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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周家主楼在朦胧的天光里,依旧保持着夜晚的沉寂,只有庭院里自动喷灌系统启动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被周子辰以“少爷要准备重要约会,需要绝对安静”为由,昨晚早早被打发去副楼或放假离开主楼的佣人们,在天亮后,陆陆续续回到了主楼,开始新一天的洒扫准备。

      负责三楼清洁的,是三位在周家工作了有些年头的中年Beta女佣。她们像往常一样,端着清洁用具,轻声交谈着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踏着铺着厚实地毯的旋转楼梯,一级一级向上。三楼很安静,静得有些异样。走廊尽头,那扇属于未来“少夫人”、昨晚被暴力踹开过、后来又似乎被勉强合拢的白色雕花双开门,此刻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

      年长些的领班王妈心里打了个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少爷昨晚特意交代不准任何人上三楼打扰,可今早管家吩咐收拾房间时,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定了定神,示意另外两人放轻动作,自己先上前,小心翼翼地拧动了门把手。

      门没锁,应手而开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浓郁、且带着某种铁锈般甜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怪异气味,还有着残余的已经变质腻人花香和Alpha信息素,猛地从门缝里涌出,扑面而来!那气味如此浓烈,如此……不对劲,让王妈瞬间僵在原地,脸色刷地白了。

      “王、王妈?”身后两个年轻些的佣人见她不动,小声唤道,也闻到了那股气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王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不祥预感,用力推开了门。

      清晨惨淡的天光,透过没有拉严的厚重窗帘缝隙,吝啬地投入这间奢华却死寂的卧室。光线不足以照亮每个角落,却足以让踏入房间的三人,看清中央那张圆形床上,那副令人魂飞魄散的景象——

      两具赤裸肤色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青白色的躯体,正以极其诡异亲密的姿态,面对面紧紧相拥着。他们的手臂缠绕着彼此的腰背,双腿交叠,头颅挨得极近,仿佛沉浸在最深沉的睡梦中。深红色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暗褐色的污迹,在他们身下、在凌乱的丝绸床单上,晕染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不规则图案。

      “啊!!!!”

      短促到极致的死寂后,是几乎能刺破耳膜、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猛地从王妈和另外两名佣人口中同时迸发!其中一名年轻女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那张床,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破碎的抽气声。另一人也紧跟着软倒,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濒临崩溃的呜咽。

      王妈年纪大些,勉强撑着门框,没有立刻倒下,但脸色已然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双因长期劳作而粗糙的手,死死抠着门框,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的目光同样无法从那两具紧紧相拥的躯体上移开,尤其是他们胸口那无法理解、超越所有认知极限的恐怖景象——

      两人的胸膛,都被以一种极其充满亵渎意味的方式,纵向剖开了。切口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腹部上方,边缘整齐,皮肤和肌肉组织被向两侧翻开、固定,露出了里面空洞洞被彻底掏空的胸腔。里面本该有的内脏——肺叶、肝脏、胃囊、肠子……统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断裂的血管和组织的残端,同样呈现出干涸的暗红色。

      而那些失踪的内脏,被随意地丢弃在床下昂贵的长毛地毯上,浸泡在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泊里。

      然而,最令人头皮发麻、脊椎发凉的是,在那两具被掏空的胸腔里,并非空无一物。

      各自胸口的位置上,被塞入、并似乎被某种极细的线,缝合固定着一颗——心脏。

      林彦那被掏空的胸腔里,缝合固定着的,是周子辰那颗已经停止跳动、颜色暗沉的心脏。

      而周子辰空洞的胸腔里,以同样的方式安置着的,是林彦的心脏。

      两颗心,交换了位置,塞进了这对奸夫淫夫的胸膛里。以一种极端扭曲、恐怖、又充满仪式感的方式,完成了某种“心心相印”的嘲弄。

      尖叫声引来了其他楼层的佣人和闻讯赶来的管家。惊恐如同瘟疫般在主楼蔓延,更多的惊叫、哭喊、混乱的奔跑声响起。有人颤抖着报了警。

      直到刺耳的警笛声撕裂山间的宁静,全副武装的警官和法医带着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踏入这间已经沦为恐怖展厅的“新房”时,现场的惨状和那极端诡异的“内脏互换”仪式,依旧让见多识广的执法者们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和发自心底的寒意。

