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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院回家碰到冤家 并不是很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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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覃澍病房出来,等周弥回到自己病房时,周桥森都已经把晚饭在病床的折叠桌上摆好了。
目之所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周弥的肚子也是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虽然还在生病不能吃太多,但是她还是感觉自己这一顿吃得很是满足。
周桥森就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长长的果皮垂成一个完美的螺旋,她能把苹果削得那么好,都是她爸的功劳。
“爸” 周弥看着窗外的晚霞,眼睛像是被洒进了金粉:“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周桥森抬头,笑眯眯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问过医生了,再观察两天,没问题的话大后天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了。怎么,在医院待烦了?”
“嗯,有点儿。” 她确实不想再待在这里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她很讨厌,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这苹果挺甜的,不知道覃澍吃没吃。
想到她从覃澍病房出来,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真的让人有点儿烦闷。
她现在真的想回家,回到那个她熟悉的环境,或许可以安抚她因为重生带来的割裂感和不真实感,只有在她无比熟悉的舒适圈里,她才能稍稍定下心神来,重新找回归属感。
“小辙今天下午又打电话到家里了。”周桥森状似无意地提起,手上继续削第二个苹果,“知道你出事,这孩子急得不行,说想来医院看你。我告诉他你没什么大碍,让他别耽误学习。”
周弥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苹果的甜味,似乎混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味。
程辙的关心,放在从前,她或许会觉得温暖又正常的理所当然。可现在,这份关心像一件尺寸不对的旧衣,披在身上,温暖犹在,却处处透着别扭和隐隐的不适感。
“嗯,她下午给我打过电话了。” 她咽下苹果,声音平静,“爸你下次接到他的电话,就说我快出院了,医院探视也麻烦,让他别特意跑一趟。等我回家……再说吧。”
周桥森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以往程辙要来,女儿虽没有太多表现,但也总是会应下的,这么明确地拒绝,倒是少见。
但是他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行,爸知道了。你们小孩子的事,就你们自己处理吧。” 继续专注在手上的动作,时不时的还会和周弥说说外婆的情况。
周弥知道自己突然住院,家里的外婆肯定担心坏了。
想到外婆,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上辈子外婆临终时,她爸还在出差,身边就只有她和住在她家隔壁的程辙陪在她身边。
重生回来她不是没想过办法留住外婆,但是她也知道外婆这个病根本治不好。她年纪大了,身体的器官都在退化,即使可以做手术,可风险也很大,所以医院才建议保守治疗。
周弥知道自己不是医生,她不会治病只能谨遵医嘱照顾外婆,经历了上一世,她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亲人的离开了。
所以重生回来她也只是想多陪陪她,剩下的时光她希望外婆的不留遗憾的。
出院的前一天下午,阳光很好——
周弥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慢慢走在医院的走廊里,她都要出院了,自然应该去告个别。
当她再次来到307,这次她没直接进去而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看了看里面的人,李星一正靠在床头打游戏,脸色比前两天红润了点儿,那双眼睛紧盯屏幕格外的亮。
看样子应该恢复的还不错,精神状态看着也还算正常。
周弥敲了敲门,知道里李星一游戏打得正上头,也没打算等她请自己就直接进去了,一言不发地走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打游戏。
终于李星一的角色被KO了,等复活还需要十几秒,她这才注意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有些意外又觉得很正常,她这人就只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性格,一点不见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周弥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不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但对着她就是不自觉地想要亲近,甚至她看着她时会不自觉地放松,就连笑容出现的次数都比她之前多。
“我要出院了,过来看看你顺便告个别。” 她拿出手机打开添加联系人,把手机递给了李星一:“加个好友,以后好联系。”
李星一接过手机听话的将自己的联系方式输入进去,还贴心地秒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周弥接过自己的手机,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家庭地址发给了她,让她有事随时去找她。
“……你、谢谢。” 周弥看看刚收到的消息,又看看周弥理所当然的表情,脸上浮现出感激和一丝困惑,她很奇怪周弥的态度,这话她说了很多次,就好像知道她以后会有事求她似的。
周弥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很是欣慰:“以后要是需要找人说说话,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方便和家里说的,随时找我,别客气。”
做完这件事,她心里踏实了一些,虽然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救下她,但是她也会尽力去改变她上一辈的命运。
这次她也没有久留,互怼了几句就离开了,临走时她看得出李星移对她的不舍,知道以后相处的机会还有很多,也就没太在意她小孩子的情绪。
接下来……她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楼下花园里开始发芽的树木花草,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想她应该去和覃澍道个别,顺便……看看他现在的状态恢复了没有。
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向覃澍的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里面没有回应。
没人?
