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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沈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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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润市的花滑表演赛落下帷幕。
沈栀作为压轴选手登场,在表演尾声完美完成了一记四周转,冰刀划过冰面,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
为贴合即将到来的立夏,他的考斯滕(花滑服饰专用名称)选用了淡雅的薄荷青,衣摆缀着细碎的栀子花瓣与仿珍珠,亮度相较于正赛调低了许多,既清隽雅致,又不失利落感。
这场表演结束,就要回到俄罗斯完成学业的末尾。
沈栀脱下冰鞋,指尖捏了捏微微肿胀的脚踝,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旧伤仍未缓解,但好在上半年的所有表演赛都已告罄,他选择忽视伤痛,拿起冰袋和场馆送的抑制贴,转身走向后台。
自赴俄求学后,沈栀的发情期变得规律而平缓,依靠抑制剂便能顺利度过,不再像国内时那般,常因高烧导致发情期漫长且紊乱。
俄罗斯的冬日漫长,大雪封城,万籁俱寂,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孤冷。以往在冰场训练时,后颈腺体的灼热感似乎都被这寒意冲淡了许多。
后台人来人往,他匆匆打过招呼便准备离开,却在通道口瞥见一个身形熟悉的 Alpha。那轮廓、那气质,像极了崔盛旻 ——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四年,挥之不去。
每次回国参赛,他总会不经意撞见与崔盛旻形似的 Alpha,而第一反应永远是逃离,无论对方是谁。
彼时那名 Alpha 正被安保拦下,沈栀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才发觉自己慌不择路,竟把入口当成了出口。他暗吁一口气,指尖攥紧了手中的书包带,转身向反方向寻路。
脚踝的肿胀让他无法正常穿鞋,只能半趿着。脚步匆匆间,一只鞋子向前滑了出去,他单脚跳跃着,用手肘撑住墙面,弯起膝盖,指尖费力地勾起被踏平的鞋后跟。不适感顺着脚踝蔓延开来,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穿好鞋子便加快了脚步。
这种情况下没有妥协的余地。
“沈栀。”
四年来,他刻意避开所有与崔盛旻相关的人和事,只求一份心安,却终究还是在这般慌乱中被当场撞见。
他怔在原地,刚好接近出口人流量比较大,他随机轻触了一个Omega的手臂,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沈栀。”声音不像上一次那么冷静,多了几分沉重和不安。
沈栀的手随机条件反射地松开了,像多年前那样。他后颈的腺体犹如四年前那样燃烧,滚烫,原本安分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沈栀你信息素味道好浓,发情期要到了吧,多注意啊。”一位表演赛Alpha同伴进入出口通道,拍了拍沈栀的肩膀,目光却突然越过他望向身后,“嗯,保安怎么进来了?”
沈栀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刚推开门,便看见崔盛旻站在屋内。他摘下墨镜,露出淡色的瞳孔,冷帽下露出几缕自然卷的碎发,围巾被鼻梁撑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股冷热交织的不适感瞬间席卷了沈栀 —— 身体外部灼热发烫,内里却凉得像冰面。他明显感受到激素为了适应情绪的变化在不正常地调动,也许发情期会在今天不约而至。
沈栀用余光瞟见面前的Alpha在脱外套,却不敢动。他焦虑面前的Alpha会在休息室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手指无意识摆弄抑制贴的一角。
崔盛旻靠近他的后颈,信息素的味道愈浓烈了,带着 Alpha 独有的压迫感。
沈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不要,可以不要标记我吗……”
这话显得软弱无力。
此刻,房间里弥漫着他失控的信息素。换做其他Alpha,或许就会给Omega留下一个临时标记;而换做其他Omega,也许会在迷糊间就朝任何一个Alpha提出临时标记的要求。
“别压抑了,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栀把挺得很直的脊背弯下去了,他自己都意想不到刚才竟然那么神经紧绷。
一阵冰意从后颈向上攀爬,抓紧了他的他的神经。冰火交织的不适感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崔盛旻离他不过几厘米,轻易便察觉到了他的反应。
崔盛旻看了眼沈栀快要撕下的离型纸,顺势给他贴好后说道:“场馆的抑制贴太冰了,回家贴家里的。”
“不用了。”沈栀挣脱开附在抑制贴上给他取暖的手,身体向后仰去,“少爷……”
崔盛旻手还悬在空中,那双淡色的眼睛黯淡了,深不见底。
“不是……先生,不用了。”沈栀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就撇开目光。
崔盛旻将手调换了一个位置,悬在沈栀手臂上飘下来的水袖,问:“今天的衣服很好看,是谁为你设计的?”
