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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达希尔如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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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被脸颊轻微的刺痛感所唤醒,脑后是人体柔软的大腿,带着笑意的面容凑到眼前,叫醒你的罪魁祸首是阿达希尔的尾巴尖。
你眨了眨眼,对着笑意盈盈的阿达希尔挥出一拳。
“梦?”你这么说。
撇过头轻松躲过你攻击的阿达希尔沉思片刻,右手护住你头防你从他腿上滑落,另一只手捡起一旁的面具,轻轻扣在你的面上。
“很遗憾,猜错了。”阿达希尔语气轻松,垂在你头侧的手有意无意掠过你的耳垂。
你眉间微蹙,侧头,一手撑在地面起身。
“阿达希尔先生,你有勘察过周围吗?”你边说边环顾四周,几乎大片的纯白空间,棱角以灰色的线勾勒出房间的四角。一扇同样白色的门,门把手是黑色的,把手下没有锁孔,门侧也未见锁扣或滑轨,门与墙面几乎严丝合缝。
你拔剑,步伐停留在门前两步。
“即便向我提问也不打算听我的答案吗?管理员。”阿达希尔始终保持在你身后2步的位置,他身体前倾,温热的吐息落在你的后脖颈处,阿达希尔满意地看着那块掩盖在碎发下的白皙皮肤泛起一层浅色的粉红,垂在身侧的尾巴轻微晃动。
“你不是我的同伴,阿达希尔。”你皱眉,舍弃敬语,语气冷了下来。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佩丽卡不会像阿达希尔这样侵入你的个人空间,而敌人也没有机会靠你这样近,当你凑近敌人时,往往刀锋已然砍向对方。
“真是令人心痛的说法,管理员,作为共同的落难者,我们应当齐心协力不是吗?”阿达希尔轻笑,那细微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中,你忽略了他话语中的亲昵,质问道:“共同?你有什么证据能表明这样的观点。”你回身,抬剑直指阿达希尔。
阿达希尔举起手,身体后仰,锋利的刀刃抵着他的脖颈,一抹血丝从剑尖处渗出,顺着喉结的弧度没入衣领。
“危险的举动,管理员。”阿达希尔面色如常,仿佛气氛融洽像你们还是在那片竹林中对话一般。
阿达希尔半阖着眼,视线顺着剑身望向你,他蓝灰色带着复杂眼纹的双眸一道寒光显现,周身银灰色的某种力量随着他放下的手向你施展了威压:“但,这是对现在的你来说。”
剑变重了,抬起的手微颤,手腕不自然地渐渐向下垂,你收剑,源石被收缩压制在你掌心。
不,应该说身体变得沉重了许多。
构成序列!
无数褐黑色的源石晶簇呈放射状冲向阿达希尔,他后跳,凌空的身子矫健,包裹着金属的尾巴像骨链般挡在身后露出的破绽。
他轻巧躲开轰击,伸手撩起额前白色的发,带着一点悲伤的语调向你说:“我若是真‘图谋不轨’早在你沉睡时便会动手,这样的猜忌真是令人伤心,还望您能收回这样的话,管理员,多信任我一点可以吗?”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能建立信赖关系。”你望着眼前清俊的男子,目光从地面上迅速消失的痕迹上掠过。
阿达希尔笑了笑,他伸出手,同你说:“我想您应该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之处。”
“不明材料,受到损伤会修复,阿达希尔你之前也尝试过吗?”你望着那只伸向你的手,“这并不是你的合理证据,还有什么你在隐瞒我。”
你握住他,短暂停留后便准备松开。
但阿达希尔攥住了你,他带着一贯和善的笑意,强硬地维持住这礼节性的“短暂合作符号”。
“隐瞒?您真想知道吗?还是说,您只是将我作为一个消息源,用完便打算遗弃?”
阿达希尔看着你,隔着面具,你仍能感受到那炽热的目光。
就仿佛阿达希尔试图从你这得到一个答案。
“如果我说是呢?”你微抬起下巴,将阿达希尔愣住后,轻微睁大瞳孔的样子尽收眼底。你并不是个恶劣的人,至少你没能从这样算得上“吃瘪”的表情中得到任何正面的情绪,反而是一丝郁闷从心中迸发。
你醒来后遇到了很多人,其中不少人总会对你的话语和行为愣神,他们时常用那种怀念又带着悲伤的目光看你。
阿达希尔与他们有什么不同呢?
你不会忽略阿达希尔带刺的话语,也不能忽视那时不时向你显露的杀意与怨恨。
阿达希尔也许是憎恨你的,但这种憎恨掺杂着其他情感,扭曲纠结,以至于你无法简单给它一个恰当的定义。
但阿达希尔希望你支配他,同时也希望占有你。
这种不纯粹,让你无比郁闷。
若是真如他曾说的,「你」曾是他们的王,那为什么你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他对你的畏惧之心呢?
