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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你老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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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寒风料峭。
本该缩在学校休息室昏昏欲睡的你此刻正顶着呼啸冷风,努力控制自己的鼻涕不让它流出。
你的那张冻的没有知觉的脸上困的五官乱飞,你搓了把脸,一个僵硬的表情就此定格塑封。
这样的现状,还要从前天你一时手快,抡拳打晕了与你擦肩而过的炸弹犯说起。
如今,你顶着凛凛寒风,手持锦旗,正在为了那称丰厚的见义勇为奖金而接受电视台的采访。眼底是熬了三个大夜才能长出来的黑眼圈。
你犯困的时候,思考能力堪比一个成年的玉米,一根腐烂的香蕉,一扇惊恐的铁门,一把沉默的鼠标。以至于记者将问题问了三遍,你的处理器才终于将它接收并处理。
记者也说得口干舌燥了:“请问当时您是如何智斗歹徒——”
你礼貌又不过脑子地开口:“把他扇飞就可以了。”
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啊。”
记者也:“………啊。”
你们面面相觑。
那几个随你一起来的,站在你身后,因为你抡飞炸弹犯而间接性获救的拆弹警I察们正因为你不过脑子的回答而努力憋笑呢!里面最夸张的要属一位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是黑警的卷毛。
他先是肩膀震动,再然后狠狠拍打身边朋友的后背,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浑身颤抖。
记者放下话筒,表情是当代打工人想要怒骂乙方的绝望。
他回头问摄影师:“哪一段能播出去啊?”
摄影师翻看录像。
由于困得失智,加上已经冻成了傻逼。你回答的所有问题全都驴唇不对马嘴。
记者问,您吃了吗?
你说,意大利面拌二十四号混凝土。
于是摄影师遗憾地摇摇头,告诉记者一个残酷的事实:“哪一段都播不出去。”
记者看起来要哭了。
你难得觉得有点抱歉,毕竟都是打工人,你真的没有想要为难对方的意思。但你实在太困,太冷了。你急得像期末考没复习,在考场上干坐到最后一秒的大学生——哪怕现在你真的很想好好接受采访,但你的脑子空空如也。
一旁的警I察听到了你崩溃的喃喃自语。
“真的很抱歉,但我很可能…,”你捂住脸,好冰,“我很可能突然患上了童年痴呆症……”
他——他们,一直关注着你的警察们,再也忍不住了。
那个卷毛——你其实知道他叫松田阵平,由最开始笑得发抖,改为了现在的捧腹大笑。
你吸了吸鼻涕,扭头看他,面无表情。
松田警官一边笑,一边推了推和他并排站着,充当他人肉支架的紫眼睛警官——哦,这位是萩原研二,是你机缘巧合救下的拆弹警I察之一。
他一看就是那种社交达人定位,交谈间三言两语安抚好了摇摇欲坠的电视台记者,又给快冻毙在寒冬天的你披了件外套——哎,他人可真好啊。
“喂。”松田阵平提醒,“那是我的外套。”
你当然看到萩原警官把松田警官的外套扒拉下来了,但此刻你是不可能还给他的。
萩原研二笑眯眯道:“哎——但这孩子看起来很冷的样子,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外套,拜托了嘛,小阵平。”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倒没说不行:“你自己怎么不给。”
萩原研二耸耸肩:“我当然也是可以的,只要你能替——”
他看向你。
你适时说出自己的名字:“望月泉。”
萩原研二接上:“替小泉去接受采访并全程微笑的话,那我们当然可以互调。”
果然松田阵平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不要。”他踢了萩原研二一脚:“你赶紧去。”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微微仰头,安静地听着他们聊天。直到二人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萩原研二先开口了,他的声音真是让人如沫春风:
“前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那个炸弹犯没有被你抓住,我们小队全员可就全军覆没了啊。”
他掏出警I察常用的便签本,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
“我是萩原研二。”他笑着说:“这位是松田阵平——如果可以的话能邀请你吃顿饭吗?作为单独的感谢。”
你眨眨眼。
你的脑中响起一道你万分熟悉的声音——你自己的声音。
[做得好!泉。]他说,[剧情点被改写成功了,计划是可行的。]
现实之中,你当然接受了这份带着谢意的善良。
“我想吃拉面。”你不客气道:“探店的工作就交给萩原警官了。”
萩原研二:“好——没问题哦!”
