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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流与星光 月亮手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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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短片在校内比赛中拿了特等奖。
颁奖那天,沈老师特意让陆时迁和林夏晚一起上台领奖。聚光灯打在身上时,林夏晚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人。陆时迁站得笔直,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表情却有些疏离——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恭喜。”主持人把奖状递过来时,陆时迁低声对她说。
“是你拍得好。”林夏晚真心实意。
陆时迁摇摇头:“是你的剧本好。”
台下掌声雷动。苏晴在观众席上起哄:“抱一个!抱一个!”
林夏晚的脸瞬间红了。陆时迁却忽然侧过身,很轻地虚抱了她一下——手臂只是在她肩头搭了一下就松开,礼貌得恰到好处。
但那一瞬间,林夏晚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感觉到他校服布料柔软的触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台后,陆时迁被几个老师围住问拍摄技巧。林夏晚在走廊等他,手里攥着那张奖状。
“晚晚。”叶知秋走过来,笑容有些复杂,“你和陆时迁……关系挺好的啊。”
“我们是搭档嘛。”林夏晚尽量语气自然。
“只是搭档?”叶知秋挑眉,“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样。”
林夏晚怔了怔。
陆时迁看她的眼神?
是什么样?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她一直在忙着“拯救”他,忙着执行“夏日计划”,忙着改变那些还未发生的悲剧。
却忽略了这个过程中,陆时迁一直在看着她。
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
短片得奖后,陆时迁在学校的关注度高了不少。有女生会特意绕到三班门口看他,有男生会找他请教摄影问题。但他总是淡淡的,除了和林夏晚、苏晴几个人说话多一些,对其他人依旧保持距离。
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林夏晚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陆时迁打篮球。
他其实打得不错——动作流畅,投篮精准。但他很少主动要球,更多时候在配合队友。有几次漂亮的上篮得分后,场边有女生小声尖叫,他只是擦擦汗,继续跑位。
“他以前肯定经常打。”苏晴凑过来,递给林夏晚一瓶水,“你看那个转身过人的动作,多熟练。”
林夏晚接过水,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前世,听说陆时迁出车祸后右腿受伤,走路都有些跛。那时候,他还能这样打球吗?
“对了。”苏晴压低声音,“我听说陆时迁他爸特别有钱,是什么集团董事长。你说他为什么转学到我们这儿啊?明明可以去更好的私立学校。”
林夏晚握紧水瓶:“可能……就是想换个环境吧。”
“也是。”苏晴点点头,“父母离婚,换谁都难受。”
正说着,篮球滚了过来。陆时迁跑过来捡球,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眼睛很亮。
“打得不错。”林夏晚把手里没开封的水递给他。
陆时迁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很久没打了。”
“以前常打?”
“嗯。”他看向远处的篮筐,眼神有些飘忽,“初中是校队的。后来……”
后来父母离婚,一切都变了。
他没说完,但林夏晚懂了。
“那以后可以常打。”她说,“我来看。”
陆时迁转过头看她,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你会看无聊。”
“不会。”林夏晚认真地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陆时迁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以后多打。”
那一刻,阳光正好,风吹起他额前湿润的头发。林夏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化开了。
她想,如果重生一次,能让他多这样笑几次。
那一切都值得。
周五放学,陆时迁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书包。
“我今天有点事。”他对林夏晚说,“你先走。”
“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时迁顿了顿,“我爸的司机来接我,要去个饭局。”
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厌恶。
林夏晚想起他父亲——那个在财经新闻里意气风发的男人。她见过一次,在校门口。黑色的轿车,穿着西装的司机,还有车窗里那张和陆时迁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冷硬的脸。
那天陆时迁上车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复杂,像是求救,又像是告别。
“那你自己小心。”林夏晚只能这样说。
陆时迁点点头,背起书包走了。
林夏晚一个人在教室坐了会儿,拿出笔记本,翻到“夏日计划”那页。
已经执行了一个多月。进展有,但核心问题还没解决——陆时迁的家庭矛盾,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车祸。
她看着自己写下的日期:6月28日。还有七个多月。
时间好像很多,又好像很少。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夏晚走到窗边,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校门。车窗关着,但她能想象陆时迁坐在里面的样子——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她忽然很想冲下去,把他从车里拉出来。
告诉他,你不用去那些你不喜欢的饭局,不用勉强自己成为你父亲想要的样子,不用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但她不能。
至少现在还不能。
手机震动,是陆时迁发来的消息:
我走了。明天见。
林夏晚盯着那行字,慢慢打字回复:
好。如果饭局不舒服,可以找个借口先走。
发送后,她又加了一句:
记得吃饭。
这次陆时迁回得很快:
嗯。你也是。
林夏晚看着屏幕,心里那点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
至少,他愿意听她的话。
至少,他愿意告诉她他的去向。
这已经是进步了。
周末,林夏晚在家帮奶奶包饺子。
爸爸在书房整理案卷,爷爷在看报纸。厨房里飘着面粉和馅料的香味,电视里放着老歌。
这是一个普通的、温暖的周六下午。
如果妈妈在,就更好了。
林夏晚擀着饺子皮,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妈妈也会包饺子,包的比奶奶还好看,每个褶子都匀称得像艺术品。她总是笑着说:“晚晚以后也要学会,包给喜欢的人吃。”
那时候林夏晚还小,不懂“喜欢的人”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好像懂了。
因为她忽然想到,如果能包饺子给陆时迁吃,好像也不错。
“晚晚,”奶奶忽然说,“你最近好像总提起一个同学。叫陆……陆什么来着?”