阿达希尔所表现出的情感里含有尊敬,信赖,依恋,哀怨,却唯独没有敬畏,他不害怕你的存在,不畏惧你的权力。
你过去难道十分“宠爱”他,信任他,以至于让「阿达希尔」将拥护你认作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力,他揣度你的心思,渴望握住你指引方向的手。
「他在僭越,他会背叛。」
尽管你对过去几乎一无所知,但这样的预感却悄然浮现在脑海。
听到你的回答,阿达希尔微愣,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您总是会说些令人失望的话。”
你抬眼,面具微凉的触感时刻提醒你冷静,“是你在擅自期待,虽然我很好奇你有一些结论的依据,但我想现在你不会告诉我的。”
阿达希尔耸肩,他蓝灰色的眼越过你的肩膀望向门,握住你的手松开,就半强硬着揽着你的肩膀,让你同他的视线一致。
“那么,请您下令吧,就像你指挥那些人一般,被一直困在这,我也有些心焦了。”
阿达希尔的话轻佻,咬字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你看着他搭在你肩膀上的手,皱眉开口:“首先离我一尺远,其次向我汇报已有线索,阿达希尔。”
“遵命,管理员。”阿达希尔闭目,抬手,后退两步,再睁眼时,他眼底一片寂静。
“阿达希尔在此向您汇报,于昨日X时X分我直接进入此空间,试过以物理,法术等方式尝试破坏此房间,均未有任何效果。大约X时后,您突然出现在这个空间里,您的身体各项体征均正常,但我无法唤醒您,直至约X时后,您醒来。综上所述,我认为……”
阿达希尔很清楚,自己的话并非没有纰漏,但隐瞒部分并不影响实际情况,这样的谎言,阿达希尔能说出无数个,只是面对管理员,他总是希望获得你的称赞。
「我有帮上你的忙吗?你会觉得阿达希尔的存在是重要的吗?他于你而言是什么?」
曾经阿达希尔有无数次机会向你提出疑问,却直到最后一刻,他所想的仅仅是一句:您希望继续这样的生活吗?
作为背叛者的他或许已经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可为什么您却去往他人的身边,任由那些人享有您的指导,占据您的时间,消磨您的精力。
随后延续您的伟业,传唱您的传说。
你抬手,示意阿达希尔暂停:“好了,大致情况我已明确,辛苦你了,阿达希尔先生。”
你放下手,指尖轻轻敲击着衣服下摆,随后说:“以及,冷静一点,阿达希尔,你的呼吸乱了。”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阿达希尔冷静的面容扭曲一瞬,一滴冷汗顺着他的额角落下,加速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发痒的喉咙无疑都在告诉阿达希尔他在高兴,甚至于兴奋。
冷静!阿达希尔。
想想那些已经牺牲的同伴,想想那些苦楚与怨恨,被打压被污名化的岁月,那些被轻易掩埋的憎恨!
难道你还是要如过去那样,对「管理员」摇尾乞怜,像随葬品一般被遗弃在棺椁的周围吗!
窥见往日光景,你便要妥协了吗!阿达希尔!你就想这样卖着笑脸,归于管理员,一同随着重新建立新的伟业,新的奇迹吗?
难道你忘了「管理员」的妥协换来了什么?你还记得你尊敬爱戴的王的妥协换来了什么吗?
管理员是文明重要的保护者,是你最后侍奉的王,所以冷静点,阿达希尔,不要忘记牺牲,不要忘记憎恨。
阿达希尔庆幸你背对着他,无法窥见此时他的神态,庆幸你还没能将他握在手心。
您的身影与过去的记忆在我心里就如同一尊雕像,即便是磨损的丧葬品,可我仍愿像佩洛的始祖那样搭向您的手,向您摇尾乞怜。
阿达希尔此时意识到,他从未离开管理员的掌心,只是他以为自己的尖牙利齿换到了管理员的垂青,然后他的存在依旧如其足下的无数砖块,最终只会随着时间变为一座雕刻着管理员身影的丰碑。
您的伟业众人传唱,您的功绩无人不知。
可那样的爱,那样的恨却无人知晓。
原来,我是多么愚昧……
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无法撼动管理员的阿达希尔惨然一笑,几个呼吸间,他通常温和的表情逐渐回到了脸上,就仿佛刚刚失态的人不是他。
“是的,遵命。”
阿达希尔擅长掩盖自己的情绪,除了在管理员面前。但漫长的生命还是给了他优势,失败了便重新开始,失误了就找到弥补的措施,就连那脸上的情绪也是少了补,多了减。
真是心狠啊,管理员,你对待那些人并不是这样的,对吧。
回忆起,与你一同穿越竹林的时候,你同那位监督说着俏皮话,抑制器下也掩藏不了你欢愉的情绪。
阿达希尔的沉默没有影响你,你望着突然出现在纯白门上的小字,陷入了沉思。
「不因对方落泪就出不去」
字面意思吗?又或者是陷阱?
