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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八) ...

  •   朔间雪野没想过有天她能这样坐在降谷零的副驾驶上。

      这值得被写进墓志铭的首句。

      那年六月,我坐在安室先生的副驾上……

      ……座椅很舒适,空调吹出惬意的凉风,最在乎的人就坐在她手边,朔间雪野的心中却泛不起涟漪。躁动与痛苦都好似枯竭了,被降谷零目睹她任人摆布时的狼狈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看着我。

      她不该那么做的。

      但灵魂嘶吼着,从名为理智的堤坝中倾泻,势不可挡地喷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向神明献祭自己的全部。

      然后她看到降谷零挪开了眼。

      啊。朔间雪野想道。他感到被冒犯了。

      她冒犯了他。

      降谷零的“不感兴趣”击溃了她某些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欲望——她想被他看见、想被他知道,想站在他面前诉说自己是何等疯狂地憧憬着他。这些想法还未萌芽,就已经在安室透冰冷的话语中偃旗息鼓,草草掩埋了。

      他从不属于她,她拥有的永远都只是镜头里的图像、脑海中的妄想,以前是,以后也是。

      所以没什么好难过的。

      没什么……

      没什么的。

      车窗外流光飞逸,透过玻璃窗,朔间雪野看到降谷零的侧脸。今天她不必再去猜他此刻正在做什么,但相距咫尺,朔间雪野还是无法从他不动声色的神情中参透他的想法。

      玻璃窗上的倒影犹如教堂里的彩绘,朔间雪野不由自主地看着,有些走神。身下的座椅过于舒适了,比起她熟悉的充满火药和烟草气味的保时捷356A,这里更让她感到不安。

      冷不防地,倒影中的降谷零眼珠一瞥,直直对上了朔间雪野的眼睛。朔间雪野吓了一跳,忙垂下了头,发现指甲边缘已经被她在无意识间抠破了,溢出了血珠。她抬手吮掉上面的血,铁锈味在嘴里散开,朔间雪野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什么,又赶紧放下了手。

      安室透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什么也没说,把车拐进一条小道,停在了路边。

      “下车吧。”他说道。

      安室透率先走进电梯,朔间雪野也跟着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朔间雪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扶着电梯门,注意力被按下楼层的安室透所吸引,默默记下了数字。

      这里是朔间雪野知道的降谷零的据点之一,过去她只是见过降谷零走进这栋楼,并不知道具体的楼层。

      也许是提前做好了让她过来的准备,公寓里收拾得很干净。此处的干净是指完全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和信息。公寓里空荡荡的,除了基础家具就是一些物资,干净得像样板房。

      朔间雪野有些失望,不禁又感叹道,不愧是他。

      没什么可寒暄的,安室透先示意她坐下,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圈,随后拉上窗帘,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了整理好的资料在桌子上摊开,开始一一讲解:“这两天,我通过先期调查,已经确认加密服务器在三浦圭介手上,并且就存放他家的保险柜里。”

      “明天晚上有一场在他家里举办的生日派对,这是邀请函。”他推出一张精致的卡片,上面写着大城史郎和高井麻友。

      “这是谁?”朔间雪野问道。

      “我是大城史郎,投资人,你是高井麻友,电子信息技术专家。”安室透道。“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出席宴会,找机会偷走服务器。”

      朔间雪野一时间大脑宕机:“所以我是你的……你的……”

      “女伴。”安室透利落道,“有什么问题吗?”

      朔间雪野说不上话来,只能摇了摇头。

      “很好。”安室透道,“宴会前要熟悉这些信息。”

      他的手指点在一张结构图上:“保险柜是Chubbsafes Guardian D-603型,机械转盘密码锁,还有电子密码的副锁。你是否能用解码器破解密码?”

      “……这种保险箱的电子锁配一般都配备自适应防护协议。当检测到异常高频次的密码尝试后,大概率会触发协议暂时锁死系统,并发出警报。”

      安室透看着她:“你有什么建议?”

      朔间雪野则低头看图纸:“箱体后侧就是所有锁舌的主传动连杆集合点,这里只有一层12mm的合金板,可以在这里开孔,从内部解除咬合。”

      安室透思忖片刻,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朔间雪野想了想,说:“理想状态下,七分钟。考虑到实际情况,可能需要双倍的时间。”

      “需要的设备呢?”

      “内窥镜、高频率微型手钻、合金钻头、冷却液、微型工具……”朔间雪野道,“大部分都是我有的东西,剩下的在明天中午之前也能弄到。”

      “今晚可以弄到吗?”安室透问道。

      朔间雪野愣了下,还是说:“可以。”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安室透干脆道,“现在就去准备吧,拿到东西回来这里汇合,我会把工具提前送进去。”

      朔间雪野点了点头。

      “我没有实际看到加密服务器,虽然距离信息发送还有两天时间,但以防万一,这方面也麻烦你提前准备。”

      “好。”

      安室透突然停了下来,朔间雪野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只听安室透问道:“你有礼服吗?”