“陆时迁。”林夏晚说,“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
“哦哦,就是他啊。”奶奶点点头,“你爸那天回来说,在校门口看到有豪车接他,是他家的?”
“嗯。他爸爸是开公司的。”
“那孩子性格怎么样?家里这么有钱,会不会不好相处?”
林夏晚想起陆时迁坐在图书馆窗边的侧影,想起他打篮球时眼里的光,想起他接过牛奶时微红的耳尖。
“他很好。”她听见自己说,“虽然家里有钱,但一点架子都没有。就是……有点孤独。”
奶奶包饺子的手停了停,叹了口气:“父母离婚的孩子,心里都苦。晚晚,你要是能帮,就多帮帮他。”
“我知道。”
“但也要注意分寸。”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茶杯,“毕竟是男孩子,又是青春期。走太近了,别人会说闲话。”
林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爸!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爸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回书房去了。
但林夏晚心里清楚——她对陆时迁的感情,早就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说“我明天可以等你”的时候。
也许是从他在糖水店对她笑的时候。
也许更早,在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决定要拯救他的时候,这份感情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而现在,种子正在悄悄发芽。
周一,陆时迁没来上学。
林夏晚盯着他空着的座位,一上午都没听进去课。课间她给他发消息,没回。打电话,关机。
苏晴也担心:“他会不会生病了?”
“不知道。”林夏晚握紧手机,“他昨天还好好的。”
最后一节课,林夏晚终于忍不住,举手说肚子疼要去医务室。沈老师准了假。
但她没去医务室,而是跑去了教师办公室。
“老师,”她找到沈老师,“陆时迁今天怎么没来?我联系不上他。”
沈老师正在批作业,抬起头:“他家长请假了,说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严重吗?”
“这个……”沈老师推了推眼镜,“林夏晚,这是学生的家事,老师也不方便多说。你别太担心,明天应该就能来了。”
林夏晚的心沉了下去。
家事。还能是什么家事?肯定和他父亲有关。
下午放学,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枫林小区。
她没进去——不知道具体楼栋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身份。只是站在小区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希望能看到陆时迁的身影。
等了快一个小时,天都黑了,还是没等到。
林夏晚失望地转身要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夏晚?”
她猛地回头。
陆时迁站在小区门口的灯下,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外套。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几乎同时问。
然后都愣住了。
“我……路过。”林夏晚先开口,声音有点虚,“你……你今天没来上学。”
“嗯。家里有点事。”陆时迁走过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陆时迁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来我家?阿姨做了饭,我一个人吃不完。”
林夏晚怔住了。
去他家?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但看着陆时迁眼下的青黑,看着他疲惫却努力对她微笑的样子,她点了点头。
“好。”
陆时迁家很大,也很空。
复式的别墅,装修是冷色调的现代风格,家具昂贵但冰冷,没什么生活气息。保姆阿姨已经做好了饭,三菜一汤,摆在餐桌上。
“我爸出差了。”陆时迁拉开椅子,“平时就我和阿姨在家。”
林夏晚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很精致,但分量确实不多,像是专门为一个人准备的。
“你今天……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时迁给她盛汤的手顿了顿。
“我妈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带着她现在的丈夫,说要见我。”
林夏晚的心揪紧了。
“她想见我,我爸不让。两个人就在电话里吵起来了。”陆时迁把汤碗推到她面前,“后来我妈直接来了学校门口,被我爸的司机拦住了。所以今天……有点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夏晚能想象那种场面——曾经的夫妻,为了见孩子一面,在大庭广众下争吵、拉扯。
而陆时迁,被夹在中间。
“你……”林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见你妈妈吗?”
陆时迁沉默了。
很久,久到汤都要凉了,他才说:“想。但见了会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她过得很好。”陆时迁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新的家庭,新的生活,新的孩子。我去了,只会提醒她,她还有一段失败的过去。”
林夏晚的鼻子一酸。
“不是的。”她说,“你是她的儿子,不是失败的过去。”
陆时迁看着她,眼神很深。
“林夏晚,”他轻声说,“你不懂。有时候,有些人就是希望某些过去能被彻底遗忘。而我的存在,就是那个过去。”
“那你爸爸呢?他不让你见妈妈,是为什么?”