而在更深层,也就是——你的大脑中。
[应该的。]你一心二意地回复:[有钱拿呢!]
。
故事进行到这里,或许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对。
没错,没错。早在萩原研二还没有进行自我介绍,早在你们还没有见过面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他和松田阵平的存在。这可不是因为你是传说中的跟踪狂或者什么预言家,而是你作为一个穿越者本应享受到的穿.越.福.利。
哦?有些观众看起来仍然很疑惑。
那让我们说的再明白一点吧!
[你]知道[你]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本正在连载的侦探漫画,[你]知道[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是这部漫画中的角色,[你]还知道[你]自己——望月泉,一位平平无奇的穿越者,不曾在漫画中被提到的路人甲。
这个身份能帮你做的事可多着呢。
但知道这些的人只有[你]而已。
。
谜语人离开米花町!!!
有人在你脑子里扔了颗臭鸡蛋。
共感的臭味瞬间席卷你的鼻腔,你差点吐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你大喊大叫,[我重新解释,这样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你的脑子安静下来。
好吧,好吧,你站在寒风中深深叹了口气,让我们从头说起。
在自己内心的小片场里,你举起拍戏用的场记板。
注意注意!你抬高声音:
[三、二、一——action!]
。
。
。
你是一名生活在东京,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路人。
然而,在普通的一天,普通的你获得了可以将信件寄向未来的时光机。
……这听起来可真是不够普通的。
你心里吐槽自己,但在现实,你仍严肃着脸,将这台从天而降,砸了你脑袋一个大包,但好在没有要了你小命的时光机高高举起。
它很迷你,小小一个。你就像狮子王举起他的好大儿那样,用它遮住对你这个柔弱宅男来说有些晃眼的阳光。
你的行为很诡异,路人纷纷避让,他们大概是觉得你刚才被高空坠物砸傻了。这也导致你的周围空无一人,形成了一个以你为圆心的中空地带。
不过举起手机拍照的人倒是不少,哈哈。
你不管这些,旁人诡异的视线与你何干?你仍然观察着这台机器——时光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你能如此确信这就是一台时光机呢?
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自它砸中你的那一刻,一串说明书般的介绍便自动涌进你的脑海。完全是霸王做派,高维生物入侵!
想到这里,你在心里大叫:等等!你这家伙是不是侵犯了我的大脑隐私权?!
时光机适时闪烁了一下,差点没把你的眼晃瞎!你硬生生从那道诡异的光里看到了嘲讽,如果将这台机器拟人,你敢打包票它此刻一定是在冷笑。
你自动翻译,感觉它像是在说:
哕哕,你的大脑毫无价值。
……你真的怒了!!!
然而这扭曲的表情使得你更像个神经病,路人这下连拍照都不拍了,只想离你远点儿,倒是方便了你站在人行道上进行一个川剧变脸的大动作。
你开始思考。
虽然很诡异,虽然你想不通它为什么会像QB选择魔法少女一样选中了你,但这冰冷的机身,好像你家用了十年的吐司机,让你这个东京普通市民倍感亲切。
一些不可控的危机与可能性从你光滑Q弹无褶皱的大脑滑过,并不带一丝阻力的从你身体的孔洞中掉出来,那种畅快的感觉,真是让你心旷神怡。
你的思考就这样结束了。
你下了决定,尽管,尽管这台时光机看起来很废柴(机身愤怒地闪烁着),它的空隙处只容得下一封信的大小。但这毕竟是天降奇缘啊!
