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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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握着电话斜倚在柜台的一边，等待着电话接通，略有些锋利的眉眼在午后的阳光下，似乎多了一丝温度，沉稳的面容不带任何表情，却吸引路过的人们总是投来打量的目光。
“喂？你是？”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贺青江慢慢直起身子，将另一只手揣进裤兜。
“是我，贺青江。”
电话那头很明显愣了一下，调侃似的轻笑一声。
“不得了，不得了。贺大主任今天怎么有时间给兄弟我打电话？”
“别贫了，我有事找你。”
而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正经了许多，“怎么了，是出啥事了？”
贺青江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怎么想怎么离谱，可又不好讲出口，要是让这狗东西知道自己因为救人被个小姑娘赖上，不得笑他十年。
他清咳一声：“帮我查两个人，一个叫林好音，女。一个叫李章和，男。两人都是京市插队到东省杨市临川县小坪山村的知青。查一下他们的家庭状况和下乡原因。”
“急吗，就这点信息，你让我大海捞针去啊？”
“急，最迟明天早上十点半，我得知道大致情况。”因为十一点他得去医院给林好音办出院。下午还得去钢铁厂革委会澄清事情的真相，再不复工，他妈的高血压真得犯了。
“得嘞，我这就给您办去。”
贺青江一走，只剩下林好音与贺母在病房里大眼瞪小眼。正在林好音想要不要找个话题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时，病房门被敲了两下，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推开门走了进来。
两人看见贺母也在病房里连忙问了声好。
打头的是个五官端正，肤色有些黑的姑娘，梳着两个辫子。林好音想起她是和原身一个宿舍的舍友，姓徐，叫徐秋菊。与原身的关系还不错，林好音刚下乡不久就赶上秋收，徐秋菊教了她很多干农活的技巧。
而另一个个子略矮，留着齐肩短发看着有些面黄肌瘦的女孩。
正是那天将原身骗去河边将她推入水中的知青——赵爱芳。
徐秋菊见林好音一直盯着身后的赵爱芳，便有些奇怪。
“好音？你怎么一直盯着爱芳看啊？”
“我就是看看，有些人的心是不是黑的。”
话音刚落，赵爱芳就扑倒在床前跪下。
贺母与徐秋菊被吓了一大跳。
徐秋菊忙放下手里的包袱去搀她。
“你这是干啥呀，快起来。”
赵爱芳一把甩开徐秋菊的手。
“好音，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在桥上被石头绊倒了。才，，才会不小心把你给推到水里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吧，求你了。”说着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林好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声泪俱下的道歉，原本还有些面无表情的俏脸浮起一丝不咸不淡的笑意，不过说出的话倒是冷冰冰的。
“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另外，我借给你的口粮和钱票该还我了。
谁让你这么不小心把我推进河里。看病住院吃药，还有贺婶儿给我送饭，那样不需要钱呢。
最晚我明天回知青点你拿给我。实在没有，咱们就去找大队长，用你的公分抵。”
赵爱芳愣住了，她家里负担重，已经下乡三四年了，不但要挣自己的口粮，还得时不时接济家里。
找林好音借钱还是因为她家里要钱给她弟弟买工作，催得紧。
老知青她抹不开面子开口，平日里她在其他人面前总说的自己父母是双职工，并不差钱。正好遇到刚下乡的林好音。
她还记得见林好音的第一面。
她穿着簇新的水蓝色的确良衬衣和扎白边的黑色裤子，穿着小皮鞋。个子纤细高挑。在阳光的照映下整个人白的仿佛在发光，弯眉杏眼，水灵灵的好像会说话。
身边放着两个大包袱和一个手提的藤编箱子，一看就知道她家里的光景不会差。
可条件再好，不也还是跟她在一个地方下乡吗，有什么了不起。
就这么相处了半个月，她发现女孩人很好，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
只是对同知青院的知青李章和格外冷淡，甚至面对他的殷勤和示好还流露出些许厌恶。
她凭什么！
她林好音凭什么！
虽然李章和比林好音还来要晚，可看着他手腕上带着的手表就能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即便平时不怎么去上工，村里的领导却从来不敢多说什么。
隔三差五就去县里改善生活，每回从县里回来，势必会带着吃的喝的来找林好音。
听与李章和住在一起的男知青说，李知青下乡就是为了林好音而来的。只等林好音同意后，两人就一起回城。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好命，自己连吃饱饭这么小的事都办不到的时候，林好音却对她渴望却得不到的人和物那么得不屑一顾。
看着手中一封又一封催促的信件，她还是向女孩开了口。
出乎意料的，林好音居然拒绝了她。
然后她撒了谎，说自己父亲病重，等着那五十块钱救命，并承诺等自己年底算了工分后一定还她。
她就知道，林好音刚来知青院，脸皮薄，一定不会拒绝自己。又用这个借口，向她借了粮食和粮票。
可她居然要她写借条，不写就不借。
后面李章和找上门来，告诉她，只要她在村里人都下工的时间，把林好音骗到桥上把她推下水，让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救林好音上来，事成之后，就给她三百块。
她心动了，她用给她还钱的借口，将她骗到河边的桥上，却没等李章和到就提前将林好音推入河中，欣赏了一会林好音在水里挣扎的可怜样子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河边。
本以为，可以悄无声息的解决掉一个大麻烦。可她的命真硬啊，这都没死成。
为什么她没被淹死！