“控制。”陆时迁扯了扯嘴角,“他要控制我的一切——学业,交友,未来,甚至情感。我妈是他计划外的变数,所以要排除。”
林夏晚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陆时迁为什么转学到这里——因为这里离他父亲的掌控远一些。
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那么克制——因为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明白了他的孤独从何而来。
“陆时迁。”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任何人的过去,也不是任何人的计划。你就是你。你有权利见你想见的人,过你想过的生活。”
陆时迁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温暖。
“林夏晚,”他说,“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说这些话?”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林夏晚固执地说,“而且我相信,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你是对的。”
陆时迁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汤。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谢谢你。”他轻声说,“真的。”
那一顿饭,他们吃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关于家庭,关于未来,关于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
林夏晚知道了更多——陆时迁的母亲是很好的语文老师,以前会陪他看书到深夜;他父亲其实很爱他,只是不懂怎么表达;他自己曾经梦想学生物,想研究神经科学,想弄明白人为什么会痛苦、为什么会遗忘。
“但现在,”他说,“我只想好好度过高中。然后……去做一些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林夏晚问。
陆时迁看着她,眼神温柔。
“守护我想守护的人。”他说,“让她平安,快乐,做她想做的事。”
林夏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隐约觉得,这句话不只是随口一说。
但还没等她细想,陆时迁已经起身收拾碗筷:“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送林夏晚回家的路上,陆时迁格外沉默。
走到那个十字路口时,他又一次停下脚步。
“林夏晚。”他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能理解的事,你会怪我吗?”
林夏晚怔了怔:“什么事?”
“比如……”陆时迁看着红绿灯,“比如我瞒了你一些事。比如我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林夏晚说,“只要那些秘密不伤害别人,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如果会伤害呢?”陆时迁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为了保护一个人,不得不做一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呢?”
林夏晚被他的眼神震撼了。
那里面有挣扎,有决绝,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那要看是为了保护谁。”她也认真回答,“如果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且没有伤害无辜……我想,我可以理解。”
陆时迁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淡,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好。”他说,“那我记住了。”
绿灯亮了。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臂:“走吧。这次……我们一起过。”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走在她外侧,而是和她并肩。
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孤独星球。
走到林夏晚家楼下时,陆时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他递给她,“算是谢谢你今天陪我吃饭。”
林夏晚打开,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色手链,坠子是个小小的月亮。
“为什么是月亮?”她问。
“因为月亮很温柔。”陆时迁说,“而且无论黑夜多深,它都会亮着。”
他帮她戴上手链。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手腕的皮肤,温热。
“林夏晚,”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至少……有我在。”
林夏晚看着手腕上的月亮,又抬头看他。
路灯下,陆时迁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你也是。”她说,“你也不是一个人。”
陆时迁笑了,这次是真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嗯。”他说,“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他看着她上楼,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林夏晚站在窗边,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月亮。
她忽然想起他今晚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秘密、关于保护、关于“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话。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有的。
倒像是……一个经历过很多,却依然选择温柔的人。
她摇摇头,把这奇怪的念头甩开。
但心里某个地方,已经开始种下怀疑的种子。
深夜,陆时迁回到家。
保姆已经休息了,整栋房子漆黑安静。他打开书房的门,打开电脑。
加密文件夹里,又多了一份新文档:
母亲今日试图见面,被父亲阻拦。情绪波动,但控制住了。林夏晚今天来找我,在她家吃了饭。进展比预期快,需要调整计划。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打字:
她戴上了手链。那个手链前世她也喜欢,但一直没舍得买。这次提前送了,她看起来很高兴。
但今天差点说漏嘴。关于“保护”和“秘密”的话题太危险,以后要注意。
距离车祸还有201天。父亲公司的财务问题已经开始显现,需要想办法提醒他,但又不能让他怀疑。难度很大。
另外,林夏晚父亲的律所近期会接一个棘手的案子,可能会影响她的情绪。需要关注。
打完这些,陆时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林夏晚戴着月亮手链的样子,是她认真说“你也不是一个人”的样子,是她站在路灯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样子。
前世,他没能保护好她。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事伤害她。
即使这意味着,他要和他父亲对抗,要处理那些复杂的家庭纠葛,要提前布局应对未来的危机。
即使这意味着,他要永远保守重生的秘密,永远不能告诉她——他爱了她多久,为她回来了多少次。
没关系。
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快乐。
这就够了。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照进书房,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
他睁开眼,看着电脑屏幕上林夏晚的照片——那是他偷拍的,她在图书馆看书,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晚安。”他轻声说,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明天见。”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进黑暗的卧室。
手腕上,戴着一枚和林夏晚一样的月亮手链。
那是他前世,在她去世后,一直戴到生命尽头的东西。
这一世,他终于可以和她一起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