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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府的狗,也敢拦路? ...

  •   青云书院,大周朝最负盛名的学府,向来只认两样东西:一是泼天的富贵,二是通天的权势。

      沈怨是被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扔到书院门口的。

      沈铁跑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在追,连句体己的道别都没留下,只让车夫转达了一句:到了书院好好做人,莫要再动刀动枪,为父的安稳日子全指望你了。

      沈怨站在大门口,低头理了理袖口。

      为了扮好这个“男人”,她胸前缠了一层又一层的白布,勒得极紧。每一次呼吸,胸腹间都像是有钝刀子在割,闷得人心里发慌。

      这笔账,自然又要记在沈铁头上。

      她提起脚边的书箱,向着那扇朱红色的铜钉大门走去。

      门口坐着个当值的门房,一身青布短打,正翘着二郎腿剔牙。听见动静,他斜着眼睛扫了过来。

      “站住,干什么的?”

      门房上下打量着沈怨。

      眼前这少年身量未足,瘦得像根竹竿,脸色也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光的苍白,怎么看都不像是哪家显贵的公子哥儿。

      “腰牌。”

      沈怨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镇北侯府的牌子,递了过去。

      门房接过牌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到眼前反复瞧了几遍,这才嗤笑一声。

      “哟,原来是镇北侯府的世子爷。”

      他把“世子爷”三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敬意。

      “怎么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咱们青云书院虽说有教无类,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这身板,别是家里没人了,随便拉个充数的吧?”

      沈怨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恼怒,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一件死物,又像是在估量这东西值不值得动手。

      “你叫什么?”她问。

      门房一愣,剔牙的动作停了下来。

      “问你话。”沈怨的声音不大,有些沙哑,“名字。”

      “张三。”门房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把牙签往地上一吐,“嘿,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问这个作甚?难不成还要去山长那儿告我一状?”

      沈怨没理会他的嘲弄。

      她放下书箱,打开盖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封皮本子,又摸出一支削得极尖的炭笔。

      翻开第一页。

      【大周启元三年,秋,青云书院。】

      【门房,张三。】

      【事由:以貌取人,言语不敬,耽误入学时辰一刻钟。】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轻轻吹去了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放回书箱。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仪式感。

      张三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脸色阴沉的小孩,心里莫名突突了两下。

      他在这书院守了十年门,见过拿银子砸人的,见过拿鞭子抽人的,就是没见过这种掏出个小本子记账的。

      那本子上写的什么?怎么觉着后脖颈有点发凉呢?

      “你……你写什么呢?”

      沈怨没搭理他,提起书箱,径直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

      书院给沈怨分的是间四人学舍。

      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汗味、脚臭以及某种食物馊掉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能把人顶个跟头。

      沈怨屏住呼吸,站在门口缓了片刻。

      学舍里正热闹,三个半大少年聚在一处。其中一个正脱了靴子,将一双脚高高翘在书案上,还在得意洋洋地晃动。

      “瞧见没?小爷这双脚,那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味道越冲,说明阳气越足!”

      那少年笑得猖狂,丝毫没察觉门口多了个人。

      沈怨的目光落在那双脚上。

      很好。

      她默默地再次取出了那个黑色小本子,翻到了新的一页。

      当晚,学舍里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争吵。

      只是第二天清晨,那个以脚臭为荣的少年醒来时,发现自己床头贴了一张巨大的宣纸。

      纸上画着一副极其详尽的学舍结构图。

      线条精准,标注清晰,用朱砂笔画出的红色箭头标示了空气流动的轨迹,最终汇聚成一个红得发黑的骷髅头,正对着他的床位。

      图纸上方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密闭空间内高浓度氨气与硫化氢混合物对中枢神经及呼吸系统的不可逆损伤分析》。

      下方更是密密麻麻列举了数十种症状:从轻微的头晕恶心,到严重的肺痨、痴呆,甚至还有几行关于“阳气外泄导致绝嗣”的推论。

      落款只有两个字:沈怨。

      那少年盯着图纸看了半晌,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虽然看不太懂那些怪模怪样的词,但“绝嗣”两个字他是认得的。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抱着被子就冲出了学舍,哭喊着要找夫子换房,说再住下去就要断子绝孙了。

      经此一事,沈怨在青云书院算是有了一号。

      大家都晓得,新来的镇北侯世子是个怪胎,身子骨弱,话少,但手里有个要命的小本子,还会画些让人看了晚上做噩梦的符咒。

      沈怨对此倒也乐见其成。

      耳根子清净了,她便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案前,琢磨着怎么把那个叫张三的门房给料理了。

      可惜,清净日子总是短暂的。

      那个被吓跑的少年名叫李狗,据说跟当朝宰相李半沾亲带故,平日里在书院横行惯了,哪里吃过这种闷亏。

      不过三日,李狗便带着几个高年级的学子,堵在了沈怨的必经之路上。

      “沈怨!”

      李狗指着沈怨的鼻子,气焰比那天还要嚣张几分。

      “你个小白脸,别以为画几张鬼画符就能吓唬住小爷!那天是我没睡醒,着了你的道!”

      他身后那几个学子抱着胳膊,一个个膀大腰圆,目光不善地逼近了几步。

      “今天这事儿没完。”李狗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要么你跪下来,把小爷的鞋底舔干净,要么,今儿个你就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院子!”

      沈怨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她缓缓将书卷放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群人。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跪下!舔鞋!”李狗以为她怕了,嗓门提得更高。

      “好。”

      沈怨点了点头。

      她弯下腰,从书箱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那个熟悉的黑色本子。

      李狗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病秧子又要搞什么名堂。

      只见沈怨翻开本子,当着众人的面,用炭笔在“门房张三”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随后,她翻到了新的一页。

      炭笔在纸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次,她写的字很大,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李狗伸长了脖子去瞧,待看清那两个字时,脸色骤然一变。

      李半。

      当朝宰相的名讳。

      写完这两个字,沈怨停下笔,抬起头看着李狗。她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里却像是淬了冰。

      “本来,我只打算让你在床上躺三个月。”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沈怨合上本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

      “你姑父是李半,对吧?”

      李狗被她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吼道:“是又如何!怕了吧?怕了就赶紧跪下磕头!”

      “怕?”

      沈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她将本子重新放回书箱,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越过李狗,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回去告诉你姑父,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他的项上人头,我沈怨,预定了。”

      说完,她不再看这群人一眼,转身便走。

      李狗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直到那个瘦小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小子刚才是在威胁当朝宰相?

      “你……你站住!”李狗气急败坏地想要追上去,“你反了天了!”

      沈怨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余光瞥向身后喧闹的人群。

      风吹起她宽大的衣袖,露出半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腕。

      “对了。”

      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有些飘忽不定。

      “书院的饭食不错,多吃点。”

      李狗一愣:“什么?”

      沈怨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地上。

      “毕竟,断头饭总是要吃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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