      初步勘查迅速展开。门窗完好,没有暴力闯入痕迹,除了那扇被踹坏又被草草掩上的主卧门,但脚印等信息早已被破坏。房间内除了那对死者,没有第三人的明显生物痕迹——没有陌生的指纹、毛发、皮屑,连地毯上除了两名死者和最早进入的三名佣人,以及后来慌乱中进入的其他周家人的脚印外,找不到任何属于外来者的鞋印。

      周子辰昨晚带着林彦回来,特意遣散了主楼所有佣人,并亲自要求关闭了主楼及庭院大部分监控,理由是“需要绝对私密空间”。这一点,多名佣人和管家可以证实。这也意味着,从昨晚他们进入主楼,到今早惨案被发现,这栋奢华的别墅,在监控层面,成了一片盲区。

      而凶手,显然极其专业。现场的手术虽然带着一种刻意展示仪式性的残忍,但下刀精准,避开主要动脉以减少喷溅,大量出血发生在胸腔被打开后,剥离内脏手法熟练,甚至那缝合线条,也显示出对方对人体结构并非一无所知。最重要的是,现场处理得异常“干净”,除了那刻意展示的恐怖核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指向性的物证或痕迹。没有挣扎打斗的迹象,两名死者似乎是在毫无防备或无法反抗的状态下被控制的,没有多余的指纹,连空气中,除了浓烈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也闻不到任何陌生强烈的信息素残留。

      一切都指向一个冷静、残忍、极具执行力,且对反侦察极为熟悉的凶手。

      负责此案的警官面色铁青,一边指挥取证,一边低声对旁边的同僚说:“这手法……不像一般的仇杀或情杀。太……有展示性了。像某种……仪式。”

      同僚看着床上那两具以诡异姿态拥抱、胸腔内装着彼此心脏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压低声音:“心脏互换……这是在表达什么?你的心在我这,我的心在你那?可这……也太变态了。周家……和那个林家小子,到底惹了什么样的煞星?”

      警官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那扇被暴力破坏、又被掩上的房门上。

      这扇门,和门内这地狱般的景象,以及昨夜被刻意清空的主楼、关闭的监控……一切,都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味道。

      窗外,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些。山雨欲来,而周家这栋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半山别墅,此刻已被死亡阴影和极致的恐怖彻底笼罩。

      城市顶层的私人空中庭院,悬浮在喧嚣之上。脚下是流光溢彩、永不停歇的都市动脉,车灯汇成金色的河流,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如梦似幻蓝色的天空。

      百里海棠斜倚在一张线条极简的白色躺椅中。

      昨晚周子辰那些漏洞百出、急于推卸责任的拙劣言辞,此刻不知为何,又在他脑海中清晰回放。那些关于“Omega易感期”、“Alpha本能难控”、“迫不得已”的苍白辩解,像一群恼人的飞蝇,盘旋不去。然而,更清晰地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在老城区破旧诊所里,眼神清澈冷冽如冬日山泉的少年,问出的那句话:

      “如果那天去的不是我,是任何一个其他能控制住自己、又乐于助人的Alpha,你是不是也会……接受他的临时标记?”

      是啊。

      Omega天生就需要被安抚,被标记。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程序,是社会默许的规则,是无数AO关系中被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带有某种浪漫色彩的环节。可这其中,有多少是心甘情愿的水到渠成,又有多少,是在极致生理需求的痛苦碾压下,被迫的、无奈的、甚至充满恐惧的屈服?在信息素狂潮席卷理智的悬崖边缘,在腺体灼痛、身体空虚到仿佛要撕裂的极致折磨下,有多少Omega,是真的愿意,还是根本无能为力去反抗那对标记的渴求,以及某些Alpha趁机施加上披着帮助外衣的掠夺?