她要是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借钱的事。自己都这么求她了，为什么还要当着徐秋菊与贺婶子的面说她欠钱的事，林好音就是存心给她难堪！
看着面露诧异的徐秋菊和贺婶子，愤恨地瞪了一眼林好音后，来不及擦掉脸上的眼泪就跑出了门。
“那天在河边是她把你推下去的？！”徐秋菊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们宿舍炕小，住了五个人。除了林好音是新来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跟赵爱芳有过小矛盾，但也想不到她敢干出推人落水的事。
这可是杀人！
“我感觉到有人绊了我一下，还把我往河里推。桥上只有我和她，她咬死不是她我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是她故意推下去的。”
“她这人咋这样呢，你又给她借粮食又借钱的。真是好心没好报！”徐秋菊坐在窗边的凳子上，皱着眉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
一旁的贺母给徐秋菊倒了杯水，又给坐在病床上的林好音续了点热水，才提醒道，“林知青，你后面回去了，可要小心她，我看她刚刚的样子，像是把你给恨上了。”
林好音低头应了，李芳自然会有其他人收拾，如果自己真的能和贺青江结婚，李章和是不会放过她的，就算没有结婚，可李章和也不是傻子，自然会找赵爱芳算账，自己就等着看这两个人狗咬狗。
徐秋菊闲聊两句后因为要赶车回村里，便着急忙慌地走了。这时林好音才知道自己是在杨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有些好奇地问，落水那天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据她所知，小坪山村离他们最近的县也得走两个小时，更何况到市里，是大队的牛车吗。
“最开始是坐着牛车到县里的医院，但那的大夫说，你情况太严重了，让往市里走。我家老三去派出所借了辆车，才把你送到这的。
林知青，以后可得离水边远一点，你这回可遭大罪了。当时你脸色发青，把婶子吓坏了，咱东北冬天来得早，那河水多冷啊。出院后，你可得好好补补，咱女人家可容易落下病根。”
看着贺婶认真交代的模样，林好音忍不住红了眼眶，贺母看到后，又是一阵心疼。
没聊两句贺母就拎着饭盒回家了。
早上十点半，贺青江准时守在邮电局的电话机旁边。另一边接了电话后，没有过多寒暄，言简意赅的将两人的大致背景和下乡原因说明了一遍。
贺青江沉思片刻后问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如今的形势，我不便多说什么，但是应该等不了几年。但如今人已经下放了，除了找关系让他们在乡下过的轻松点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不过老李退伍后回了老家，就在他们下放的那地儿，你有事可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行，我知道了，这件事多谢你。”
“咱们之间说什么谢，你这不是损我呢嘛。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我忙了，下次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说罢便利落的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贺青江走出邮电局大门。
不一会就到了医院门口，他个子高腿长，三步并两步没一会就到了病房门口。
推开门进去，见林好音已经收拾好东西等他了。贺青江看了看，只有一个包袱，已经装好放在床尾了。
看到他进来，林好音赶忙站起身来将包袱拎在手里。
“你吃饭了吗？一会办完手续，我请你吃饭吧！贺婶在吗？我请你俩一起吃。”
贺青江有些瞠目结舌，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结婚是要申请的！”
林好音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哦，我，，我知道啊，我是说出院手续。”
贺青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看能不能给自己扇清醒。
林好音说完，感觉贺青江的眉眼似乎又低沉了几分。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贺青江拿过她手里的包袱出了门，不过脚步却慢了下来，不似来的时候那般快速了。
林好音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也不说话，一前一后走到医院缴费处。
“病人叫什么，那个病房的？”
“林好音，住院楼二层209。”
护士速度很快，马上就递了个条子出来。
“一共十六块八毛五分钱，预缴了三十，退你十三块一毛五。数一下，离柜概不负责。”
贺青江拿过钱，大致看了一眼后就塞进上衣内口袋里。
林好音在一边暗暗记着花费的钱数。
东北的秋天温度低的可怕，天阴沉沉的还刮着风。林好音两辈子也没去过东北。徐秋菊虽然给她带了外套，但也抵不过这刺骨的冷空气。一出医院门，林好音就被冻的有些颤抖。
贺青江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林好音，怕她跟丢。一转头，就看到林好音像个小鹌鹑似的冷的直哆嗦。
林好音见贺青江停下脚步，便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又想起病房里的乌龙，又补充了一句。
“我请你和婶儿吃饭吧。这几天花了多少钱？我后面还给你，这几天真是麻烦你和婶子了。”
贺青江看着林好音本来有些苍白的小脸上被风吹的泛起了红晕，还哑着嗓子一直问他。
都这样了，还想着请他和他妈吃饭呢。
望着她亮亮的眼睛，贺青江妥协了。
他两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林好音。
“穿着吧，别刚出院又进去了。我妈炖了鸡，让我带你过去。”
看林好音还愣着，只好放下手里的包袱，帮她披上外套。
“你穿吧，天太冷了，你会冻感冒的。”
“你别墨迹了，我就不会冻感冒了。”
“好吧。”林好音接受他的好意，把身上的衣服裹紧，看了眼走在前面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