他在努力转移话题。
沈栀抿了下嘴,不想说出名字。不过居然面前的Alpha可以问出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也许是想太多了。
“陈烬双……”
Alpha 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便收回:“嗯,很衬你。”
沈栀用手撑着座位,他想找个时机,能够既不尴尬又礼貌地结束他与崔盛旻独处。
“先生,我先走了,要赶不上飞机了。”
“十一点的飞机,现在还早吧。”崔盛旻等他站起来才说。
一时间四目相对,沈栀避开了他的目光。
“今天我是瞒着我父亲来的,我的时间也不多,我现在可以在这里讲清楚。”
沈栀站立着,脚踝处肿胀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刚平复些许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他用肘窝捂住口鼻,强行压制发情期带来的眩晕与燥热。
崔盛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俯身接住了即将跪坐在地上的沈栀。
贵族阶层的Alpha往往会将自己信息素味道隐藏的很好,既为避免不必要的纠缠,也杜绝了与普通阶级的人的被动接触。
他又一次用手覆在了抑制贴上,冰凉的贴片被体温焐得发烫,他撕下来,又换了一张新的上去。
“把手放下去吧,我闻不到,我也不会标记你,哪怕是临时标记。”
见沈栀安分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崔盛旻按住了他的腺体部分,试探性的用手来估量他的体温。
沈栀用尽全身力气从他的臂弯中坐立起来:“别……”
“我没有把手伸到你后背,我的手也不凉。”
“嗯。”他又顺从地躺回去。
“别睡。”崔盛旻怕他一睡就不起了,给他轻轻晃醒。
他撩开他汗湿的刘海,用脸颊附上额头,还是很烫。忍不了那么多,崔盛旻的手掌立即捂住沈栀的口鼻。
贵族阶层Alpha的易感期易感期既能被妥善控制,也能自由释放信息素。
崔盛旻在用他的信息素来安抚陷入发情期的沈栀。
沈栀的眼睛睁开了,神智半恢复,但双眼还是迷离,崔盛旻的手捂得更紧了。沈栀赴俄后发情期就变得规律了,显然面对突发状况没有那么强的免疫力,这次对信息素的渴求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他用舌尖轻舔着崔盛旻的手掌。
这一举动让崔盛旻微怔,几分钟前,这个 Omega 还对他避之不及,此刻却流露出这般依赖。
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沈栀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情绪与激素也趋于平稳。
崔盛旻等沈栀完全恢复后才将手放了下来,而沈栀早在他之前就已经恢复了大脑理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伸舌头的。”沈栀回过神,对自己方才的举动满心惶恐,连忙递过一张纸巾。
他接了过来,没有用纸来擦手心,反而轻轻擦拭沈栀的额头的薄汗。
“你的颈环呢?”崔盛旻望向沈栀的眼睛。
沈栀语塞,最后还是老实回答:“还在学校。但是表演赛只有一天,我的发情期很稳定,前周刚来过,所以我没有带。”
“为什么不带,我以前和你说过,你走到哪都要带上的。”
“对不起……谢谢你……”
“离了我之后都是这样吗?原来你在外面都是这样。”
崔盛旻没有移动位置,而沈栀却觉得他一步步往自己走来,要把他压在墙壁上了。
“发情期的时候,都是自己用的抑制剂?”
“对……”
“好。学校里的颈环是我送你的吗?不会被其他人携走了吧?”
“在,好好的在宿舍。”
崔盛旻这时候才露出一丝笑意。
“你的信息素应该很贵吧?等我毕业了回来再还你钱。”
崔盛旻眉头骤然蹙起:“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发情期失控,让你释放信息素了。你们贵族阶级的信息素是不能在公共场合被随意释放的。”
他的脸冷下来,显然是不满意这一通解释。体内的信息素翻涌着,却被他强行压制——信息素外泄会让沈栀再次进入严重的发情期。
他的语气变淡:“沈栀,我没有让你还钱啊,我们整个家族都没有让你还。”
“但是我想还。崔先生对我的善举已经让我有了灾难前我都没有的人生。是我还不够好,没有给予你们家族应该有的回报,甚至我的出现差点毁了你们家族。”
崔盛旻怔在原地,沈栀的记忆还如此明亮。
“我让你走了吗?”崔盛旻扣住他的手腕。
“先生放我走吧。在这里太久了,你也会有影响的。”
“你不应该喊我哥哥吗?”
十四年前,安市遭遇大地震,伤亡惨重,润市第一时间派出救援力量。大地震摧毁了安市唯一的滑冰场,沈栀一家居住的老旧小区也未能幸免 —— 当年的房屋防震能力薄弱,地震过后,旧居民区沦为一片废墟。
安市与润市地理位置相接,经济水平却相差两个梯度。地震同样波及了润市,但安市的伤亡人数远甚。润市的多家私营企业纷纷伸出援手,开展救助工作,崔氏家族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