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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锁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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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茗一觉醒来，窗外仍是阴沉沉的一片。
几家灯火在烟雾弥漫中若隐若现，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呛得人鼻腔发涩。墙壁上的湿度计指针，正死死卡在高位，墙皮隐隐透着一层水汽，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
他摸过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听着早间新闻，一边系上围裙准备早饭。平底锅搁在灶上，滋啦一声，金黄的蛋液迅速在锅底晕开，香味漫开，勉强冲淡了空气里的压抑。
“由于近日灾害天气多发，部分恐怖分子趁机制造社会骚动，释放大量未知病毒，已导致多地疫情迅速蔓延。请广大市民务必居家隔离，紧闭门窗，保护好个人安全……”
标准的播报声从电视机里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屏幕上闪过一张张戴着口罩的脸，眼神里满是惶恐，新闻下方滚动着的死亡人数，每跳一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得人心头发紧。
季茗煎好两个溏心蛋，热了一杯牛奶，端到餐桌上。他咬着勺子，点开平板电脑，屏幕上弹出的工作汇报提醒让他忍不住皱眉。公司群里，领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催着交报表的指令，仿佛窗外的疫情、漫天的迷雾，都与他们无关。
“搞什么？疫情都这么严重了，还催着干活。”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指尖刚搭上键盘，电脑桌面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没有任何图标，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赫然映入眼帘：
病毒变异，灾害多发，世界末日终要来临。
季茗嗤笑一声。这年头，什么危言耸听的噱头都有。当初新冠、非典那么厉害，不也都扛过来了？他摇了摇头，伸手去点关闭按钮，指尖刚触到屏幕，那行字却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地闪烁了几下，红得晃眼。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咚——咚——
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有人用重物一下下撞着墙壁，节奏缓慢又规律，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渗人。
季茗的手顿住了。
他住在18楼，外面是光滑的水泥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跑到楼外敲墙？
季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身走到窗边。窗外灰蒙蒙的一片，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能见度不足三米，楼下的树影都模糊成了一团黑影，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他犹豫了一下，摸出抽屉里的强光手电筒，按亮开关。
一束惨白的光刹那间刺破云雾，在黑暗中劈开一道亮晃晃的光路。
他举着手电，顺着墙壁慢慢扫了一圈，从楼顶到楼下，空无一人，只有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树枝，在光束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搞什么鬼？”
季茗嘀咕着转身，刚走两步，那沉闷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更近了，仿佛就在窗户外面。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对着窗外低吼：“是人是鬼？有本事出来，别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电视还在播报着新闻，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点声音都传不进耳朵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沉，敲得他心口发颤，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季茗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玄关，抓起挂在那里的口罩戴好，又顺手拿了根棒球棍攥在手里，这才慢慢挪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呼啸的狂风瞬间卷着刺骨的寒气灌了进来，直钻脖子，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冰凉的雾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奇怪。
他刚才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窗外的树枝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晃，怎么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季茗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了上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窗帘，想把窗户关上，赶紧躲回屋里。
可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布料，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从窗外传来，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他整个人拽了出去！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天旋地转间，季茗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抓稳！
他死死拽着窗帘的一角，粗糙的布料勒得手掌生疼，几乎要嵌进肉里。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摇摇欲坠。楼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雾气翻涌着，像是蛰伏着什么怪兽，正等着将他吞噬。
强风刮得他睁不开眼，只能勉强眯着一条缝，视线模糊地往上瞟。
楼顶的天台上，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袭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乱舞，衣摆翻飞间，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小腿。他头上戴着厚厚的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肤色白得近乎病态。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迎着灰蒙蒙的晨曦，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光晕，既像圣洁悲悯的神，俯瞰着众生，又像坠入深渊的魔，带着毁灭一切的冷漠。
两人遥遥相望。
那道目光穿透了漫天迷雾，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季茗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连指尖都在发抖，攥着窗帘的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滑。
不知道为什么，他嗓子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连话都说不出来，眼睛被风沙迷得溢出了泪水，视线越发模糊。
“大……大哥！”季茗用尽全力嘶吼，声音破碎又沙哑，手掌酸肿得几乎要抓不住布料，“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天台上的人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握着一条泛着冷光的长鞭，鞭梢在狂风中微微晃动，折射出刺眼的光。
季茗心中一喜——有救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抓得更紧一点，撑到对方拉他上去。
可下一秒，他的手突然一滑。
“咔嚓”一声轻响，窗帘的布料应声撕裂。
身体猛地往下一坠，速度快得惊人，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死神的狞笑。
季茗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是吧……就这样死了？
失重感越来越强，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一个女人颤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哭腔：“你是谁？”
紧接着，是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与怨怼，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我是……被你遗忘的……”
后面的两个字，像是被风吹散了，模糊得听不清。
季茗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头骨，钻出来。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怅惘与质问，一字一句，敲在他残存的意识里：
“季茗，你不记得我了？”
“你已经把我彻底遗忘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