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华》骊骊桃

5、第五章 送礼

　　“阿舒怎的这时候来了？” 看到进门的人是华素舒，屋内二人并不惊讶。这世上没几个人敢在没得到允许前就推门直入大启太子的书房，大概一想，便也知晓来人。
　　“今天刚做的酸枣牛乳糕，” 华素舒向前抬了抬食盒，正好塞进向前几步来接她的晏常衡手里，粲然一笑，朝着华启明走过去。
　　看到食盒，华启明才猛地想起当初华素舒应下的时间似乎是次日，而现在已是过去了半月有余。换作以往，他早就亲上若晨宫抓人了。无奈这段时日实在是要事琐事一堆，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头一次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想起来你还有个哥哥了？” 华启明瞥了一眼自家妹子以及无比自然开始动手摆食盒的晏某人，在内心毫无仪态的翻了一个白眼。从小到大，在自己这位好友面前，也就华素舒送给他的东西能有这等待遇。
　　“哪敢忘啊，” 华素舒叫冤，“我可是一做好就赶着送来了。”
　　“是——” 华启明慢悠悠应下，“而且惦记的哥哥还不只我一个呢，”努努嘴示意了一下刚端出来的蜂蜜枇杷饮，又把话头转向晏常衡，“没提前问过就拿了两份过来，还记得你每到这个时节都爱食枇杷，她倒也不怕你今日不在这儿。”
　　晏常衡自顾自地将食盒放到一旁，先端起一盏枇杷饮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的回道，“那你今日岂不是沾了我的光。”
　　还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只有华素舒能做出来的味道。
　　华素舒不是每年这个时节都在宫里。知道晏常衡喜欢，早早就特意在御膳房和宰执府里留下了详细的食谱。但哪怕是再严格地按照华素舒的方法调制，晏常衡总是觉得华素舒亲手做得才最和他的口味。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人，还是品到了这许久未尝到的味道。只需一口，便觉得里连日来商议政事导致的喉咙不适烟消云散。
　　胃与心，都变得无比服帖。
　　华启明轻哧，捻起一块酸枣糕，换了一个更为放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说你一句还真应上了，”在华素舒更偏向谁这件事上，两个人明里暗里从小到大不知道都过多少次嘴。即便刚才让晏常衡在嘴上得了个便宜，华启明在心里坚定不移地认为他家妹子今日必然是因为他才会来。
　　类似的对白早已在华素舒面前上演过无数次，她早已见怪不怪了。见两人的例行流程结束，华素舒才接过话茬说起自己今日做的糕点，“知道你们二人一忙起来就用不了多少膳食，用膳前少食些酸枣糕能开开胃，平日里也随时都能吃，最近天气也不热，当能存放几日。至于枇杷饮，以后我会日日做好遣人送来，就不亲自来送了。”
　　“对了，” 华素舒看向晏常衡，“来前我让人也向宰执府上送了一份，常衡哥哥回府时记得叮嘱伯父伯母还是适量为宜。”
　　“好。” 晏常衡对上华素舒的眼神，认真点点头。
　　按理来说，华素舒身为公主，不应用伯父伯母这样亲近的称谓称呼臣子。但就像华启明与华乾安之间先父子后君臣，华乾安与江间依之间先夫妻后帝后。在人后私下里，几人总是比旁人多几分亲近。
　　“公主，奴婢将东西取来了。”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随意闲聊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扣响两声，是青心。
　　“进来吧，” 华素舒应声。
　　“你又忘了什么东西？” 华启明知道自家妹子出门不爱带随侍，非必要，一般就带着青心青竹两个人。
　　“这摆件是前些时候师兄去南疆时寻到的，迦南木的。你摆在卧房，晚上能入眠的快一点。” 华素舒将稍大一些的木盒递给华启明。
　　作为全国上下瞩目的太子，华启明每日要忙碌的事情必不会是少数。与增多的责任相对的，就是他自及冠后日益减少的睡眠时间。幸好有二人的母后控制着，还不至于为此伤了身体。日子久了，少眠甚至有些成了华启明的习惯。不过华素舒还是希望自家哥哥那些为数不多的睡眠能够带来更好的休息，所以不管去哪，总会想着提他寻摸几个好用的助眠物件。
　　“这几本书是在几个地方收到的，想着常衡哥你大概感兴趣，就买回来了。回来时太急忘拿了，只好拜托师兄再一起送来。”华素舒把剩下一个木盒推到晏常衡手边，“不过要是知道这一来二去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还不如当时不坚持要亲手送给你了，书到手就应该就给你送回来的，” 来来回回得耽误了快两个月，华素舒自己也感到有些好笑， “说不定你现下早就读完了。”
　　“无碍，早晚都无妨。 “晏常衡接过华素舒递过来的几本书，大致翻看了一下便知晓书中文风内容必然甚合心意。其实不是什么难寻的珍本。山野志怪，趣事杂谈，都是些所谓的杂书。只不过这种书多只在当地流行，极少能像经书典籍一般在各地售卖。
　　这些书有趣，读着也不费力，华素舒幼时若是在去晏府时赶上晏常衡在忙，就会抄起一本一边读一边等。要是读到一半晏常衡就来找她了，有时还会把书带回宫里。日子久了，华素舒对大启山川城邦的兴趣培养出来了，晏常衡书房添书的速度也赶不上她看的速度了。
　　后来华素舒出宫拜师，当真将当初的憧憬都变为了现实，替晏常衡填充书房的任务也就颇为自然得被她接了过去。有时候华素舒也会让人把书先送回来而自己去其他地方，每当这时候，晏常衡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腾出几个时辰翻看一番。那些书能告诉他华素舒到了哪，又离他有多远。