试问谁小时候没做过自己就是被选中的主角这种美梦呢?你喜滋滋地把它抱在怀里,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做了一个可能会让未来的自己头大,但绝对不枉此生的决定:你准备带它回家。
你的住址米花町如今平静又安宁,你想不到有什么意外能够改变这份祥和,哪怕是一台时光机——它长的跟个吐司机似的,它能做什么?
大概是入侵了你的大脑的缘故,虽然这台时光机嘴很硬(如果它真的有嘴巴的话),但它似乎真的可以窥探到你的想法,好在刚才你说的都是些骂它的话,没让它捞着什么好东西。
但这样导致了时光机现在像个接触不良但马力十足的灯泡一样闪烁着——哦,天神在上啊,它看起来已经气疯了。
你不得不来去商店买下一个手提袋然后把它塞进去。拉上拉链,将包包斜挎在肩上,一切准备就绪。
你胜利了,你笑出一口大白牙,神清气爽地朝家的方向迈步,心里赞叹:
啊,普通路人普通生活中的普通一天,就从捡到一台普通的时光机开始吧!
你对此充满期待!
至于那个在包里,气到把自己闪成LED灯光秀的时光机,作为砸伤你的罪魁祸首…你用鼻子喷气,畅快地想——随便它!
。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话不要说的太满。
你将时光机背回家后它仍在闪烁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能让它这样不停地发出诡异的光。
你沉默,你拉开背包拉链,你合上背包拉链。你离开客厅,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掏出新鲜蔬菜和已经分好的牛肉。
手起刀落,牛肉成丝。你的心也在烹饪中慢慢平静。
既然那台时光机还有小脾气,你决心做个冷暴力的主人。晚饭被你做的色香味俱全,营养均衡又不失味道,你拿起筷子——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你睡觉的时间。
窗帘将屋外仅存的一点星光遮得密不透风,你躺在床上,闭着眼。尽力不去看背包拉链缝隙溢出的小小闪光。
一秒,两秒,三秒。
你从床上坐了起来,很显然你失败了。
其实这不怪你,主要是由于你和那台时光机的脑联动——你暂时决定这么叫,这个联动不仅能让它没有阻力地把说明书塞进你的大脑,反之,你似乎也能感受到它的情绪。
……这玩意儿很可能是[活的],听起来更恐怖了。但你,一个普通人,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呢?
你只是觉得这台长得像面包机似的小东西,它的情绪已经从刚开始的愤怒,转变为受不了冷暴力的委屈了。或许那闪烁的光芒是它想要表达哭泣的样子,但是你们语言不通,这话语就变成了你听不懂但能感受到的低落呜咽。
你一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此情此景,你挠挠头叹了口气,把时光机从背包里掏了出来,轻轻放在书桌上。
“真哭啦?”你问。
话音落地,你发现自己一开口就会很欠揍,但这真是你能想到最温柔的表达了:
“别哭了,给自己哭生锈了怎么办?我也不会修。”你叹了口气,“嗯…这次是我不对,不该这么无视你,算上你嘲笑我没有的大脑没有褶皱,以及砸了我一个大包这两件事,用它们抵消掉我对你的冷暴力,怎么样?”
两件事抵一件事,这买卖肯定划算。
时光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机身不再散发光污染。它安静地,安静地思考着。
时间久到你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忽然,房间响起“叮”的一声——就连这个声音听起来也像面包机。
你抬起头,黑暗的环境中,时光机的机身中心亮起一个绿色的按钮。看上去是那么的安全,温和,你心里自动把它转化为一个大大的对勾,觉得自己明白这台小东西的意思了。
“我们和好了?”你问。
滴!时光机欢快地回答了你。
你惊奇发现,哄一台时光机,和哄一个小朋友也没什么两样。想到这里,你伸手摸摸它光滑的机身,虽然并不毛绒绒,但手感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