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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沈眠点了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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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眠点了点头。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变来变去,从新闻到综艺到电影。
季淮舟一个台一个台地切,像是在找一个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声音。切到某个财经频道的时候季淮舟停住了,屏幕上穿着正装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起并购案。
沈眠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季淮舟的侧脸。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季淮舟的肩头,把他半张脸照得有些发亮。
他穿着深灰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发蜡,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还在大学里看书的学生。
沈眠忽然想起他们刚搬进这套房子的第一天。那天季淮舟拿到了律所的正式offer,他兴奋得不行,非要出去吃火锅庆祝。
吃完回来,两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着,地上还堆着几个没拆的纸箱。季淮舟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沈眠当时差点哭出来。
“淮舟。”
“嗯。”
“你还记得我们刚搬来的那天吗?”
季淮舟看了他一眼。“记得。”
“你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季淮舟顿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了,落在沈眠脸上。“怎么忽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沈眠耸了耸肩,把腿盘起来坐在沙发上,半边身体朝季淮舟的方向偏过去,“那时候地上堆了好多纸箱,连沙发都没装好,我们坐在纸箱上吃西瓜。”
季淮舟没接话,似乎在回忆那个场景是否真的发生过。然后他点了下头,算是确认了。
“西瓜是你买的,”季淮舟说,“买了个生的,一点都不甜。”
沈眠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季淮舟居然记得这个细节。
“对,我第一次买整瓜,不会挑。”他笑出声来,笑声很轻,但发自真心,“你就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难吃。”
“那你后来不是又吃了好多我做的西瓜冰?”
“冰过之后甜一点。”
沈眠看着他,眼睛弯弯的。这是他这一个月来最开心的一刻,因为他和季淮舟在回忆一件和他们有关的事。
这是不是说明季淮舟是在乎自己的,毕竟,如果不在乎又怎么会记得往昔的小事
“你笑什么?”季淮舟皱了皱眉。
“没什么。”沈眠摆摆手,他站起来,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中午给你蒸鱼,昨天在菜谱上看到一种新做法,想试试。”
季淮舟“嗯”了一声,看着他走进厨房。
下午,季淮舟在书房开电话会,沈眠窝在沙发上看书。肚子有点隐隐的疼,他没在意,以为是中午吃多了。
到了傍晚,那股痛感从隐隐变成了钝钝的持续坠痛,从腹部中央辐射到后腰,像有一只手在慢慢拧他的内脏。
他放下书,捂着肚子坐起来,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薄汗。
去药箱里翻止痛药,空的。上个月吃完了没去补。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手扶着沙发靠背,感觉到一阵冷一阵热的恶心。
胃里翻涌,他快步走进卫生间,弓着腰在洗手台前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季淮舟还在书房里,门虚掩着,能隐约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沈眠靠着卫生间的瓷砖墙慢慢蹲下来,后腰抵着冰冷的墙面,闭上眼睛深呼吸。他想等这阵痛过去。应该只是吃坏了东西,一会儿就好。
十五分钟后,疼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剧烈了。他开始有点慌,撑着墙壁站起来,去敲了季淮舟书房的门。
“淮舟。”
里面没反应,电话会应该还没结束。他稍微大了点声:“淮舟,我肚子有点疼。”
季淮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等一下。”
沈眠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嘴唇有些发白。他等了几分钟,季淮舟开门出来,手里还拿着蓝牙耳机。他看了沈眠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肚子疼,”沈眠说,声音有点虚,“疼了好一会儿了。”
季淮舟把耳机摘下来放进裤袋,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没发烧。”
“嗯,就是肚子疼。”
“是不是吃坏了?”季淮舟的语气淡而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个不太重要的程序性事务,“去躺一会儿,多喝点热水。”
沈眠想说很疼,但看到对方这个态度,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季淮舟已经转过身准备继续回去开会。他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我这边还要半小时,你先躺一会儿。实在不行我开完送你去医院。”
“好。”沈眠说。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季淮舟重新关上门,才慢慢地走回卧室躺下来。
疼痛已经从腹部蔓延到了整个腰腹区域,连脊椎骨都开始隐隐作痛。
他侧躺着蜷成虾米状,把被子裹得死紧,手指攥着枕头角,指节发白。
他盯着床头柜上闹钟的指针,一下一下地走。这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数秒针走,默数自己每一次心跳,默数季淮舟什么时候能推门进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了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但那扇门不是为他开的。季淮舟走出来,手里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充电宝,脚步没有往卧室的方向拐,而是径直走进客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旷的公寓里,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沈眠的耳朵。
