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她的理由》好运硬来

2、第二章 交锋

　　许昭今天来这里，主要也是为了还书，上次她借了本普希金诗集看完了。

　　这本书比砖头厚，没砖头硬，偏偏在最上面一层，许昭接了图书馆老师的垫脚凳，吭哧吭哧塞了回去。

　　下一秒，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这年头还有人看普希金呢？”这人说话的尾调往下降，有点东北口音，不算浓，但这些足以让这句话贱得要命。

　　许昭心想，谁啊？谁啊？这不挑衅吗？

　　浔着声音看下去，她看到了一只……

　　毛栗子。

　　是的，她从上往下看，那人的寸头可不就像个毛栗子嘛。

　　那男孩斜斜的靠在最里面的书架上，手上托了一本同样厚重的书，单边嘴笑出了个单边括号，神气得很，许昭认识他，昨天刚见过，记得他叫——韩骁。

　　面对美男子，许昭向来是有耐心的，但她今天还要备课，没心思和他调情，有些没好气的说道：“那你又看了些什么好书？就让你在图书馆和女生搭话？”

　　韩骁听了她说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他说：“学术间的交流嘛。”

　　这种轻佻的男生许昭见多了。

　　她长得好看，长头发黑得发青，有时候化些淡妆，有时候太忙，就干脆素颜，她不胖不瘦，体重将将好一百，肉肉很懂事，只长在该长的位置，身高中等，现在正是春天，有时候她穿条花裙子在海棠树下穿过，像只快乐的蝴蝶。

　　在学校里总有不知死活的搭讪之徒，但她压根不稀罕，也没打算和某个同学在这里谈一场校园恋爱。

　　韩骁这种男孩子她见多了，她白了一眼，抬起脚就想下来，垫脚凳下的木质楼梯年头太久，刚才爬上来的时候就听它发出“吱吱”的牙酸声，下一秒，许昭一脚踩空，整个垫脚凳比苏联解体的还痛快！

　　“救……”

　　“小心！”

　　韩骁的声音没有他跑得快，但不管是光速度快些，还是声速度快些，都没有许昭摔得快。

　　韩骁伸出双手要接住她的动作还尴尬地停留着，许昭却已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了。

　　晕倒之前，许昭看见身边站了好多人，她嘟囔了一句：“是太奶吗？”就昏了过去。

　　昏过去以后，许昭想了很多。

　　她觉得这个世界恐怕真的有点玄学。

　　她想可能也赖自己，看什么不好，非得看普希金，他一个诗人不好好写诗，非得跟人决斗，最后死了，自己还爬上爬下的看他的诗，这能不倒霉吗？如果看的是辛弃疾就好了，他的诗集在第二层，随手就塞回去了。

　　还有那个男生，叫韩骁那个，他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话？如果自己没迟疑直接下来，不至于摔成这样吧？

　　迷迷糊糊的，许昭又听见韩骁在说话，他的声音没有了在图书馆时的轻佻，反而有些沉重。

　　“会有后遗症吗？”

　　谁有后遗症？不会是自己吧？

　　别啊！虽然自己如今落魄了，但当网课老师也不少赚，大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思绪万千中，许昭蓦地睁开了双眼。

　　“醒了！”

　　下一秒，医生左手捏许昭左脚脚掌，右手托住许昭脚跟，双手一较力——

　　“咔吧！”

　　“啊！！！”

　　许昭痛得差点叫出腹肌，直接坐了起来，她咬着牙哼哼了老半天，医生拍拍她的小腿，轻松道：“你们大学生真脆皮，摔了一跤居然能脚骨错位……”

　　韩骁在一旁看得呲牙咧嘴，许昭狠狠剜了他一眼，她还记得呢，要不是这个人和她说话让她分心，她也不至于这么惨。

　　韩骁也知道自己遭人恨了，拿出笔在病例单上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递给她：“我一会还有课呢，你拿着这个，后续的治疗费住院费我给你出。”

　　说完人就走了。

　　这点小毛病哪用得着住院？治疗费就十块钱，还是大夫的手工钱。

　　离开前，许昭看了一眼韩骁留给她的小纸条，上面是他的名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认真得像个小学生，下面是他的电话号、□□号、微信号。