你考虑着后续的应对措施,为了尽快离开,适当的合作是有益的,那么态度上不能太强硬。
“让王独自冲锋陷阵可不是侍从该有的行为,没担心,管理员,这里不会有渣滓打扰您的决断。”
阿达希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稳定平和,不带一丝的犹豫。
你叹口气。
侧身对阿达希尔说:“你建议我揍你一拳吗?”
“公报私仇?”阿达希尔面色如常,嘴角含笑。
“因你落泪我暂时还做不到,想来只是泪水和因果关系的话,因疼痛而落下的眼泪也符合命题。”你环着手,看着阿达希尔继续说:“别在意,记得咬紧牙关,等会儿你也要给我一拳,怎么样打人痛但不至于受伤严重你应该做得到吧。”
阿达希尔面上的笑容一僵。
你觉察到他身后的尾巴甩了甩。
“您可真是难为人。”
你挑眉说道:“我也不想受些意外的伤。”
阿达希尔轻叹,他轻轻握住你的肩膀,一手抚上你的脸颊。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抑制器被他取下,在你的视线中,他深邃的蓝灰色眼睛中蕴含的情绪仿若流沙,凝固却又松散。
佩丽卡的眼睛是透亮的蓝色,像天空,望向你时总是让你很轻松。
但阿达希尔的眼睛如果会说话,那言语必然是沉重的。
阿达希尔靠近了你,薄唇凑近你的眼睛。
“呼——”
一丝风吹向你的眼睛,轻柔无比。
虹膜干燥会自动分泌润滑剂,也就是眼泪。
你微眯起眼,将那一滴泪迅速挤出,微凉的液体坠在睫毛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管理员。”
阿达希尔蹭去你眼睑上的泪珠。
“是个好办法,阿达希尔先生。”你坦率地夸奖似乎并没有让阿达希尔开心。
“不直接喊我的名字吗?如果是您的话,称呼我‘阿达’也可以。”
“这是得寸进尺,我还没有相信你,阿达希尔先生。”
阿达希尔竖起手指,提议道:“不如折中,您继续叫我阿达希尔,不仅仅是在生气的时候。”
你瞥了他一眼,点头。
“那么,名字的事情暂且不提,阿达希尔先生,现在该你了。”
你伸出手,即将触碰到阿达希尔脸颊时,被他避开。
“……”
“你要是介意我触碰你,那我还是打你一拳吧。”
你挑眉,拿起阿达希尔手上的抑制器面具戴了回去。
“不,我只是觉得让您这么称心如意有些不爽,我可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阿达希尔笑着说。
“我们利益一致,我占了什么好处?”你望向阿达希尔,思索着这个距离出拳能不能命中。
“您合该属于我们,但您的脚步已然远离,如今你我如同困兽,离开此地,您的方向不变,可我却又一次要眼睁睁看着您离开。这难道是公平的吗?”
阿达希尔说着,重新握住了你的肩膀,力道很轻。
“管理员,您究竟回应过多少人的呼唤,答应了多少人的祈求?可您为什么不愿意听一听我的愿望。”
阿达希尔吻了你,没有一点预兆。
薄唇微凉,浓烈的情绪从那双眼睛中迸发而出,稍显粗暴地撬开你的齿关,柔软的舌搅动着口腔,空气被急速消耗,你撑在他的胸口,后脑勺被压着不能低头。
一滴泪落在了你的脸上。
温热的触感,让你从惊讶中回神。
僭越!
你的内心一丝怒意,陌生似乎不是你自己的情绪几乎冲翻理智。
你咬破了阿达希尔的唇,铁锈味弥漫在口腔。
轻微的吃痛声后,你看准时机挥拳,尽管被挡下,但你夺回了呼吸的自由。
呼,呼。
你擦去嘴角带血的唾津。
阿达希尔垂着眼,那滴泪半垂不垂着落在他的睫毛上。
刚刚是他的眼泪落在了你的脸上。
你不自觉伸手触碰脸颊,只有一丝泪痕的湿润感告诉你它的存在。
“你为什么生气,阿达希尔。”你望向眼前沉默的人。
咔嗒
一声脆响,大门打开。
门外是漆黑一片。
“我以为该生气的人是您。”阿达希尔触碰嘴唇的伤口,新鲜的血残留在指尖。
“因为你一开始就在欺骗我,还是别的?说实话,阿达希尔,我不在乎。要说唯一的疑惑——”
你是因什么而落泪。
是愤怒还是喜悦,又或者憎恨?
你向着门口走去,尽管视觉里眼前如同虚空,但你知道只需要跨越此,便能回到塔卫二。
“算了,无所谓。再会了,阿达希尔,希望下次我们不会是敌人。”
你挥挥手,毫不犹豫地迈进虚空。
自然你没有听到阿达希尔的回复。
纯白的空间,又只剩下阿达希尔。
他为什么生气呢?望着指尖的血渍,阿达希尔抬手,在白墙上写下一个词。
「傲慢」
阿达希尔如是说:您还是同从前那样——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