悄悄推开虚掩的门,走到里间发现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齐,只有那本《罗杰疑案》已经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她之前带来的水果纹丝未动。
他出去了?
周弥站在门口,心里莫名失落了一下,是去做检查了?还是……她想起来昨天下午他莫名的疏离态度,不会是气的直接出院了吧?
犹豫了片刻,她走到护士站,值班的护士还记得她。
“请问vip病房的病人去做检查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护士翻了翻记录:“那个病人被他家人接走了,说是出去办点事,可能得晚上回来了。”
“这样啊……” 周弥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望,看来没机会当面道别了。
她向护士要了纸笔,低头想了想,写下:
覃澍:
我明天上午出院,多谢你这次救我。还有之前和你说等你出院后,我想邀请你一起看电影的事,如果你想看随时叫我。
我的联系方式:XXXXXXXXXXX (可以加我好友哦~)
祝你早日康复!
周弥
没有过多修饰,她将纸条折好交给护士,拜托她务必转交给覃澍:“麻烦了,谢谢您。” 她对护士笑了笑,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耀眼的橘红色,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回到熟悉又注定不同的生活轨道了,想想还有点激动和兴奋。
出了这座医院,她就要回到校园了,她会遇到曾经熟悉的同学老师,想到要再经历一次高考,她好像也没那么高兴了。
“都这么多年了,她都快把高中知识都忘干净了,还能学得明白吗?”她揣着一点对学习的忐忑的期待,慢慢走回了自己的病房。
身后,走廊的光线逐渐暗淡,那张写着她联系方式的纸条,静静躺在护士站的台面上,等待着被递送道少年手中。
——
再次推开熟悉的家门,记忆里的饭菜香混着家里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弥刚换好鞋,一个略显佝偻却步伐急切的身影就从里屋迎了出来。
“满满!我的宝贝孙女,你可算回来了!”外婆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眶瞬间就红了:“听说你掉河里了,可把姥姥吓坏了!快让姥姥看看,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伤着哪了?”
老人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有些微的颤抖,周弥的鼻子一酸。
前世,外婆就是在高三那年冬天因病去世的,走得很突然,成了她心中长久无法愈合的遗憾,此刻看着眼前精神尚可、满脸担忧的外婆,她心里涨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姥姥,我没事了,真的,你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周弥换好鞋,主动抱住外婆,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些哽咽:“就是好想吃你做的锅包肉。”
周弥的外婆是东北人,后来知青下乡遇到她外公,返城的时候又一起回了南方结了婚,所以称呼上都是惯用北方的称呼“姥姥、姥爷”。后来外公去世,她妈不放心外婆一个人住,就把她接了过来和他们一起住了。
就连周弥的小名——小满,也是外婆起的,她从记事起就喜欢吃外婆做的锅包肉,可自从外婆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吃过锅包肉了。
“好好好,晚上外婆就给你做!” 外婆破涕而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说起她住院这几天,自己是怎么担惊受怕的,又怎么天天求菩萨保佑的。
周弥依偎在外婆身边,听着这些熟悉的唠叨,心里是从重生以来少有的、踏实的平静,这一世她一定要多陪陪外婆,定期带她检查身体,绝不能让前世的遗憾重演。
聊着聊着,外婆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孩子气的神采,压低声音说:“对了满满,跟你说个有意思的事儿。我们广场舞队啊,最近新来了个老头,听说以前是大学的退休教授呢!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就是舞跳得一般,就搁前几天,他居然主动邀请我做他舞伴呢!”
外婆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知道,先前总跟我不对付,总起高调的那个张婆子和李婆子,脸都绿了!哼,让她们以前总说我动作不标准。现在好了,新来了个知识分子请我做搭档,气死她们!”