　　许昭嗤笑一声，把纸条窝成团，丢进校医院门口的垃圾箱里，她才不想加他好友呢。

　　管他帅成什么样，她可不稀罕。

　　对，许昭不稀罕。

　　她有喜欢的人。

　　虽然大学至今为止已经两年了，她一直是个疲于奔命的状态，但她也有喜欢的人。

　　每次去明德楼上课时，许昭会刻意从西侧门走，绕个远路，那里有优秀校友的照片和介绍，她一路数过去，在最新的一张照片，与他不期而遇。

　　顾清松。

　　下面的简介许昭能背下来。

　　大提琴专业优秀毕业生，被国外最有名的艺术院校录取硕博连读，曾在金色大厅演出多次，是个极有天赋的音乐家。

　　照片上的他面孔很白，南方人长相，温文尔雅的模样，冲着镜头含蓄的笑。

　　许昭并不是对着他的照片发痴，她是真的认识他。

　　大一刚入学那会，许昭被逐出家门，连床被子都没有，又是申请助学贷款，又是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兼职，整天疲于奔命，她不受父母待见，但好歹也是物质不缺长大的，身娇体贵的哪受得了这些，一个没留神，奶茶就撒在了客人身上。

　　说来也巧，那正是被学校请回来做演讲的顾清松同学。

　　他没怪许昭，也没投诉她，见许昭哭唧唧的模样，还请她喝了一杯奶茶。

　　女孩子最受不了雪中送炭，许昭咬着奶茶吸管，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的倾吐出来，说完后有点后悔：“你肯定觉得我太絮叨，别当真，当个乐子就行。”

　　但顾清松没当乐子，他向许昭笑笑，眉头却拧得像个疙瘩，他说：“人要正视自己的痛苦。”

　　许昭从没有正视过自己的痛苦，她是个内心隐忍的人，也是个能骗自己的人。

　　但顾清松正视了她的痛苦，他说，她不该这样逃课出来兼职，顾此失彼顾小失大，他打了两通电话，便给许昭搞定了个轻松又收入可观的工作。

　　在他朋友的网课机构当外语老师，不需要接触学生，每周去录一节高中英语网课就行，而且这一节课的收入，就够许昭摇半个月奶茶了。

　　那时候的顾清松大学刚毕业，趁着国外过圣诞节的空档回国给同专业的学弟学妹演讲，听说在会上，他面对学生们的提问应对自如，娓娓道来。

　　他还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了许昭。

　　尤其让许昭感动的是，他听自己这个傻丫头嘚嘚了半小时，居然都没有打断或者不耐烦，最后给出意见，还帮她解决了问题。

　　他怎么就不算个完人呢？他表里如一的好。

　　他完全可以演讲后就离开，或者被许昭撒了奶茶后骂她一顿再离开，或者没骂她，只是离开。

　　但他都没有，他是个好人，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值得许昭喜欢的好人。

　　许昭喜欢他，但不忍心打扰他，只是每次有了什么成就，就会趁机给他发个消息。

　　比如自己的学生模拟或者高考获得了高分，或是获得了特殊资助和一等国奖，亦或是自己的论文被国际上有名的杂志取用，并得了笔不菲的稿费之类的。

　　顾清松每次都为她高兴，他会说，昭昭，我就知道你可以。

　　他说，昭昭，我为你高兴。

　　这就够了，许昭觉得这就够了，她不贪心。

　　所以心里有了顾清松，许昭就算再看到什么帅哥，她也没什么心情去肖想，看看就得了，要什么自行车？

　　许昭虽然瘸了，但还是很敬业地坐公交车去机构录网课，因为她本身就是大学生，又要录四级课，主任有些担心，在旁边旁听了十分钟，最后点点头离开了。

　　录完网课，正好遇到老板。

　　这位老板年纪不大，和顾清松年纪差不多，如今二十六七岁，名字叫李轩，他推推眼镜，看着许昭这奇异的走姿，跟上来问道：“许老师这什么造型啊？cos谁呢这是？”

　　许昭被他逗笑了，扶着墙喘气：“我cos铁拐李呢。”

