“你要是无聊，可以随便看。”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学校下周就开学了，这是给你准备的文具。”
　　陆䂙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摸着很光滑。
　　“怎么了？”陆辞简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没什么。”陆䂙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哥。”“跟我还客气什么。”陆辞简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的温度依旧温热，“对了，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你带来的衣服都太旧了，冬天穿不暖和。
　　“嗯。”
　　回到房间，雪还没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一片淡淡的银辉。
　　陆䂙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任由身上的暖意慢慢消散。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叠好的糖纸，展开又叠起，反复几次，直到指尖有些发麻。
　　他想起陆辞简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递奶糖时的动作，想起他掌心的温度。那股恶心的甜味似乎还在舌尖，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喉咙，慢慢淌进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
　　“咚咚～”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陆辞简的声音传了进来：“睡了吗？我给你拿了条厚毯子，晚上冷。”
　　“哥，我一个睡害怕，能不能陪我一起?”门外安静了一刻，本就可能不会同意。下一秒，门开了。
　　陆辞简进来了，“怎么不盖被子?现在温度可不高啊，快盖上。”陆䂙一把拉过陆辞简，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压向自己“哥，你是答应我才进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