      大多数Alpha,包括他那位刚刚变成冰冷尸体的前未婚夫,恐怕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们习惯了将Omega的易感期视为麻烦,或是……机会。习惯了用“本能”作为一切越界行为的遮羞布。

      可秦归没有。

      他没有在那种情况下,趁机释放哪怕一丝带有安抚意味的Alpha信息素——即使那或许能更快地缓解他的痛苦。他没有利用对方意识模糊、全无防备的状态,完成任何形式的标记,哪怕是临时性的。他甚至……厌恶那种被本能驱动、用标记来解决问题的方式,将其斥为“野兽的行径”。

      那个少年,用他近乎偏执的清醒和冷酷的原则,在那个混乱的夜晚,为他保留了一份奇怪却无比珍贵的“选择权”——哪怕是注射抑制剂这种冰冷的选择。那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将彼此都视为平等、独立个体的尊重。

      秦归啊……百里海棠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眸深处一片柔和。真是个……固执又矛盾的小家伙。明明自己也是Alpha,明明也受着困扰,却偏偏要把自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宁可折断,也不肯顺应那套被视为自然的规则。连一点点安抚性质的信息素都不肯施与,真是小气鬼。

      一想到这,他的心啊就有一种更微妙……空落,以及被那样独特的原则和坚持所吸引的心动。

      “那个……海棠。”

      一个低沉浑厚、却带着明显局促和迟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百里海棠没有回头,只是偏了偏头,表示自己在听。是魏川。他能听出对方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他躺椅侧后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就停了下来,不再靠近。他甚至能想象出魏川此刻那副高大身躯微微前倾、双手有些无处安放、硬朗的脸上写满纠结的模样。

      “怎么了?”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魏川又往前蹭了小半步。

      “你……你那个未婚夫的事儿……就是昨天晚上……我……我可以跟我老婆说吗?”

      百里海棠终于微微侧过身,抬起眼,看向魏川。他此刻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此刻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眼神躲闪,竟透出几分……类似于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又答不上来的小学生般的忐忑和委屈。

      “……”百里海棠一时语塞,眼眸里闪过愕然。他看着魏川那副“不说出来我就要憋死了”的难受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温暖。

      “说吧,说吧。”百里海棠转回头,摆了摆手,“憋坏了我们白塔的王牌,我可赔不起。”

      得到许可的魏川,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点局促不安立刻消散无踪。他甚至没等百里海棠话音完全落下,就迫不及待地从背后拿出一个造型特殊、带有加密标识的微型通讯器——显然一直处于某种连通状态。

      魏川将通讯器凑到耳边,语速飞快地说道:

      “喂?老婆!那个,海棠他同意我跟你说了!就是昨晚,他那个狗屁未婚夫,周子辰,你知道吗?他竟然!带着那个叫什么林彦的小妖精,在他们那间准备结婚的新房里,光着屁股,颠鸾倒凤,被我和海棠抓了个正着!那场面,啧啧,简直没眼看!那周子辰还满嘴喷粪,说什么Omega易感期,他控制不住,还反过来怪海棠平时不让他碰,不像个Omega!我当时肺都快气炸了!老婆你说过的,真男人就该忠诚!保护朋友!我听着就来气!”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个怒气勃发的时刻。

      “然后!然后海棠就让我处理了。老婆你放心,我处理得很干净,非常专业,一点痕迹都没留。按照标准流程,给了他们一个……嗯,深刻的教训。绝对符合真男人就该忠诚这条最高准则!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嗯,对,都处理好了。海棠现在没事,在阳台吹风呢……”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一眼躺椅上的百里海棠,那副小心翼翼又急于表功的模样,配上他彪悍至极的外形,形成了一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巨大反差。

      百里海棠背对着他,他闭上眼,嘴角却无法控制地扬起。魏川那压低带着憨厚忠诚的絮叨声,还有通讯器那头隐约传来的、一个温柔带笑的女声的模糊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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