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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K-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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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触须又痒了。
不是饥饿,不是疼痛——是那种细微得像星尘摩擦的痒,顺着脊壳的裂纹爬上来,最后在第三节软囊里炸开。
我蜷成一团,把头埋进胸口的凹槽,听着远处陨石坑里冰晶融化的滴答声。
这里很冷,冷得连呼吸都会凝成雾,在暗红色的岩壁上结成细小的霜花。
这是我在K-7小行星的第37次冬眠。
我数着时间,用脊壳上新长出的磷斑。
它们像褪色的星图,每一片都记录着一次潮汐的涨落:当恒星的光线斜穿过小行星的环缝时,磷斑会泛起幽蓝的光;当暗面的极寒冻结了所有液态水,它们又会蜷缩成灰白的斑点。
今天,磷斑的颜色正从灰白向淡蓝过渡——意味着下一次冬眠结束的信号,大概还有17天。
我试着动了动前肢。关节处的黏液已经干涸,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这里没有风,但气压只有地球的0.03%,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肺叶。我爬到岩缝边缘,用复眼看向外面。
小行星的天空是墨色的,但不是完全的黑。远处有颗脉冲星在闪烁,像一盏坏了的灯;更近处,环缝里的冰晶反射着星光,把地面割裂成细碎的银斑。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一块黑色的玄武岩上——那是我去年用唾液融化冰层,啃出的一个小坑,现在里面积着半指厚的冰渣。
“还是老样子。”我用触须敲了敲岩壁,发出闷响。这里除了我,没有其他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没有陨石撞击时的震颤——K-7太小了,小到它的引力连尘埃都留不住,所有声音都逃向了宇宙的深渊。
但我不孤单。
我摸了摸胸口的凹槽,那里藏着一颗晶体。
它是我去年在环缝里找到的,半透明的,像凝固的星光。
当时我用前肢敲了敲,它发出清脆的“叮”声,像谁在宇宙里敲响了一面小铃铛。
我把晶体嵌进胸口的凹槽,它就和我的脊壳长在一起了,随着呼吸微微发烫。
“这是你的名字吗?”我对着晶体小声说。
没有回答。
但我知道,它会记住的。
就像我记得,三年前第一次苏醒时,环缝里飘来的那颗流星。
它的尾迹在天空划出一道银线,最后坠落在我的陨石坑里,溅起的冰屑落在我的复眼上,让我看到了第一片“颜色”——不是红或蓝,是那种介于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像宇宙初生时的朦胧。
我突然想起,昨天啃食冰层时,尝到了一丝甜。
可能是冰里混了星际尘埃里的有机分子?或者是……
我摇了摇脑袋,把杂乱的思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的能量储备还剩12%,足够支撑到下一次潮汐涨落。
等磷斑完全变蓝,我就该爬到环缝边缘,用前肢接住那些被恒星加热的水蒸气——它们会凝结成液态水,顺着我的复眼流进喉咙,那是我今年的第一餐。
我转身,用前肢抵住岩壁,开始缓慢地爬行。
脊壳上的磷斑在暗处泛着微光,像一串被遗忘的星子。
K-7的风还是没有来,但我知道,总有一天,它会带着其他生命的声音,穿过环缝,落进我的耳朵。
毕竟,宇宙那么大,总该有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