　　李轩也跟着乐：“怎么搞成这样了？”

　　“嗐，我摔的。”

　　“摔成这样？我还以为你让人cei了呢……你一会还得去公交站等车吧？我有个小兄弟在附近玩呢，我让他送你，他也你们学校的，最近你就让他送你，他不送，我收拾他。”

　　许昭挥挥手，看他打电话联系他口中的“小兄弟。”

　　他挂了电话，冲许昭点头：“正好，他到楼下了，红色福特猛禽。”

　　许昭嗯了一声：“谢了老板。”心里却腹诽道，猛禽？美国农场车……

　　进电梯之前，李轩突然追了出来，他按住电梯门，说道：“告诉你个事，我正纠结要不要告诉你呢。”

　　许昭心里一紧。

　　“顾清松快回来了，最晚下个月月末吧。”

　　许昭一下子听不见声音了，写字楼里的办公电梯走走停停，加班下班的人人来人往，许昭眼睛就直愣愣地看着指示灯。

　　顾清松要回来了……

　　走出大门，春五月的夜风一吹，她忽然笑了起来。

　　真好……

　　路边有辆体积不小的红色大挎斗子肌肉车，咔哒咔哒地打双闪，许昭一瘸一拐地过去拉车门，车门打开，是一张野性帅且熟悉的脸。

　　许昭又把车门关上了。

　　她服了。

　　上次她摔成那样，她真的服了，室友鑫鑫告诉她，可能是因为韩骁此男人气太高，他又主动和她说话，搞得天怒人怨，所以她摔成那样。

　　那还只是主动和她说话而已，如果自己坐了他的车回学校，半路不得被撞飞啊？

　　她不坐。

　　她又一瘸一拐一米七一米八地往前走，车却跟了上来。

　　车窗降下来，是韩骁清越中带着低沉的声音：“许昭，你打算走哪去啊？这又打不着车，等你这个速度到了公交站，末班车都没了！”

　　许昭转过头来，面色不善的瞪了他一眼，韩骁也把车子停了下来，长臂一推，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他很是真诚的说：“许昭，上车吧，当我给你赔礼道歉。”

　　他台阶都铺好了，许昭借坡下驴就是了，主要是他说的对，且不说这个速度到公交站，末班车还在不在，就说每走一步，许昭都疼的流汗。

　　这几天她也懂了，《海的女儿》这部文学作品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写实故事，海的女儿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肯定是因为她的脚骨也错位过……

　　许昭上了车，才听见韩骁的下半句话。

　　“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虽然这事也不能赖我。”

　　许昭瞪大了双眼，她看着韩骁那极其优越的侧脸，真想啐上去：“怎么就不赖你了？要不是你在那打岔，我至于没看脚底下吗？要不是你耽误时间，我早就下去了，哪能等到垫脚凳碎了呢？”

　　韩骁呵呵笑了两声，明显是一副不想与许昭争论的模样，他说：“嗯，行，那我给你赔礼道歉。”他的语气太平静，压根就没有愧疚之意。

　　许昭也不想和他多说了，今天坐他的顺风车，就当这事儿到此为止，反正他一个交换生，半年就走，没必要结仇。

　　就这样沉默了半小时，许昭不说话韩骁也不说话，他还委屈呢，一个人在他面前摔了一跤，就成他的锅了，那以后开车上路，五米开外有人摔倒，是不是也算他交通肇事？

　　但他自诩绅士，不可能和女孩子计较。

　　车停在学校门口，许昭道了声谢谢就下车，韩骁也没说话，路灯昏黄，他呆愣了一下，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迟迟没听见关门声，韩骁以为许昭为了报复他，故意没给关车门，他嘟囔了句：“这人素质真够一般的。”随即侧过头去看，却发现，空荡荡的校西南门哪有人的影子？

　　韩骁疑惑地看了老半天，隐隐约约听见细小的声音，却又无法确定声音的来源。

　　他看着学校另一头治安一般的城中村，打了个哆嗦，打开门下车，这下声音清晰了不少。

　　是许昭，她说：“韩骁！你他妈停车停井边上了！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