      朔间雪野摇头。

      安室透并不意外,只是说:“这个我会准备。”

      朔间雪野便懊悔自己没能提前想到这件事。

      “尽快回来。”安室透最后说,语气加重,“保持联系。”

      “一定。”朔间雪野保证。

      安室透没问她怎么去、去哪,这是行业内约定俗成的惯例。但他有种感觉,如果他开口去问,朔间雪野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也许他应该试试,但出于某种原因,安室透终究没问出口。

      待朔间雪野离开一段时间后,他放下手上的工作,拨通一个电话,只听那头道:“安室先生。”

      “查到了吗?”安室透问。

      “没有,她很敏锐,我们的人怕被发现,没跟上去。”

      “做得好。”安室透道,“慢慢来,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的是机会。

      离开降谷零后,朔间雪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绕了几条街,用公共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老样子,清单我已经发了你的邮箱,我要尽快拿到货。”

      “我的天,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对面抱怨着,“双倍,明天早上你来拿。”

      “我给你三倍,一小时之后我过去。”朔间雪野说罢挂断了电话。

      回到仓库的时候,周遭还是一片静寂,远处有货轮的汽笛声传来。经朔间雪野反复确认,没有尾巴跟过来。

      她不禁有些失落。凭她对降谷零的了解,她还以为他会派人跟踪自己。

      是她表现得太警觉了了吗?还是她真的对他而言毫无价值,哪怕作为组织成员,他也不愿多花心思调查她。

      朔间雪野提醒自己还有任务,转身进了仓库。甫一进门,她的视线就被仓库中央的神龛攫取过去。看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挪开视线,找到早就准备好的包,又挑选工具和化妆用品放进去。职业装不方便活动,朔间雪野花五分钟洗了澡,又花五分钟吹了头发换好便装。

      收拾好出门,按照约定到了供货商那里。此人虽嘴上抱怨,却已经把货品打包妥当。朔间雪野掏出琴酒的卡,如约给他付了三倍货款。供货商疯狂下压嘴角,招呼她下次再来。

      再回到安室透的安全屋,已经是午夜了。

      朔间雪野把黑色运动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作案工具。

      “都齐了吗?”安室透问。

      朔间雪野道:“都齐了,我检查过了。”

      安室透点了点头,看着朔间雪野难掩疲倦的脸色,说道:“那今天就到这吧。这里没有客房,你只能睡沙发了。卫生间有新的洗漱用品。”

      朔间雪野一下子听不懂人话了。

      从安室透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从她耳朵钻进又钻出,变成抽象的、难以理解的符号,围着朔间雪野的脑袋打转。

      也许是她的茫然和困惑表现得太过明显,安室透解释道:“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来回路上,不如早点休息。”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

      朔间雪野举着牙刷站在卫生间,看着镜中僵硬到卡顿的一张脸。

      从安室透解释缘由之后的记忆好像消失了,朔间雪野不记得自己是说“好的”还是点了头,然后又如何手脚并用地进入了卫生间。

      她一定表现得非常明显。他会不会看出来什么?朔间雪野焦虑地刷着牙,薄荷的味道充斥在鼻腔,她又不禁想到降谷零用的洗漱用品也会和她一样吗?为什么卫生间里没有使用痕迹?这里本来就只有一个卫生间,难道降谷零以前都没有在这里过夜吗?她真应该等他洗漱完再进来的……

      这些想法不分先后地出现在朔间雪野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朔间雪野洗完了脸,忐忑不安地走出来卫生间,看到安室透正坐在桌子前看资料,神色如常,不由得松了口气。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安室透抬起了头,说道:“你先睡吧。”

      他自己都没睡,却让她先睡,朔间雪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已经说了让她先睡,朔间雪野就真的去睡觉了。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躺在沙发上,盖上毯子,浑身像针扎一样难受。

      降谷零还醒着,就坐她一侧身就能看到的地方。她恨不得瞪大眼睛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每天回味一亿次,再带着这段记忆死掉,让它永远留在自己身体里。可现实是她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宛如等待入殓的标本。降谷零都没睡,她怎么能先睡着呢?

      朔间雪野以为自己会煎熬很久,但在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就自动关机,大脑徒劳地运转着,所有念头都像冰块投进热水一样融化了,她深深地昏睡过去。

      安室透梳理完明天的计划,发现不远处的呼吸声已经变得绵长。他放轻动作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上。

      沙发上的人蜷缩着,毯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睡着了。

      而且睡得很沉。白天紧绷的身体轮廓都放松下来,表情是少见的安宁,很像小孩子,他甚至能看到她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松开在颊边的一缕黑发。

      她真的,对他毫无防备。

      整个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不断向安室透证明这一点。他说上车就上车,说拿东西就拿东西,她甚至没有主动问过一句,好似对目的地和理由通通不在乎。整个行动完全由他主导,朔间雪野说是对他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在组织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是不可能没有尖刺和獠牙的。朔间雪野不是一个听之任之的人,那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又意味着什么?难不成,还是因为……他?

      那种奇妙的直觉又一次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想到了,距离真相只剩下一步之遥。

      良久,安室透从她的睡颜上移开目光,走到墙边关上灯,进入卫生间,把那道均匀的呼吸声隔绝在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关于和zero成了搭档这件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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