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不仅一年》江江白

31、等真正属于我 任

　　宋时遇又去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又低头笑了笑，才起身理了理浴袍，下楼去。
　　餐厅的暖光落得均匀，长桌铺着米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擦得锃亮，却只摆了两副。宋薄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半杯温茶，翻着平板上的文件，姿态从容。
　　池凛的位置空着……
　　“爸。”宋时遇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那空置的座位。
　　宋薄年抬眼，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下，锁屏：“你爹爹还在公司。他扶资的那几条品牌线，代工厂那边临时卡了货，他去盯着换供应链了。”
　　“严重吗？”宋时遇拿起筷子，又放下。
　　“小事。”宋薄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他看中的几个备选厂，早就备好了，今晚就能敲定。”
　　佣人端上热好的汤，青瓷碗碰着桌面，发出轻响。宋薄年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才转入正题，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却带着温柔的考量：
　　“跟你商量个事，你爹爹的生日。”
　　宋时遇抬眸，来了精神：“您说。”
　　“晚宴定在市中心顶层宴会厅。”宋薄年看着宋时遇，叹了口气，随即缓缓道，“视野开阔，够清净，不会被打扰，也合你爹爹的性子。”
　　全落地玻璃幕墙，一整面俯瞰城市夜景，内部装修极简克制，没有多余堆砌，只靠灯光与花艺撑氛围——正是池凛会一眼喜欢的样子。
　　“邀请的人不多，”宋薄年继续说，“都是他早年一起做品牌的世交，还有几位长久来往的对手。”
　　宋时遇愣了下：“对手也请？”
　　“你爹爹说，”宋薄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一辈子的对手，也是一辈子的见证，少了他们，反倒少了点意思。”
　　他顿了顿，强调道：“不用讲究排场，核心就两个字，合他心意。”
　　“氛围要静，流程要简。”宋薄年拿起平板，点开一张效果图递给宋时遇，“你看，这是初步的布置方案。”
　　屏幕上的画面极简到极致。顶楼宴会厅没有搭舞台，只在中央摆了一张圆形主桌，周围是六张方形客桌，桌花用的是浅色系玫瑰，香槟色、奶白色、浅粉色交织，低低地伏在桌上，不挡视线，不喧宾夺主。
　　墙面没有挂任何装饰画，只在角落摆了几盆高大绿植，暖黄的壁灯嵌在肌理墙里，光线柔和得像月光。
　　“入口处设个名单，留个签名册。”宋薄年道，“宴饮就一道主菜，几道精致的冷盘和甜品，都是你爹爹爱吃的口味。酒水只备三种，他常喝的白葡萄酒，还有鲜榨的温和饮品，和香槟。”
　　宋时遇看着效果图，缓缓点头。这样的布置，没有各种奢华场景衬托堆砌，却处处藏着用心，安静、克制、体面，正是池凛会喜欢的模样。
　　“流程呢？”他问。
　　“没有致辞，没有敬酒，没有任何表演。”宋薄年说得干脆，“七点开场，客人到了先在露台喝茶赏景，八点开席，吃到九点半，愿意留的就再坐会儿，不愿意的随时走。”
　　他抬眼看向宋时遇，眼底带着几分询问：“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宋时遇脱口而出，“爹爹肯定喜欢。”
　　年轻时的池凛，性子鲜活得像没被磨平棱角的小太阳。
　　爱闹，爱笑，说话直来直去，高兴了就凑到人跟前叽叽喳喳，不高兴了也会把情绪写在脸上，鼓着腮帮子闹点小脾气，但转头又被一句玩笑哄得眉眼弯弯，半点记仇都不会。
　　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随性、坦荡、没什么心机，做事全凭心意，喜欢就凑上去，不喜欢就干脆躲开，从不会勉强自己。
　　可偏偏这样爱闹爱笑的人，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繁琐客套的场面。
　　formal 场合、冗长流程、虚伪寒暄、人挤人的热闹，他一概不沾，能躲就躲，能简就简。
　　以前每次一遇到这种场景，池凛就会想帮设法的离开，自己找一个小角落，吃着蛋糕或者调着小饮料。
　　安安静静的也不打扰别人，但一有人看到他，池凛也会大大咧咧地打招呼。
　　次数多了，池凛的父母也不再强求池凛了，都随他去了。
　　也就是这样的人，让宋薄年这种不懂情爱的人，偷偷暗恋许多年。
　　……
　　这样一场安静简单的晚宴，既给了世交与对手体面，又完全顺着他的性子，再合适不过。
　　“露台再布置一下，”宋时遇忽然开口，想起池凛的喜好，“加几盏暖光小灯，再摆几张藤编躺椅，爹爹他喜欢晚上吹风看夜景。”
　　宋薄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将宋时遇的要求一一转达。
　　汤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的碗筷轻响。宋时遇喝了口汤，望着窗外，俯瞰着窗外的景色。
　　香樟和梧桐隐匿在四周，略微有一些汽车驶过，然后离开。
　　……
　　小院里的灯是不是已经亮了？还有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此刻是不是正坐在院角，小狗陪着他，然后对着夕阳发呆？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连筷子停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怔忪。
　　宋薄年将他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察：
　　“还在想你去乡下遇到的事？”
　　宋时遇的耳根倏地红了，像被戳中了心事，连忙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掩饰般喝了一口，含糊地应了声：“嗯。”
　　他没敢多说，也不能多说。那个藏在他心底的人，太过干净，太戒备。他想护着，想等对方自己愿意走近，一切都没有开始，没必要摆在父母面前，给许憧徒增不必要的纷扰。
　　宋薄年也没追问，只是语气温和了几分，带着过来人的通透：“看你这趟回来，心思就没定过。想来是遇到了让你挂心的人和事。”
　　他顿了顿，拿起公筷又给宋时遇夹了一筷子菜，继续道：“不管是什么事，也不管你心里藏了什么，都别急。凡事慢慢来，才不会出错。”
　　“你爹爹当年，也是我慢慢守着，一步步陪着，才肯安心留在我身边。”宋薄年的语气里，脸上漾开淡淡笑，话语里满满的回忆。
　　“他早年做品牌，处处受困，我想伸手帮他，他倔，不肯接受。我便只在他身后守着，他熬夜，我就陪他等天明；他遇挫，我就悄悄帮他扫清障碍，从不让他察觉，感到压力。”
　　“喜欢也好，牵挂也罢，”宋薄年看着宋时遇，眼神沉稳而坚定，“核心都是尊重。给对方足够的空间，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来，而不是把你的心意，强加到他身上。
　　心意是你自己的事，你付出也罢，莫不关注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做的决定没人可以干扰，但你也不要妄想别人能做出回应。
　　因为一切都是你的事，而他们的一切是他们自己的事。”