　　她给他买书，他随着那些书伴她阅遍名山大川。
　　华素舒对二人的喜好了如指掌，现下看着二人满意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当时选东西时花得心思没白费，心中亦是满足。有心让二人从繁杂的政事中抽离片刻，华素舒又随意挑出了一件事将话题转了过去。
　　谈话的内容转了几番，天光不知不觉得就暗了下来。
　　“阿舒今日留下来用晚膳吧，”华启明先注意到书房外的天色，”东宫前段时间新来了个厨子，最是拿手的就是丰州一带的菜色，你都还未尝过。”丰州一带以辣为名，知道自家妹子喜欢，不论何时，东宫总有擅长此类菜肴的大厨。
　　“好——啊！今日不行，” 华素舒差点一口应下来，话都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之前吩咐郎巧在宫里备了蜜汁脆烤鸭，那位厨子的手艺还是留到过两日尝试吧。”
　　当没有什么是特别想吃的时候，华素舒一般都很好说话，怎么安排都没什么意见。但若是某日突然被哪道菜勾得牵肠挂肚，那当日就一定要吃到。华启明了然地点点头，也不坚持。反正厨子也不会走，过几日也一样。
　　把人送出东宫，又多叮嘱几句，看着轿撵显示在朱红宫墙的阴影下，华启明和晏常衡才转身回到书房。书案上高高摞起的文书奏折是二人忙里偷闲一下午的代价，正在无声地彰示着两人本该有的忙碌程度。
　　大抵又是要挑灯夜战的一天。两人对视一眼，长舒一口气，各自拿过一本翻看，一时寂静。
　　东宫的二人再次投入到了无穷无尽的政事中去，从东宫回到若晨宫的华素舒正靠在贵妃椅上翻着话本，等着青竹精心准备的晚膳。只是白日里惦记了许久的情节，这会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公主！公主！”
　　“嗯？怎么了？” 华素舒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得陷入了发呆的状态。
　　“打从东宫回来，这小半个时辰里您都走神好几次了，” 青心递给华素舒一杯温水，有些担心的询问， “公主有心事吗？”
　　“没事，” 华素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笑着摇摇头，“可能是有点累了。”
　　“那要不公主先去歇息一下？晚些再传晚膳。”
　　“不用了，” 华素舒把书一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晚上早些就寝就行了。你去看看青竹准备好了没，好了的话就摆膳吧，我也有些饿了。”
　　“是。”
　　青心转身退出去了，华素舒也没了再翻开书继续看的兴致。随手拿起一个放在桌上的琉璃杯有一下没一下得摆弄着，思绪又飘回了白天在东宫听到的谈话上。
　　父皇退朝修养，天下震荡，大启国境三方势力中，南疆应能应对。剩下两个虽都是缺将领，性质却不同。季渊想趁火打劫，金息想攻占毁灭，两相对比，地处西北的金息更为棘手。金息国君素来好战，此次恐趁机撕毁合约挑起战争。听他们的讨论，若与金息一战，哥哥想以亲征代替父皇和林老元帅出征，常衡哥想替他领兵，中间的弯弯绕绕不说，总之就是两人都不愿对方出征。
　　华素舒在心中细细梳理着白日里听到的信息。只是越梳理，心下却越觉得怅然。江间依忙着照顾华乾安，华启明和晏常衡两个人全副身心都扑在了政事上，朝堂上每个人都在各司其职为可能到来的风波做准备。
　　偌大的皇宫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生活依旧风平浪静。而这风平浪静，背后一定又有华启明和晏常衡不知多少的努力。
　　他们在保护她身处动荡之外。
　　华素舒领情，却又有些不甘心和迷茫。她向来果决，甚至有些不记得上次如现下这般犹豫是何时的事了。万般思绪萦绕在脑海里，华素舒却找不出一个头绪。
　　不过这些在华素舒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时都被暂压进了心底。
　　“公主，现在传膳吗？”青竹在外轻轻扣门。
　　“嗯，布置吧。”
　　宫人的速度很快，待华素舒被青心服侍完回来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已经摆放妥当了，华素舒惦记了一下午的蜜汁脆烤鸭被放在了她最顺手的地方。
　　“青竹，今日辛苦你了。” 华素舒落座，先笑盈盈得跟青竹道了声谢。青竹身为她的贴身宫女，平日里自然不用操心备膳这种小事。只不过今天她点名，这才在厨房忙了一下午。
　　“公主说地哪的话，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青竹笑笑，先替华素舒乘了一盏汤羹， “公主先喝些汤，奴婢替您布菜。”
　　“莲叶羹啊，师父最喜欢这个了，” 华素舒喝了一口，醇厚的口感伴着莲叶的清香，一口下去，暖意让整个人的身体都熨帖了。初春时节仅剩的寒意四散，顿时胃口大开。
　　“公主的师父要是知道您一直惦记着他，一定会很欣慰的。” 青心在一旁应声。
　　“师父会不会欣慰不知道，但一定会嘴馋就是了，” 华素舒表示不信，又往嘴里送了一筷子剔缕鸡丝，“这几日忘记问了，可知道师父到哪了？”
　　“昨日刚收到消息，约莫明后天就到京城了。”
　　华素舒点点头，感觉桌上的餐食都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更加美味。
　　她隐隐觉得，或许她很快就能在脑海里的一团乱麻中，揪出一个解决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