外婆此刻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难得再看见外婆这么开心,像赢了比赛的孩子,周弥由衷地笑了起来,心中那些患得患失被这温暖的家常驱散了不少。
“那太好了姥姥,您跳的本来就比她们好,现在有了大学教授搭档,直接干翻全场了!” 她顺着外婆的话哄道,祖孙俩笑作一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周弥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程辙,手里还端着一盘冒热气的饺子,脸上是他一贯的、阳光又张扬的笑容,灼得让人眼痛。
“周叔说你今天出院,我妈非让我送点刚包好的三鲜饺子过来,说是给你压压惊。” 程辙往前举了举手里的盘子,很自然地往里走,目光习惯性地寻找周弥的表情反馈。
周弥接过那盘饺子,触手有些烫,她侧身让他进来,脸上也带着笑,但是那笑容感谢居多,却好像少了以往那种毫不客气的亲近和雀跃。
“谢谢阿姨,也麻烦你跑一趟了,快进来坐吧。”
她的语气礼貌周到,句之间却有种无形的、淡淡的疏离,没有像以前一样那样顺手拍他胳膊抱怨“你怎么才来”,也没有习惯性的跟他分享住院的见闻或是外婆的趣事。
程辙脚步微微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丝异样,但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依旧灿烂,仿佛浑然未觉,只是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疑惑。
他先熟络地和客厅里的周桥森和外婆打了招呼。
“小辙来啦!还带饺子来的,太客气了!”外婆热情地招呼。
“应该的外婆,小满没事就好。” 程辙笑着回应,然后很自然地看向周弥:“怎么样,一周没来上课,感觉要跟不上了吧?数理化笔记我都带来了,重点也给你标好了,哥哥对你好吧!” 他拍拍自己背来的书包,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我罩着你”的亲昵。
这正是前世她习惯并且依赖的,他和程辙虽不在一个班,但却都是年级重点班,他聪明,成绩也不错,也乐于帮她查漏补缺,她的成绩虽然不差,但是有时也会求他帮忙讲题。
以往他肯定乐意接受这份好意,甚至还可能带着玩笑意味的“撒娇”说“那就全靠你啦”,而此刻,周弥看着她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却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她心里清楚他的好意,纯粹而直接,可正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亲近,让她过意不去。
她不想再欠他太多,不想再被这种“青梅竹马”的亲密纽带捆绑着,走向那个已知的、不美好的未来。
“嗯,是落下不少。” 她点头,尽量让语气平和,甚至有些过于平静:“笔记我先看看,不懂的再问你。马上月考了,你自己也得复习,别耽误你的时间。”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很体贴,但程辙听着却觉得格外生分。
以前她可不会这么“客气”,他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没有熟悉的依赖,反而有种让他看不懂的、淡淡的疏远和不耐。
他心中的那点疑惑慢慢放大,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笑得更加爽朗:“你还和我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俩谁跟谁啊!这样,周末这两天我过来,帮你快速过一遍这周的重点,保证你回学校不被别人甩开,就这么说定了啊!”
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点霸道意味的语气敲定了她这周末的安排,然后又陪着外婆和她爸聊了几句家常,神态自若,和之前并没有任何不同。
周弥端着饺子,看着程辙游刃有余地融入她的家庭,心里那股无力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拒绝太过生硬会引人疑窦,可接受又违背她想拉开距离的本意,她知道现在这个程辙又多好、多真诚,她不应该把对未来的那个他的否定不满,全部强加到现在的这个少年身上,但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
她就像是站在一片正在缓慢结冰的河面上,明知道冰层下是危险的寒流,却无法立刻抽身离开,只能小心试探,试图挪向岸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饺子已经又些放凉了,外婆的笑谈和程辙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这个家依旧如记忆中的那般温暖,却又有什么东西,在她心灵深处悄无声息地发生了质变。
周弥知道,未来她还要面对记忆里的很多人,有些和她渐行渐远,有些依旧活跃在她身边,这些熟悉的人和校园生活,才是她即将要面对的考验。
她无法预测即将发生的事情,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那就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先走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至少现在她已经决定要救李星一了,只要她这次救下她,未来的事也一定可以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