“对,那个条款不能动……你让对方法务再确认一遍第四项……”
他在找文件。书房的打印机卡纸了,他需要去客厅的柜子里拿备用的那一份。
沈眠侧躺在床上,听到客厅里翻找纸张的沙沙声,季淮舟正在用他一贯冷静克制的语调对着电话那头发号施令。
他没有进卧室,甚至没有往里面看一眼。
沈眠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紧牙关。冷汗已经把T恤后背浸透了,疼痛在腹腔里翻搅,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慢慢地割,让他的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不行,他得去医院。
“淮舟……”他试着又叫了一声,声音虚弱,像蚊子嗡嗡。
客厅里的脚步声没有停。季淮舟大概没听见,因为他的电话还在继续。
沈眠闭了闭眼睛。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这个动作花了将近一分钟,脚踩到地板上的瞬间,整个人几乎要栽倒,他死撑着床头柜才勉强稳住。
手机。钱包。外套。
他一样一样地拿,身体慢慢往外挪。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书房的方向。灯光亮着,季淮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眠已经懒得再说话。
他按着肚子弯着腰,一步步挪过客厅,挪过玄关。门把手冰凉,他拧开的时候走廊的风灌进来,凉得他浑身一哆嗦。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几乎是整个人扑进轿厢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慢慢滑坐下去。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监控摄像头的红灯一闪一闪,他伸手按了第一层。
下了楼,他捂着肚子往马路边走。
腹部的疼痛还在加剧,冷风灌进领口,牙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
小区门口这条路平时车来车往,周五晚上更是热闹,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了快十分钟也没看到一辆空出租车。
他掏出手机想叫网约车。手指抖得厉害,解锁密码输了三次才打开,点进叫车软件,显示“附近车辆较少,预计等待8-15分钟”。
屏幕上跳出排队等待的提示,小圆圈转啊转,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
他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把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手机屏幕还亮着,排队计时跳到了十二分钟。
沈眠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耳边是模糊的风声和远处车辆的噪音,他甚至开始想,如果自己就这么倒在这里,季淮舟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会是在开完那个电话会之后吗?还是在明天早上发现床的另一半空着之后?
呵呵,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在沈眠疼得几乎失去时间感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
“小沈?”
陆景川从驾驶座上探过头来,借着路灯光看清蹲在路边的沈眠时,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熄了火推门下车,大步走到沈眠面前蹲下来,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沈眠的胳膊。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眠抬起脸,他的嘴唇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全是冷汗。他看着陆景川,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人。
“陆老师……”他声音沙哑,夹杂着气音,“您怎么在这……”
“我刚开完会路过,看着路边蹲了个人,身形有点像你。”陆景川没有多余的废话,一边说一边已经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怎么回事?肚子疼?疼多久了?”
“一个多小时了……”沈眠几乎是被陆景川半抱半拖地弄进了车后座,他蜷缩在后座上,怀里抱着陆景川塞过来的靠枕。
“别说话了,我带你去医院。”陆景川关车门的声音很重。他迅速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入了车流。
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格,暖风轻轻从风口吹出来。
沈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陆景川开车很稳,变道、加速、刹车都处理得平滑而从容,像他这个人的性格,不紧不慢,但每件事都要做到位。
“他呢?”陆景川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语气平静,“你那个室友……”
陆景川是知道沈眠的事的,包括季淮舟的存在。
他故意用了室友一词而没有用男朋友,就是对此事表示尊重。
沈眠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在密闭的车厢里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陆景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加快了车子的速度。
到了医院,陆景川挂了急诊,扶着沈眠进诊室。医生问了症状,按了腹部,沈眠痛得闷哼了一声。
医生摘了手套,脸色严肃:“右下腹有明显的压痛和反跳痛,初步怀疑是急性阑尾炎,需要马上做腹部CT确诊。家属先去缴费。”
陆景川没有犹豫,拿着单子就去了缴费窗口。缴费大厅这个时间段人不算太多,陆景川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长影,他步伐很快但丝毫不乱,从排队到付款到取回单据,一气呵成。
确诊是急性阑尾炎,阑尾已经肿胀,虽然还没有穿孔但必须马上手术。
沈眠躺在推床上,被护士推着穿过长长的走廊去手术室。
走廊的天花板上一盏又一盏日光灯飞速掠过,他的意识在疼痛和疲惫之间来回切换。
陆景川一直跟在他旁边,他的手时不时伸过来按一下沈眠的肩膀,让人很安心。
“陆老师……”沈眠的声音很轻,“不用陪我了……您回去吧……”
“你进手术室我就去外面等,不急。”陆景川答得云淡风轻,但却不容拒绝。
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的一瞬间,沈眠忽然伸手拉了一下陆景川的衣角。那个动作就像一个小孩怕走丢,本能地去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